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说话》绘礼

26、消散 别跳了。

　　……

　　到了深蓝附近，商应洲停了车。

　　林为姿像是忽然回神，解开安全带，“谢谢。”
　　见他只是看自己，并没有回话的打算，林为姿也没多想，推开车门。
　　冷空气灌进来的瞬间，商应洲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抵御了外头的凉意。
　　林为姿一顿，随即回头，“怎么了？”
　　商应洲抿唇盯着她的眼睛。

　　管理不好自己的嫉妒心是他的问题，可在许云阶的事上，她是不是应该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他不相信林为姿会看不出许云阶的越界。
　　她明明都清楚，还要和他冷战。

　　狭小的空间里安静至极。
　　商应洲看了一晚上的电脑，眼睛又干又涩，红血丝爬满眼底。他垂下眼，慢慢松手。
　　以他现在的状态，跟她说不了几句，大概就会不欢而散。

　　商应洲的指节蜷缩了下，“没什么。”
　　“那我先走了。”林为姿下了车。

　　-

　　到了工位，她照常整理了前台的资料，把准备工作都做好。
　　上班好一阵后，辛晴姗姗来迟。她戴了眼镜，隔着厚厚的镜片都能看出她红肿的眼睛。
　　林为姿担忧地看着她。

　　忍到中午休息时，她过去找辛晴。
　　辛晴一看见她就抹眼泪，“烦死了！早知道我就不谈恋爱了。就谈了不到一个月，分手都这么难受！真服了！”
　　林为姿张了张唇：“那你非要分手啊？”
　　“不分我以后哭得更惨！”

　　辛晴心里有数，像萧览那样含着金汤勺出生的男人，从小到大受尽优待，理所应当地觉得整个世界就该为自己付出。
　　跟这样的男人维系感情，就只能是她毫无底线的包容。
　　现在两人只是谈恋爱，没有任何问题需要取舍，他当然显得完美，优点也是加分项。

　　可一旦步入婚姻，需要一个人妥协，这个人只能是她。他的优点都会变成她厌恶的点。
　　她结婚是奔着幸福去的，又不是钱，没必要去受那个委屈。

　　辛晴吸了吸鼻子，“没事，我难过一阵就好了。”
　　“那你要不要吃午饭？我给你点外卖？”
　　“没胃口。”
　　“那就当减肥了。”林为姿安慰她。

　　辛晴咽了咽口水，“但我好饿啊。”
　　林为姿面不改色：“还有胃口，说明心情还有救，这是好事！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辛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看她还能笑出来，林为姿才安下心来，擦掉她的眼泪。
　　两人最终点了外卖。

　　下班后，林为姿跟辛晴聊了会儿，确定她没什么问题了，才跟她分开，去开车。
　　刚上车，她的手机就响了。
　　林为姿拿起看了眼，又是陈梅的语音。
　　她点开，边听边整理了下车里的杂物。

　　陈梅的声音在车里响起：“那个，闺女，我听说，你谈男朋友了？这是好事呀，你怎么不给我们说？但是……”
　　语音到这里停顿了几秒，才又响起：“我怎么听说，你好像跟两个男人不清不楚的？这是什么情况啊？闺女，妈妈丑话说在前面，咱们做人要讲道德，那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事，咱们不能干！你要是干了，我不会原谅你，咱们就断绝关系，爸爸你也别认，弟弟也别认。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你万万不能干。”

　　林为姿动作一停，没什么情绪地盯着聊天框。
　　下一条语音顺着放了出来：“你好好给我说清楚，到底什么情况？人家说你跟两个男人不清不楚，到底什么情况？你交代清楚……”
　　没等听完，林为姿退出聊天框，直接按了删除。

　　她想起昨晚碰见的那个男人。
　　所以，他和原主的父母认识？

　　她简直对陈梅无言以对。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的人，她难道不清楚吗？还需要通过别人的三言两语了解？
　　因为这一插曲，林为姿一路上气压都很低。
　　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林为姿这次洗澡用时比以往长很多，好像热水浇在身上，就能平复她心底说不清的烦躁。
　　出来时，她甚至都觉得自己好像脱了层皮。
　　她心不在焉地往脸上抹护肤品，瞥见陈梅又发来数条微信。她连聊天框都没点进去，直接按了删除。

　　涂完护手霜，她拿着手机上了床。
　　今晚她不想看手机，这个时间点也睡不着，索性翻出本书看。不知不觉就看了一个小时，她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林为姿正犹豫着要不要睡觉时，手机突然响起。
　　是辛晴打来电话。

　　生怕她那边出了什么事，她立即接通。
　　听筒传来辛晴带着醉意的声音：“林为姿！出来！陪我喝酒！”
　　林为姿蹙眉，“你在哪儿？”
　　说话的同时，她下了床，找出衣服。

　　辛晴迷迷瞪瞪地报了个酒吧的地址。
　　“你别再喝了，我现在就过来。”挂了电话，林为姿快速换上衣服。
　　林为姿赶到酒吧，打了辛晴的电话，找到她。
　　辛晴已经喝得烂醉。

　　林为姿在她旁边坐下，这才知后觉地觉得吵。
　　周围是躁动的鼓点声，混杂着各种酒气，震得她头疼。
　　林为姿给辛晴披上外套，拿上她的随身物品，准备把人带走。
　　辛晴挣脱她的束缚，“我不要走！酒呢！我要喝酒！”

