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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本命珠 ...

  •   【岁姩鼓起勇气,花了很久,走了很远才敢靠近的人,随手做点什么,就把他打回原形。
      后来岁姩认真想了想,鲛人这辈子最惨的事无非两样:
      一是愚蠢的爱错了人;
      二是离母系的海太久。
      倒好,岁姩两件都占完了。】

      被惊醒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五点,岁姩躺在床上半天,没有半分睡意,盯着天花板发呆,一直到雨停,太阳又诡异地冒出来,阳光普照大地。
      不适感随着时间终是慢慢消散。
      他早早地和闵尤请好假,麻烦她帮忙盯着点乐队训练,拿起一个鼓囊的黑色皮包,打车出门。

      偏僻的边缘渔村,海平面线蔓延灰褐,海水泛着不健康的颜色,空气潮湿泛着挥不去的咸腥味,天也灰朴朴的。
      早八点,不少出海回来的普体人类,赤足光膀拖着装满肥厚海鱼的渔网上岸。

      岁姩是在码头一艘刚靠岸的渔船边堵到王祖的。

      王祖披着粗糙的草衣,胡子拉碴,头发又卷又长,要不是资料上岁姩看过王祖的照片,简直无法把面前这个邋遢的阴暗老人和高层医生挂钩。

      王祖见面前有个没眼力见,直挡他道的年轻人,骂骂咧咧地绕开。结果对方浑不识趣,又换个方向,存心和他作对。
      “你这大小伙怎么回事?没见着挡老爷道了?”王祖声音又尖又炸,话也粗俗,“走开走开,青天白日要死不是?!”

      说着,他看也不看对方,绕道另一半就要走,哪知对方又跟着堵过来。
      王祖彻底火了,脾气暴,气得要跳脚,抬头要看看这个碍事的玩意长什么样。
      然后,他张嘴欲骂出口的话,硬生生堵在了唇边,顿住。

      岁姩这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是快死了。”说着,他没情绪地笑了笑,“所以来找你看看,王医生。”
      “......”

      物随主人,和王祖本人一样,他的住处只开了一扇贝壳窗,屋里不足够亮堂,因为是木头房的原因,甚至又潮又暗。

      王祖拖了张木凳出来,吹了口上面的灰尘,没给岁姩,倒是自己坐了。
      他斜眼瞥一眼岁姩,冷哼一声:“死人的病我可治不了,去找别人吧。”刚进屋就赶客,实在没有主人家大气之风。

      岁姩站着,也不废话:“不用治好,我需要你帮我拖着,一年最好,半年也行。”
      说着,他把手里的黑色皮包丢到了地上,拉开,是满满整包的航星币。

      一向爱财如命的王祖,居然看也不看那钱一眼,默默注视他片刻,眼珠子转了转,半响露出个古怪的表情,细眸微眯:“你的珠子没了?”

      不愧是权威医师,一眼就能看出病症所在。
      岁姩唇角弯起一个弧度,染过的唇色略显苍白:“这里是两百万航星币,不够我可以再加码。”

      如果说心脏的人类的命根子,那么本命珠就是鲛人的第一生命源。
      鲛人的寿命很长,可以延寿至百年,心脏和本命珠是支持他们生命的两道阀门,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否则寿命会在两年内快速缩短,直至死亡。
      这是鲛人一族的秘密。

      尽管岁姩把病态掩藏得很好,但身为医师的王祖一眼看穿实在简单。他的冷笑声更甚,阴阳怪气地睨着他:“哟,这是怕死了?早知道今天,之前干什么去了?”

      “三百万。”岁姩并不想解释,他知道王祖缺钱,他米海养着个生病的女儿,烧钱快,说什么发财旅游,不过是四处办假身份借钱躲债的幌子。
      对付穷鬼最好的办法就是满足。

      果不其然,岁姩看见王祖的脸色有一瞬间犹豫,他眸子微眯,俨然胜券在握:“我想你应该不想让你女儿因为没钱而倒下吧?三百万足够支撑两年,两年后说不定就有了救治的办法呢?”
      “医者更懂人心,身为医师你再清楚不过了,我说得对吗?”
      “当然,如果你不想谈钱,条件我们也可以另外谈。”

      这话的潜台词不易于,就算王祖不为女儿和钱考虑,岁姩也会有其他法子让他同意。
      毕竟他都能查到他藏起来的女儿,又有什么挖不到。

      王祖是何等聪明,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就算戳到心窝子,岂能轻易败下阵来。他沉默半刻,茂密的胡子下,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珠子只有鲛人自己能剖出,你当初既然下定了决心,现在赶着最后时限后悔,选择吊着命也不把珠子放回去?”
      “年轻人,不要怪我个老头事多,我医人有原则,不救想死的人。”

      这是势必要让他道出原委了。
      岁姩蜷起手指:“珠子不在我这。”

      “哦?”王祖露出个玩味的笑,“送人了?什么人值得你把命送出去?”

