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说话》绘礼

10、特别 每个人都很

　　从美妆店出来。
　　商应洲拎着袋子问她：“是一个人逛吗？”

　　“嗯。本来跟同事一起的，她临时有事，先走了。”
　　“还有要买的东西吗？”
　　“没了。”
　　“本来打算干什么？”
　　“就逛街、看电影。”

　　商应洲抬起胳膊，看了眼手表，“电影选好了吗？”
　　林为姿看他。
　　“我这会儿没什么要紧的事。”商应洲对上她的目光，“一起？”
　　她迟疑了下，“好啊。”

　　商应洲回头把袋子交给身后的助理，简单交代了几句，带她上了楼。
　　除了饮品和爆米花的口味外，林为姿全程听他安排。进了电影院，她注意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坐下后，林为姿讷讷问了句：“周末电影院生意都这么差吗？”

　　商应洲瞥她，“怕你不自在，包了这场。”
　　“……”
　　怎么显得她像个白眼狼。

　　林为姿一本正经地否认：“我没有不自在呀！”
　　“嗯。”商应洲将目光放在屏幕上，“刚刚你没有拿出口罩。”

　　林为姿唰地侧头。
　　救命！他怎么会看到！！
　　她自知理亏，默默收回目光。商场里那么多人，因为他在身旁，大家都在看，她当然会不好意思。

　　最后不是也没戴么。
　　林为姿故作无事发生地吃了块爆米花。

　　电影是她选的，一部奇幻片。画面唯美又治愈，设定也很有新意。两人都没再说话，安静地看着电影。
　　开场不到十分钟后，陷入争执的男女主忽然开始接吻。没有半点预示，非常突兀地出现了一段尺度不小的吻戏。
　　甚至都亲出了声音。

　　林为姿举着爆米花到唇边的动作一停，瞪大了眼睛。

　　这是。
　　怎么。
　　过审。
　　的！！！

　　爆米花就贴在唇边，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停顿了好几秒，脸颊一点一点开始发烫。
　　其实这也没什么，只是一段吻戏，剧情也算连贯，况且他们都是成年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林为姿忽然特别窘迫。
　　无所适从。

　　她不好意思往旁边看，但能感受到商应洲放松的状态——他看出了她的异常，没有刻意做什么，也没有刻意不做什么。
　　漫长的吻戏终于结束。
　　林为姿闭了闭眼。

　　后半部分，电影开始变得沉重，主角悲惨的过去逐渐被展开。
　　林为姿被剧情吸引，心思全数落在了电影上。

　　开始爱得死去活来的情侣，最终还是走到了分道扬镳的一步，两人歇斯底里地指责对方，流着泪说了分手。主角回到家，又被母亲骂得抬不起头来。
　　回到房间，主角坐在窗边发呆，月光照进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哪怕套上了奇幻题材，内核也是人与人之间的琐事。神的出现也没有让主角走出自己的困境。
　　很俗套，又很吸引人。

　　林为姿往嘴里塞了一颗爆米花，往后靠了靠。
　　这时，身旁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她难道不知道，这样说，她儿子会难过吗？”
　　林为姿吃爆米花的动作一顿。

　　她下意识想侧头看，又忍住了。

　　过了几秒，林为姿平静地说：“不知道。”
　　这个回答很歧义。
　　商应洲侧眸。

　　感受到他的注视，林为姿补充：“她不觉得她的儿子是否开心，是一件需要思考的事情。”
　　商应洲的睫毛轻动。
　　林为姿立刻意识到这个回答太冷漠了，又补了句：“也或许是，她的世界已经满了，装不下孩子是否开心这件事。”

　　他没什么情绪地扯唇：“这样的爱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林为姿歪头，“你怎么会觉得那是爱？”

　　商应洲僵住。

　　电影的结局很美好，有情人终成眷属，母子亦解开了心结。
　　最后一个镜头，是主角牵着温柔的妻子，望着家的方向，回忆起小时候家里穷，妈妈煮了面条，把锅里唯一的荷包蛋盛给了他。

　　商应洲盯着这一幕，语气很轻：“这不是爱吗？”
　　林为姿没回答，只是反问：“如果你也在那个画面里，那块荷包蛋，你会给谁？”
　　商应洲对上她的目光。

　　“也许自己吃，也许给妈妈，也许给孩子，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答案。难道给孩子的那部分人，都是他的妈妈，都爱他吗？”
　　她顿了顿，“人性中的善意，不该全部被解读成爱。”
　　“爱不是贬义词，也不是中性词。它一直都只代表美好的情感。而让人感受到痛苦的，不会是爱。”
　　“所以，我依然倾向于，这段感情中没有爱。”
　　商应洲垂下眼，沉默了良久。

　　林为姿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眶一点一点变红。

　　她的心脏好像被捏了下，酸涩弥漫。
　　在原作里，他甚至没有一个结局。
　　剧情编织了他的人生，组成了这个极具悲情色彩的角色。

　　他优秀却也痛苦。
　　走不出书页里的那场雨。

　　这一刻，林为姿忽然很想回到她的世界。
　　作者不该对他这么残忍，至少应该给他个结局。
　　一个好的结局。

　　-

　　七月的最后一天是辛晴的生日，刚好那天，项目部一组二组合作落地了一个项目，中午临时通知大家下班小聚一下。
　　林为姿也帮了点小忙，就被叫上了。她没能推脱成功，只好应下。

