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场幻觉》恹恹此生

2、不要进电梯 搀着桌

　　搀着桌子站起来，江明灵做了几个深呼吸。

　　她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关灯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必须要说出声，至少是让自己听到才能记住自己的思路：

　　“刚才至少听到了五声关灯，从我们寝室到尽头洗衣房一共六到七盏灯，大厅和我们寝室只隔一间，到另一边尽头不到五盏灯，但是现在周围还是很亮没看到是哪个方向在关灯，这不对劲关灯的声音数量不对，没有人，为什么中午会没有人，这里不是我们寝室，上午的课上他也在，他跟我回寝室了，这里不是我们学校？什么时候被换掉的？不行来不及了至少先离开这里，电梯，电梯能坐吗？楼梯间会不会有其他东西？电梯容易坏，我们在三楼，下楼梯很快的……”

　　她抬起头找电梯的方向，两个按键都显示目前轿厢在一楼。

　　等电梯上来还要一会儿，但她已经不敢再待下去了，现在立刻马上就要逃跑！楼梯间就在电梯后方两间屋子的位置，抓住栏杆滑下去的话一分钟就能到一楼，这是目前最快的办法。

　　“走，走楼梯！”江明灵喊了宋一航一声。

　　宋一航好像看到了什么，顿了一下才站起来，死盯着电梯，抓住江明灵的手臂往前跑。

　　江明灵感觉自己已经有点适应她的跑步频率了，这一次很快就跟了上来。她没有问宋一航看到了什么，因为在抬头的一瞬间她听到了铁索滑动的声音。

　　电梯在上升。

　　她俩都不敢赌电梯为什么在上升。

　　楼梯间里的灯在感应到她俩的声音时啪的一声亮起。

　　宋一航骂了一句，宿舍楼里根本没装过哪怕一盏声控灯，她俩这到底是被弄哪去了？！

　　她就是收完快递刷了会儿手机，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干，直到那一下劈开世界的闪电。

　　根据她看网文的经验，这下子在不知名的暗处肯定全是各种各样的怪物……

　　来不及多想，她俯下身用身体和手臂夹住楼梯扶手，踩在窄窄的侧板上往下滑。

　　江明灵也和她一样，但在踩上去的那一刻，她咬紧了牙关。

　　坏了，没穿鞋。

　　脚趾头但凡磕一下栏杆都能让她痛的失声尖叫。

　　但是现在来不及了，比起想象中磕到脚趾的痛，她更怕自己走楼梯会脚滑滚下去崴到失去行动能力。

　　她们滑的速度比声控灯识别到她们的速度要快，在灯亮之前，宋一航适时松开栏杆跳到半层楼梯转角，江明灵也跟着一头扎进黑乎乎的楼梯转角。

　　她感觉到自己左脚的脚底很疼，大概率是划伤了，但现在来不及顾及这么多，她正要趴在下一级楼梯栏杆上，却被宋一航一把抓住后领拽了回来。

　　“你干什——”她的头发也被扯到了，拽着头皮疼的不行，但转头的一瞬间她就看清了宋一航脸上的恐惧。

　　江明灵一下子安静了，眼珠转过去往楼下看。

　　声控灯亮了。

　　在她们下方，楼梯的正中间，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一条粗麻绳，吊着一个烧焦的人。

　　那人已经转过来了将近四分之一，她们都能看到一小部分他的侧脸。

　　她们俩立刻转身往楼上跑。

　　跑到四层半的楼梯间时，随着灯光亮起，吊死鬼又一次出现在她们面前。

　　她们退回三层大厅，两台电梯的数字都跳到了2。

　　“从三楼跳下去生还的概率有多少？”宋一航盯着电梯问。

　　“楼下是水泥地，大概率会摔残。”江明灵紧张地环顾四周。

　　楼梯间方向的灯暗了，看不见那边的尽头了。

　　两次在楼梯间遇到吊死鬼都是在前面的黑暗里，或者说是光暗交界的地方，听到的关灯声没有重叠，应该是从单侧方向传来的，那边黑了说明寝室的方向会再亮一会儿，可能是在把我们往那个方向赶……

