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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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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的感觉是什么?
二十四岁之前,岁姩觉得那缥缈遥远,鲛人的命格年岁漫长,他也许一生也无法触及。
二十四岁之后,天际划为两道,竖起高高的围墙,岁姩在外边,柏绥在里边。
更倒霉的是,他还为此付出了生命。
此去经年,他死后在地府摸爬滚打多年,终于重获新生———潮水褪去,他独自上岸。】
岁姩,你真脏。
落地窗边漂亮的青年忽然愣住了,怔怔地回头,就见隔壁桌有客人在训人,白衬衫上多出一道橘色污渍——“你个服务生怎么回事,把我衣服弄这么脏?!”
是服务生不小心把果汁泼在客人衣服上了。
岁姩多看了两眼,有刹那间晃神,心想大抵是最近的课程排得太慢了,苦笑着自己一瞬间的幻听,慢慢把注意力收回。
“没出意外,Ruiop的奖项被上面顶掉了,申诉档期排到了下半年,目前我们已经退无可退...”
“撤诉,把乐队签给崎乐。”
“什...什么?”电话那头像是没听清,又或是不敢相信对方会把心血就这么轻易放弃,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岁姩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
“姩姩,你确定要把Ruiop签给崎乐集团吗?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决策,目前乐队处在风口期又没有能打的奖项,崎乐未必会选我们,我建议....”
电话那头的女声仍在继续,带着委婉的规劝,但岁姩并没有打算改变主意。
“尤姐我知道你担心的,风浪越大鱼越贵嘛。Ruiop破壁需要资源需要机会,崎乐是最好的选择不过了。”
青年有一把好嗓子,音色清透动人,含笑说话时带着一点迷人的调调,勾得人心间痒。
闽尤还是有些担心“可是同竞争这么多,有不少宗族的乐队,崎乐......”
闽尤的担心其实并无道理,鲛人虽有漂亮的脸蛋和独特的嗓音,但面对于大众的审美,上层宗族不仅自带着丰厚的资源,还拥有那份阶级所天生带来的绝对吸引力。
资源的快速变现和养一堆华丽的花瓶,应该没有人会选后者。
“崎乐会签的。”岁姩斩钉截铁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耳边是低缓的大提琴演奏乐,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万家灯火倒映在他眼底,像碎金一样亮。
耳麦里闵尤的声音还在继续,岁姩漫不经心的听着,偏头视线散漫的落在窗外,末了对话结束,岁姩放下手机,抿着唇收回视线。
“想什么呢?”郁辰的声音打断了岁姩出神,他回收视线时擦过岁姩锁骨下侧那片肌肤上,眼睛亮了一瞬,“哎,你怎么纹身了?啧,还挺独特哈。”
岁姩今天穿了一件开V领灰色针织衫,低摆宽松的领口处,锁骨下侧那片肌肤上雕纹的荼蘼,白瓣叠着粉边,薄的透出底下青色的血管脉络,栩栩如生像烧了起来。
郁辰好奇的目光太过直白,岁姩随意扯了扯领口,挡住那道视线。
他胃口实在不佳,手上的银叉在精美小巧的蛋糕体上转了个圈,简单回应:“好看就纹了。我让你查王祖的消息,有眉目没?”
说到这次见面的主题上了,郁辰也没再插科打诨,从包里拿了个文件袋出来,递过去,“要我说这王老头子是真藏得深,前些年还是个一穷二白的钓鱼佬,身上债多得到处逃命,也不知道最近哪发的财满星球旅游,真是一点不好找。”
说着郁辰喝了口果汁,想到什么,朝岁姩递了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不过,你和他无冤无仇的,找这糟老头子干什么?”
岁姩利落地抽出信息单,一目十行地筛选有用的信息,闻言并不抬头,“和他有点交情,找他办点事。”
他说得无关紧要,可郁辰落到他身上的眼神明显沉了一分,唇边的笑也撵了回去,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和我还打马虎眼呢?”
“离开米海这么久也不回去,再晚点王祖都救不了你...你是一点不把自己的命当命,身体出问题了?”
岁姩拿单子的手明显一顿。
如今形势紧张,尤其对鲛人上层阶级管理得极为严厉。
王祖表面上懒惰混迹地痞流氓一个,实际把高层医疗师的身份藏得很好,是鲛人一族病痨医科的主治,但兴性散漫,常年浪迹在其他星球吃喝玩乐。
这也正是岁姩找他的原因。
见岁姩沉默,郁辰神情顿时严肃起来,盯了他好半会儿,实在疑惑不解,“米海离这儿不远,回去就能养病,你费这大周章找这老头干什么?”