　　辛晴今天没跟她一起吃午饭。林为姿自己吃完，到盛和给她挑了份生日礼物。出门时正好碰见商应洲的助理。
　　两人颔首打了声招呼。
　　林为姿赶时间，没多寒暄，直接出去打了辆车。

　　方然看了眼她的背影，转身上了内部办公区。
　　到了商应洲的办公室，方然把资料交给他。恰好这时，栖山雨的创始人也到了。
　　商应洲示意把人请进来。
　　姜俞进来，商应洲起身迎接，寒暄过后，两人坐了下来。

　　栖山雨是个中式珠宝品牌，近几年在各路明星的支持下迅速兴起，前景可期。而盛和也有机会拿下栖山雨首家旗舰店的入驻权。
　　这对双方都是不错的选择，合作进行得十分顺利。
　　今天姜俞过来，也是谈一下细节，顺便考察盛和。

　　磨完细节，紧绷的气氛忽然缓和，两人低头喝了口茶。
　　姜俞忽然笑了笑，“对了，有个事一直拖着，也没给你说清楚。”
　　“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这毋庸置疑。”她大大方方地说：“但可能要辜负闵阿姨的好意了，我是个不婚主义者。因为怕我爸妈会炸，所以一直没敢说。”

　　商应洲怔了下。

　　“呃……你不知道吗？闵阿姨一直在撮合我们。”
　　“抱歉，让你困扰了。但以后不会了。”
　　商应洲抬手，“我结婚了。”

　　姜俞的目光落在他无名指上的婚戒，错愕了几秒才回神，语气依然难以置信：“恭喜。”
　　商应洲：“谢谢。”

　　喝了口茶，姜俞慢慢说：“真不敢想，什么人能入得了你的眼。”
　　她语气诚恳：“真的，我还挺好奇你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为姿是个什么样的人？
　　商应洲垂眸，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说了四个字：“特别的人。”
　　姜俞：“每个人都很特别啊？”

　　他的目光一抬，撞进她的困惑。

　　……

　　送走姜俞，商应洲准备回办公室，注意到身后欲言又止的方然。
　　他停下来，“怎么了？”

　　方然没再犹豫，说道：“我刚看到林小姐了，她应该是过来买东西的。”
　　商应洲没说话，拿出了手机。

　　下午的工作琐碎又忙，林为姿甚至都没功夫喝口水。等看手机时，已经到了下班点。
　　这才发现商应洲给她发的信息：【今天来盛和了？】

　　林为姿打字回：【嗯，给同事买了个生日礼物［跳跳］】
　　发完微信，项目部的人哄哄闹闹地出来，准备去聚餐的地方。辛晴也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林为姿收回看向于晟的目光，朝她笑了笑。

　　吃完饭，大家在包厢里唱歌，辛晴也被拉着一起表演了节目。林为姿被吵得头疼，悄悄溜出来，坐在前台那边的沙发上看手机。
　　她赔了点钱，把之前买的股票都卖了。果然，哪怕发生了穿越这么荒诞的事，她也不是气运之女。

　　林为姿有点肉疼，但还是安慰自己，就当是长个教训。
　　再剩下的，就是一些积存黄金。这也是她唯一赚了点钱的，而且不是数字股票，可以兑换成实物黄金。

　　林为姿其实不想关注这些了，但又不想退。想着毕竟是黄金，放着也就放着了。
　　她没再纠结，退出了银行APP。
　　恰好这时，商应洲回了她的微信：【下班了？】

　　林为姿：【没有，公司聚餐。】
　　她发了句牢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感觉在加班，跑到前台玩手机。】
　　商应洲：【在哪儿？】

　　林为姿有点疑惑，但还是发了个定位过去。
　　下一秒，商应洲的消息映入眼帘：【我也在这儿。马上过来。】

　　面前似乎落下一抹暗影。
　　林为姿下意识抬头，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身前。
　　于晟拎着两瓶酒坐在了她对面。

　　林为姿收回目光，没搭理他。
　　于晟一身酒气，明显是喝了不少酒，但眼神却十分清明。他往她面前放了瓶酒，只说了个：“喝。”
　　林为姿面露不耐。

　　她真的，非常不喜欢跟人起冲突。
　　但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她？
　　“于经理，如果我之前有哪里让您不开心了，我向您道歉……”

　　于晟打断她的话，冷笑：“现在知道道歉了？晚了！”
　　林为姿索性挑明：“深蓝上市在即，作为攀总的女婿，您一定要在这个节点为难我吗？”
　　“你在威胁我吗？”

　　林为姿目光未移，冷静得过分：“不然呢？”

　　于晟气极反笑，“林为姿，我倒是小瞧你了。”
　　他往后一靠。倏忽间，怒意转变成玩味，“你知道上一个告到我岳父那儿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看着面前这个蠢货，林为姿忽然觉得自己在这儿浪费口舌，是一件特别没意思的事情。
　　而且商应洲也快到了，她不想让他看到这些。
　　想到这里，林为姿起身，打算离开。

　　于晟并没有阻止她，只是倚回椅背，翘着二郎腿，不紧不慢地说了句：“小林啊，你可真不愧是我们深蓝的门面，不仅有一张漂亮的脸蛋，腰也挺细。”
　　林为姿停下脚步，回头。

　　她看见于晟举起手机。
　　屏幕上亮着一张照片，视角很刁钻，正好拍到了她换衣服的画面。她背对镜头，上身只有一件内衣，还没来得及换上私服。

　　林为姿的大脑轰的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