　　林为姿手上拎着一堆东西，使不上劲，又没法跟一个醉鬼讲道理。她叹了口气，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走过去哄她：“走，我带你去喝酒。”
　　“真的？”辛晴晕晕乎乎地问。
　　“真的。”她耐着性子，把人骗到门口。
　　快出去时，辛晴突然清醒过来，“你骗我！这里哪有酒？我要回去！救命啊！这里有人贩子，快报警把她抓走……”

　　林为姿唇角一抽，一把捂住她的嘴。
　　辛晴张牙舞爪地反抗着。

　　也是在这时。
　　隔着昏暗迷离的光线，林为姿对上一双黝黑的眼眸。

　　趁林为姿发愣，辛晴挣开就跑。林为姿一把揪住她的卫衣帽子，把人拽了出去。
　　到了外面，吹着冷风，辛晴清醒了些。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林为姿放下手里的东西，把外套脱下来，让辛晴垫着坐。随后又帮她穿上外套，把帽子扣上。
　　辛晴哭了好一阵，才慢慢止住声音。
　　林为姿从她包里翻出湿巾，把她的脸擦干净，“想不想吃馄饨？”
　　辛晴吸着鼻子点了点头：“想。”

　　这个点，好多饭馆都关门了。两人沿着街道走了好久，才找到一家营业的馄饨店，进去要了两碗。
　　吃完热腾腾的馄饨，辛晴的状态好了不少。
　　店家也要关门了，两人没多待，吃完就出去了，在路边找了长椅坐下。

　　辛晴失神地望着浩瀚的夜空，“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谁还没有不开心的时候了。”
　　“我也知道我这样不好。”辛晴的眼泪流了下来，“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也可能是因为太晚了，她总觉得自己的倾诉欲很强烈，忍不住想要说很多话。
　　“刚才他来找我了，他说很荒谬，好好的两个人，怎么能说分手就分手，难道就因为家境不同？”
　　“可笑的是，他越这样说，我就越觉得分手这个决定太正确了。他连这一点都不理解不了，往后我还能指望他什么？”
　　“我只是有点难过，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人其实很需要感情。比我想象中还要需要一点。”

　　林为姿什么都没说，只是抱了抱她。
　　两人静静地在外面待了很久。

　　直到辛晴长长地吐了口气，站起来，“现在，这一章真的要翻篇了。”
　　她低头看林为姿，“真的很感谢你陪我。”
　　“这么见外干什么。”林为姿看了眼时间，“好晚了，要不，你去我那凑合一晚？”
　　这个点回去，父母肯定会担心的，开酒店也麻烦。她那边虽然好久没住人了，但林为姿经常过去拿东西、打扫卫生，生活用品也都齐全，住着肯定方便。

　　“不用，我回家就行。我喝酒了，不能开车，还得叫个代驾。”
　　林为姿愣了下，“你这个点回家？”
　　“怎么了吗？”
　　她嘴唇动了动，“没什么。”
　　“今天真的太晚了，不敢想明天上班我脸得肿成什么样。”辛晴拍了拍脸颊，想到什么又给她爸发语音：“爸爸，我现在准备回家了。我喝了酒，明天早上想喝鸡汤，嘿嘿。然后你记得多做点，我给我同事带一份。爱你！”

　　发完语音，辛晴抬眼，“你明天早上别吃早饭了，我爸厨艺可好了，明天你尝尝。”
　　林为姿垂了下眼，“好。”
　　“你车停哪儿了？你先走吧，回去早点休息。”
　　“没事，也不差这一会儿，我等你代驾到了再走。”

　　看着辛晴离开，林为姿朝她摆手，“到家说一声。”
　　“好呢，你也赶紧回去吧。明天见！”
　　林为姿点点头，帮她关上门。
　　回到车里，她发了很久的呆。

　　林为姿今天出门时，完全没想过辛晴还会回家。她一直都知道辛晴家的氛围很好，却也没想到会开明到这个地步。

　　夜间的城市逐渐被放慢了节奏。
　　周围万籁俱寂。
　　林为姿忽然叹了声气。
　　回到家，她开了客厅的灯，换完鞋，塌着腰坐在长凳上，无力地往后靠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机亮了亮。

　　点开，是商应洲发来的消息：【农场这边临时有事，今晚不回来。】
　　倏忽间，林为姿的心脏仿佛被丝线缠绕住，一寸一寸地收紧。伴随着细细密密的阵痛，懊恼爬满她的眉梢。
　　她都做了什么。

　　看到那个男人后，她对商应洲都做了些什么。
　　究竟是怎样的过往，只是见了一面，就让她失去理智，变得浑浑噩噩。
　　自从穿到这具身体，林为姿常能感受到原主遗留的气息。有时是她的喜恶，有时是她的心情。

　　可从没有一刻，是像昨晚一样。
　　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而此刻，林为姿只觉得不安。好像她所拥有的安逸生活，只是镜中花水中月。

　　林为姿忽然掏出手机。
　　昨晚听许云阶的语气，分明不认识那个男人，可为什么后来，她又看到他和那个男人在说话？

　　林为姿点进许云阶的微信，询问的文字打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她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
　　几乎要炸开。

　　林为姿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她忽然意识到。
　　也许，原主的离开，是想让自己的生命，连同过往，一起消散在这个世界。
　　林为姿删除了所有的字，退出聊天框。

　　“别跳了。”她轻喃：“我不问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