《心跳说话》绘礼

27、记忆 好久不见。

　　翌日，林为姿起得很早，出去办了张新的电话卡。

　　她以前没太在意这些，但现在觉得，既然是她活在这具身体里，就该结束原主的一切。
　　就从新的账号开始吧。
　　总觉得这几天她的心情很乱，不知道从哪个环节开始，一切都变得很混乱，很失控。她讨厌这种感觉。

　　她不希望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变动，只想像之前这样，安稳地幸福下去。
　　不要再有不知名的人出现了，一切都按照她的心意走下去。

　　林为姿注册了新微信，打算今天下班后，把家人、同事和自己联系的朋友们，都加进新微信上，之前的账号就不用了。
　　和过去切割开来，让生活回归到她身上。
　　林为姿看了眼时间。

　　想着这个点，商应洲应该也起来了，就给他发了消息：【你今天回来吗？我们一起吃午饭吧。】
　　要不是昨天太晚了，怕他担心，林为姿根本等不到今天在找他。
　　商应洲肯定觉得她生气了，才不理他的。
　　他一定难过死了。

　　林为姿不想在微信草草解释，她想当面跟他说清楚。她不该先入为主的觉得自己和许云阶之间是清白的，就不顾及他的感受。
　　她下次不会这样了。

　　没多久，商应洲回了微信：【中午时间有点赶。我妈要出国，我去送她。我们见一面，之后你自己或者找同事吃饭，可以吗？】
　　林为姿想了想，【要不晚上见吧。】
　　他回得很快：【就中午。】

　　其实林为姿也不想拖了，她恨不得现在就请假，立刻马上去见他。想到这里，她给商应洲发了个地址，约好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店见。
　　林为姿回到公司，辛晴正好也到了。
　　她给林为姿带了鸡汤，两人打完卡，找地方吃完，才回到各自的工位上。

　　一上午，林为姿都在看时间。
　　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这么漫长。

　　终于熬到中午，她拿着手机出了公司。等红绿灯时，手机振动了下，她以为是商应洲的消息，打开却发现不是。
　　是陈梅发来了一段视频。

　　封面迷离昏暗，隐约可见熟悉的人影。她点开，看到了自己和辛晴。
　　是昨晚在酒吧时拍的一段视频。
　　底下是一长串的语音轰炸。

　　她带着蓝牙耳机，顺手点开。
　　陈梅：“你昨天去哪儿了？我看你现在翅膀硬了，家也不回，微信也不回，就跟狐朋狗友在外面鬼混是不是？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啊？你到底想干什么？一会儿谈几个男朋友，一会儿去这种不三不四的地方，你告诉我林为姿，你到底想干什么？要不是育东给我说，我都不知道我的好女儿在外面就干这种事……”

　　隐约能听见林松说了句不要脸。

　　语音还在继续，但林为姿的注意力却在另外两个字上。
　　育东。

　　听到这个名字，林为姿汗毛都竖起了。
　　她下意识抚摸胳膊，想把战栗压下去。
　　下一刻，思绪被喇叭声打断。

　　林为姿抬眼，发现绿灯早已经亮起。她跟着人潮往前走。
　　走着走着，林为姿脑海里忽然想起一道声音：“你非要把我跟你爸的脸都丢尽吗？”

　　她倏地停下来，整个人僵住。
　　手也下意识攥紧。

　　与此同时，蓝牙耳机里传来陈梅尖锐又刺耳的一句话：“你还让不让我跟你爸活了？”

　　震颤从耳朵蔓延到五脏六腑，林为姿的大脑空白了两秒。
　　而后，被铺天盖地的画面填满。

　　-

　　刚进咖啡店，林为姿就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商应洲。
　　他靠着椅背，淡漠地望着玻璃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发型像是打理过的，露着额头，一丝不苟地分到两边。西服严丝合缝，完全按照身形剪裁，衬得肩宽窄腰，身高腿长。

　　熟悉感在慢慢褪去。

　　在她的印象里，商应洲不爱笑，情绪少有起伏，说话总是一针见血，也惜字如金。
　　高涵养并不能掩盖他从骨子里流露出的距离感，没有让他显得亲和，看起来永远高不可攀。
　　恍惚间，林为姿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黄粱一梦。

　　这时，一道温和的女声拉回她的思绪。
　　“你好，一位吗？”
　　林为姿恍然回神，浅浅弯唇，“两位。我朋友已经到了。”

　　和服务员示意了下商应洲的方向后，她走了过去。
　　商应洲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脸上。
　　他已经帮她点好了咖啡，应该刚送过来，还冒着热气。林为姿将杯子推开，胳膊放在桌面上，双手无意识交缠。

　　有那么几秒，两人都没有说话。

　　林为姿垂了下眼，又抬起，温和平静地开了口：“商应洲，我们分手吧。”
　　商应洲的目光骤然停住。

　　“协议婚姻也到此为止。”她缓慢地说：“是我违约的，所有补偿我都不要了，房子也还给你。我这边有点急，希望能早点解决这些事。”
　　商应洲蹙了下眉，困惑的情绪一闪而过，很快又冷静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林为姿想着他要送闵岑，便长话短说：“很抱歉，是我的问题。我们一直住在一起，让我产生了很多错觉，加上你的条件确实很好，所以一时也没能分清楚欣赏和喜欢——”
　　他冷硬地打断她的话，“所以你喜欢谁？”