　　不管了，至少现在待在有光的地方比较安全。

　　“往回跑，回寝室！”江明灵喊了一声，用前臂挡在身前撞开寝室门。

　　阳台门外面天色很暗，江明灵一下子扑倒在地上，慌张地抓来自己的运动鞋套上。

　　宋一航一拳头砸开关上按开了灯，寝室里登时明亮起来。原本在宋一航床位上的吊死鬼没有出现，寝室里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宋一航一个箭步冲上前打开自己的衣柜翻找，在自己的木工工具箱里找出一把羊角锤握在手里，抓着刻刀踌躇几秒，看到椅背上的机能风外套，立刻穿到身上，把锋利的刻刀全部装进宽大的外套口袋。然后又手足无措地乱翻了一阵，把自己觉得能用上的东西全部塞进口袋里，直到四个口袋全部塞满。

　　江明灵还坐在地上缓神，她严重的睡眠不足没有因为一个半小时的补觉得到充分缓解，高度的紧张让她的胃不停抽搐，稍微放松一点就开始一阵一阵地干呕。她的脑子里像是Sainkho Namtchylak在开演唱会，让她本就不稳定的精神状态更是急转直下。

　　而她是那种，精神状况越差，攻击性就越强的人。

　　等她重新感知到自己的双手，从地上爬起来，沉默地从衣柜里拿出自己那件皮衣，挪走用来遮挡违禁品的收纳盒，穿上腋下枪套，塞了一把满载的□□，往兜里塞了一罐钢珠，外套内侧兜里放了一把自己磨开刃的匕首，袖管里也藏了两把小刀，除此之外还往兜里塞了几根能量棒，绑上一个腰包，塞满了她有的瓶装水和小体积食物，外侧塞进一个大容量充电宝。

　　宋一航被震撼到了。这姑娘平常看起来又呆又萌，也就是发病了攻击性稍微强一点，但充其量也只是会跟人吵架，怎么她藏的违禁品和自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啊！

　　只是上大学而已，她为什么看起来像是随时准备和人拼命？

　　此刻她才明白以前江明灵犯病的时候，说自己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什么意思。他们都以为她说话夹枪带棒已经是很失控了，却不知道真正的疯是什么样的。

　　其他人不知道她在这种状态下其实已经是在拼命地维持理智，压抑自己的情绪，吵架只能算一种温和的暴力，至少她还没有开始伤害任何人，而如果是她一个人在角落里沉默地蹲着，焦躁不安地敲打墙面，地面，或是别的什么东西，这就代表着杀心萌动。当她的精神状态到达需要强制就医的情况时，她口中所说的“我要杀人”就不是宣泄情绪了，那是犯罪预告。

　　江明灵的脑子里快速闪回无数念头，暴涨的杀意让她看起来像一头发怒的母狮，每一步都都在计算扑杀成功的概率。

　　“老大，现在怎么办？”宋一航试探着问，稍微冷静下来些许，她开始担忧，万一那个吊死鬼不吃物理伤害怎么办？她们这样冲出去会不会是自投罗网？

　　“要么他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他，”江明灵面无表情地解锁手机，意料之中的没有信号，紧急联系人也打不出去，“要是他杀了我，我就会变成厉鬼杀了他。”

　　她拿发圈把头发扎紧，又往手臂上套了两个固定袖管里的刀，确保没那么容易掉出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阳台。

　　她推开阳台门，从腋下枪套取出□□，上膛，朝外面那棵焦了的树开了三枪，一枪歪了，两枪命中，钢珠在树干上打出两个坑。

　　贵的玩意确实好……江明灵满意地把□□放回腋下枪套，随手捡了一个衣架用力往外丢出去。

　　衣架在空中旋转，在飞到行道树那么远的时候突然像撞在墙上一样掉了下来。

　　“什么情况……”宋一航扒着栏杆往下看，抓起喝了一半的饮料瓶扔出去。

　　饮料瓶也像撞在墙上一样，直直的掉下去。

　　江明远又开始干呕，她抖的很厉害，眼泪把整个手掌都打湿了。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恐惧？还是兴奋？

　　她只知道她必须要破坏掉什么才能平静下来。

　　雨还在下，像一群人在窃窃私语。

　　天越来越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