岁姩垂眸,捏着那张单子半天没说话,他侧头看了眼窗外蜿蜒盘曲的红色列车尾灯,笑了笑:“现在回不去啊,你不听到了,乐队要晋升又要签公司,我走了这不得散了?”
鲛人容貌自初成人形起,容貌就属一等一的好,岁姩继承了家族的良好基因血脉,眉眼更柔更冷,笑起来左唇角有颗小小的梨涡,漂亮得让人离不开眼。
郁辰见岁姩还在笑,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直觉他疯了:“你脑子没坏吧?要事业不要命了?”
瞧见郁辰脸上真有动怒的趋势,觉着好笑,又不能真把人惹火了,岁姩只得说:“现在不是有王祖了。再说,你个大明星不也是忙着事业。”
郁辰是鲛人主族旁系的血脉,血统纯,气质脸蛋和能力都比一般鲛人要强上不少,年少时被星探挖掘,便到了X-561中心星球麦城当练习生,包装了小一年,近期预备出道。
郁辰无语的翻了个大白眼,自知劝不动岁姩便不再多说,拉着岁姩聊了些有的没的,娱乐八卦诸如此类。岁姩则充当最佳听众,偶尔附和给出看法。
末了,岁姩看了眼时间准备离开。
郁辰望着岁姩起身离开的动作,忽然开口:“你真的要签琦乐?最近琦乐上面变了天,掌权人现在....”
岁姩偏了偏头,灯光擦过他的额发落在鼻梁,他弯起一个浅笑,笑却不及眼底,“我知道。”
琦乐的掌权人是谁,岁姩比任何人都清楚,都熟悉。
他忘不掉,也绝不会忘记。
郁辰愣住。
岁姩没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了餐厅的转角。
正值春季初转夏的交接点,麦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雨,细细密密的雨珠砸在玻璃窗上,雷电斑驳骤亮又骤暗,把整个城市笼罩在潮湿的空气里。
岁姩蜷缩在宽大的床褥里,细长的睫毛轻轻颤抖,他张嘴忽然低语着什么,整个人俨然被梦魇困住。
梦境里,岁姩的视线被雨水浸没,变成模糊的一大片,无论他怎么努力聚焦都没法清晰地看清面前的人。
他的周身冰凉刺骨,浑身上下像被打断了筋骨,身体空虚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面前模糊的人影站定在他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板上的他。
男人的手里有球状物体在隐隐发光,裹着赤红的液体,亮得刺眼,那个东西被男人每攥紧一分,岁姩就感觉心脏多压抑一分。
他费力虚睁着眼,死死盯着男人手里属于他的东西。
他伸手,试图拿回来,可惜动作拙劣,徒劳到对方根本不需要退让脱开。
岁姩全身都被泥泞的雨水浸透,他知道自己此刻肯定丑态百出,倒霉得像条丢了心爱骨头的狗,可他还是挣扎着,无声地嘶吼:“不...不行...不可以....”
金尊玉贵的男人半蹲下身体,似乎在怜惜地看着他,把他的窘态尽收眼底。
他只需轻轻抬手,就能轻易捏住岁姩苍白的脸,腕骨用力,让他和他对视。
男人的手劲明明不大,可岁姩还是觉得颧骨要裂开了,疼痛自脊骨蔓延至全身。
男人无视了他痛苦的低吟,神态冷漠地望着他,声音冰凉毫无感情:“这是你自己给我的,你欠我的,你甘愿。”
你甘愿。
夜色里,岁姩猛地睁开了眼,迷糊的视线在接触实景的一瞬间清明。
窗户没关严实,有凉风见缝插针地钻进来,激起脖梗处整整发凉。
心脏剧烈的起伏声如同鼓鸣,岁姩顷刻像被赦免重获呼吸的罪犯,大口大口地汲取氧气。
脑海里男人毫无留恋转身离开的背影,并没有因为梦境破碎而模糊,反倒更加清晰深刻。
岁姩坐起来,伸手端起床头上备好的水,喝了一大口才勉强压住那阵心悸。
这是他重新来过,回到二十二岁这一年,第一次他出现在他的梦境里。
回想起前世的种种过往,岁姩十分烦躁地撩了把头发,唇色被咬得殷红欲滴血,直觉得糟糕透了。
掌心拂过后颈,指尖轻轻擦过那片荼蘼花纹身,尽管是不经意间的动作,但在触及那块纹身下凸起的狰狞伤疤时,岁姩还是怔住了半刻。
半刻后,他果断地收回了手,柔和的眉眼在想起什么的那瞬间,顷刻变得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