　　一直在慢慢变淡的熟悉感，好像又鲜明了那么一下。迎着商应洲锋利的目光，林为姿捕捉到他眼底的猩红，读懂了他所有的情绪。
　　她眨了下眼睛，“商应洲，我们好好说行吗？”

　　商应洲侧头平复呼吸。
　　转回目光，他眼里的强势悄然褪去，但眼底的红血丝还是很明显，“对不起，那天是我态度不好。但有问题，我们要好好沟通对不对？恋爱本来就是需要磨合的，我做得不好的地方，我一定会改……”

　　林为姿听不下去了，“不是你的问题。”
　　她说：“我们之间差距太大。”
　　“你随手送的一件礼物，我这辈子都赚不到。我总不能只接受不付出，可回礼都是个问题。我没有太多钱，没办法回你很贵的礼物，价格不对等，我还得想方设法地从心意入手。”
　　“上一次是语音挂件，下一次呢？我是不是要熬一晚上给你折什么星星？”

　　商应洲的表情僵住，眼睫轻动了下。
　　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变得不知所措。

　　注意到他的神情，林为姿的思绪离谱地飘远了一瞬。她想起高中老师说过的一句话，所有事情都有两面性，你的优点里藏着你的缺陷，反之亦然。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夸她细腻敏感，删除安慰和开导别人。
　　可是，语言不是只会带来善意。

　　林为姿盯着商应洲的眼睛，“再下一次呢？我该送你什么礼物？需要穿着情.趣服取悦你吗？”
　　商应洲神色骤变，“林为姿！”
　　林为姿置若未闻，继续自己的流程：“跟你在一起，让我变得很自卑，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算我求你，放过我吧。”

　　商应洲看着她，浓重的情绪快要将他摧毁。
　　他擅长的隐忍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偏偏林为姿站了起来，“我后面会很忙，可能不太方便处理这些，离婚协议你签完交给许云阶吧，我会让他联系你。”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再见。”

　　又是许云阶。
　　商应洲一把抓住林为姿的手腕，漆黑的眼眸紧锁着她，话里没有半分温度。
　　“跑什么？”

　　阴冷的气息裹挟住林为姿，他的状态让她觉得陌生，整个人怔住。
　　就在这时，商应洲忽然起身，把她往外拉。这动作来得猝不及防，林为姿下意识就想挣脱。
　　她的反抗在商应洲面前根本不算什么，几乎被他拖着走。

　　两人的冲突很快引起了服务员的注意，她冲过来，挡在两人面前。
　　商应洲掀起眼皮，冷冷瞥她。
　　服务员咽了咽口水，不敢看商应洲的眼睛，只将视线放在林为姿脸上，嗓音紧绷：“请问……需要帮助吗？”

　　林为姿冷静下来。
　　她摇头，放轻声音：“抱歉，没吓到你吧？不需要帮助，我跟我朋友出去说。”
　　话音刚落，商应洲拉着她离开了咖啡店。

　　出去后，林为姿低头看被抓红的手腕。注意到她的目光，商应洲下意识松了点力气，但仍未放手，“回家说。”
　　林为姿执意停下脚步，“你在做什么？”

　　商应洲被她问得一怔，停下来。
　　林为姿看着他。

　　在他最不知所措，想做些什么，挽回此刻的僵持时。
　　她冷淡地说：“你是清楚我的力量不如你，所以肆无忌惮。还是认为我没有你有钱，所以连说分手的权利都没有？”

　　商应洲的脸色一白。

　　-

　　回到公司，林为姿找领导提了离职。过程本该繁琐，但她等不及，直接找了攀明月，让她帮忙从中协商。
　　出来时，她抱着一箱子的私人物品。
　　直接扔进了门口的垃圾箱。

　　回到商应洲家，她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找了搬家公司搬下楼，她也没打算要，直接让人处理掉了。
　　做完这一切，林为姿打车到了一个小区。

　　门卫大叔看到她还愣了一下，“欸？好久没见你了！来找小许？”
　　林为姿点了下头。
　　似乎对她的情况很了解，对方没多询问，也没登记，直接放她进去。

　　林为姿慢慢走进去。
　　这是个新小区，入住率不高，四下安安静静的，走了一段也难得看见一个行人。

　　虽然已经是冬天，但入冬以来只下过一场雪，树上还零星挂着几片金黄的枫叶，像是深秋未褪。
　　路面清扫得很干净，整洁中透着一丝冷调。
　　冷空气包裹着林为姿，吸进肺里，是生涩的味道。

　　到了门口，像是所有力气都被抽走，林为姿连输密码进去的能力都没了，整个人坐在地上，背贴着门，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开了。
　　她抬起眼，电梯里走出一个纤瘦的身影。

　　我怎么忘了你呢？林为姿心想。

　　原来真的是一场梦。
　　没有漫画，没有穿越。
　　一切都是我的眼睛看见的。
　　全部都是我的记忆。

　　看见林为姿，对方也愣住，脚步顿在原地，神色错愕。
　　林为姿弯了弯唇，“好久不见，许画意。”

　　终于。
　　可以放松下来了。

　　林为姿的头越来越疼，到了极致时，眼前骤然一黑，重重倒在地上。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听见许画意焦急喊着她的名字。

　　而后，世界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