      岁姩澈蓝的眸子冷了半分:“这不关你的事。”

      王祖见好就收,敛了敛笑,一脸谄媚:“开个玩笑嘛年轻人。吊着命当然简单,只是...”他故意顿了顿,眼睛眯成一条缝,“再加一百万。”

      岁姩嗤笑一声,冷声道:“成交。”

      由于当下没有全部药材的原因,王祖从床地板下拉出一个黑漆漆的布包,埋头找了半天,递了个十分埋汰的白色瓶子过去。

      见岁姩犹豫着没接,他不耐烦地晃了晃:“现在只有这个短期特效药,先吃一个星期,下个星期再来找我。”

      岁姩没再说什么,把那一小罐药瓶塞进大衣口袋,转身离开了木屋。

      临门之际,王祖突然在背后说了句:“没有本命珠,你会死的。”

      岁姩的脚步一顿,随即又大步向门外迈去,没有说话。

      从渔村回到主城区,搭特快浮游列车不过十分钟。

      列车飘浮在空中快速行驶,岁姩透过全息窗望着外面蓝澈澈的天,有些出神。

      他怎么会不知道王祖的意思,讲实话,自上一世寿命垂危死在病房的时候,岁姩打心眼里认为自己心里身里都已经死透了,再后悔不过也没有办法。可地府阎王爷嫌弃他晦气太重,又给他丢回了现实。
      这像一个赏赐,赏赐他重来一次都机会;又像一个惩罚,惩罚他重新经历一遍生命垂危的痛苦。
      所有前后都在于他的选择。
      可岁姩他不想死了,死亡的感觉太孤单,他不喜欢地府的阴森,所以他必须夺回自己的本命珠,他不要再做愚蠢的傻福。

      列车停在人流窜动的十字交汇大道站点,高速悬浮汽车在空中飞驰,天桥架在两座巨楼的中间连同两侧,科技兴盛超前,是麦城最繁华的地带,寸土寸金。
      据报价中心屏幕一分钟的烧费十万起计,让人不禁感叹实在是奢靡至极,而此时此刻烧钱如烧纸般的中心大屏幕上正播放到一段娱播,且已经停滞了十分钟。

      岁姩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走着走着便停了脚步,视线被吸引过去。

      屏幕里主持人正介绍着一男一女即将联姻的消息,图片上男人容貌上呈,眉眼深邃俊美,那双深灰色的冷淡眸子更是象征着其高贵的血统,不是别人,正是如同岁姩梦魇一般存在的男人——柏绥。

      那图片太扎眼,他实在说不出为什么要停下来,看了十分钟这张图片,最后只是多了些怅然。

      上一世,得知柏绥婚约的时候,是那张艳红的请帖递到了他手上时。说来也可笑,他是最迟知道这个事的,甚至连请帖都是婚礼当天才拿到的。

      像是身边的所有人都在有意隐瞒,岁姩想过,应该是十分怕他去搅合黄了这桩人人艳羡的美事,毕竟他的舔狗事迹,在高中可是人人谈资的笑料。

      一个卑贱的鲛人竟然觊觎宗族长子,先不说配不配的问题,是血脉阶级摆在这,法律条例不推崇的爱情,不自量力,实在好笑到让人诟病。

      其实岁姩觉得这挺没意思的。他虽然喜欢柏绥,但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找上门招羞辱的地步。他一直觉得,他喜欢柏绥是他的事,和柏绥没关系,也不奢求回应。

      但当他拿着这份请帖,鬼使神差抵达婚宴现场时,看着台下的盛大现场,台上郎才女貌的一对佳人,岁姩还是没由来的失落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想,好歹到了现场,也是该送上一份祝福的。
      他一路走来想了挺多,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最后连早生贵子都加进了祝福语里,他觉得这最后一次见面该是体面的,他也是诚心诚意的祝福,只是这些祝福还没说出口,就被一盆凉水泼懵了在原地。

      柏绥一身黑色西服修身,胸口别一簇红花,见到他,眉头直蹙:“谁让你来的?又想耍什么花样?”
      很平静的一句话,没有语气,更显得薄凉。

      强撑起的笑容僵在脸上,满腹祝福顷刻消失,岁姩脑子发懵,像个听不懂老师讲题的学生,费解了好半天,只拽出句:“柏绥,你...什么意思?”

      他想他的笑一定很难看,因为岁姩看见柏绥看他一眼后,脸色更差。

      角落里窜出来一个人影,许辰不知从哪跑过来看热闹,岁姩认识他,他是柏绥的朋友。

      见氛围古怪,许辰轻蔑的看了岁姩一眼,笑着缓和气氛:“请帖我给的,好歹同学一场,你结婚这么大的喜事,意义重大啊。怎么着都得请旧友过来看看不是?”
      像是嫌这话不够膈应人,许辰伸手拍了拍岁姩的肩,笑靥如花:“你说对不对啊,岁姩。”

      岁姩躲开许辰的手,他实在不喜欢许辰,但碍于柏绥在旁边,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记忆的最后,是柏绥用一种十分复杂又嫌恶的眼神看着他,又怕脏了眼,很快就离开了。

      临别时,他说:“下次别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带进来。”

      许辰笑着打马虎眼,见柏绥走远,他假惺惺的笑演变成了嘲讽,看落水狗一样看着岁姩:“真是不撞南墙心不死,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被柏绥看上吧?真是痴人说梦。”
      “不过...”许辰玩味的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么好姿色不如跟了我,我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资源....”

      回应他的,是岁姩发了狠的一拳头。

      岁姩被赶出了婚礼现场,他漫无目的的往山下走,走了很远也想了很久,他想不明白,最后只能被迫接受,在柏绥眼里,他确实是个无关紧要又乱七八糟的人。
      ......

      中心大屏幕上的图片换成了一张珠宝广告,岁姩收回视线,没再停留,涌进窜动的人群里。

      岁姩并没有回家的打算,路上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不自觉带上温和的笑,于是他临时决定先去中心商场买些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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