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自毁后，忠犬骑士黑化了》穆希克尔

57、慈善拍卖会（完 只要艾伦开

　　拍卖会在一种微妙的、被强行维持的体面中结束了。

　　马车在礼堂前的广场上一辆接一辆地驶离，车轮碾过石板路面，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丰收庆典上可是出了人命，我的报复，可不算对等，”艾伦说道。

　　洛兰看着他的脸，那张苍白的面孔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冷酷。他的表情很平静，一种“对方出了人命，我只出了一张纸条”的、近乎冷酷的计较。

　　他在计算伤害的差值，像是一个商人在核对账目。

　　拍卖会结束后，瓦莱里安伯爵隐晦地跟艾伦确认了那张纸条的出处。

　　艾伦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瓦莱里安伯爵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那种“找了对的人”的、近乎欣慰的光。他似乎非常欣赏艾伦这种及时的、有仇必报的狠辣，甚至比艾伦的光明魔法还要欣赏。

　　艾伦对此有些不以为意。

　　“之后他们应该会彻查涉事的所有人，”洛兰开口说道：“那个仆从，很快就会被抓出来。”

　　“无所谓，”艾伦的语气不甚在意：“本来也只是一次性的收买，后面的事，与我们无关。”

　　洛兰沉默了一瞬。

　　他在想那个仆从——那个被艾伦用光明魔法治好了病重女儿的人。他不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被卷进了什么样的漩涡，不知道那张被塞进福音书的纸条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一个白金色头发的年轻人救了他女儿的命，而他帮那个年轻人做了一件“小事”。

　　“他会不会被利用来攀咬我们？”洛兰问，语气很平稳。

　　艾伦微微摇头：“本来就是双方都心照不宣的事情。要是仅凭一个仆从的一面之词就发难，他们会立刻发现，我们的手上也突然多出一个能指认他们的人。”

　　洛兰点了点头。

　　他听懂了这个回答背后的逻辑——这是一场互相握有把柄的对峙，没有人会先松开手，因为先松手的那个人会先挨打。

　　艾伦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车窗外深沉的夜色中。

　　烛光在他的瞳孔中跳动着，像是两簇被关在琉璃色玻璃后面的、不会熄灭的火焰。

　　“不过，我倒是希望能让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查找自己人身上，”他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要太关心我去哪了。”

　　洛兰会意：“接下来就去找莱斯特了？”

　　艾伦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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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辆马车在夜色中驶向相反的方向。

　　瓦莱里安家族的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车厢内点着一盏小灯，烛光在薇薇安浅蓝色的裙摆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晃动着的圆。

　　她坐在父亲对面，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车窗外的夜色中，街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像是一条被拉长的、断断续续的金色丝线。

　　“这样的务实精神，真是让人安心，”瓦莱里安伯爵靠在座位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赞赏。

　　他没有说名字，但薇薇安知道他在说谁。

　　那张夹在福音书里的纸条，那个被当众揭开的、关于大主教贪墨善款的秘密——能在教会的主场上、在数百位贵族面前、在王太后的眼皮底下做出这种事的人，今晚的礼堂中只有一个。

　　薇薇安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想起拍卖会上那张纸片从福音书中飘出来时的画面，想起拍卖师念出那些文字时脸上的表情，想起大厅中那种被强行压住的、像远处滚雷一样的骚动。

　　她不喜欢这样的小动作。

　　在她的世界里，事情应该被光明正大地面对，问题应该被体面地解决，而不是用一张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纸条，在所有人面前撕开一道不清不楚的伤口。

　　但她也在心里承认，相比于丰收庆典上那条从二楼坠落的人命，艾伦的手段已经非常温和了。

　　没有人死，没有人受伤，没有人被抬走。

　　只是一张纸条，几行字，一个被公开的秘密。

　　因此而受损的，是教会的声誉，是那些本就该被质疑的人的体面，她无法喜欢这种方式，但她无法说“不应该这样做”。

　　瓦莱里安伯爵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的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如果不是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真想就今晚爆出的事情好好做点文章。”

　　闻言薇薇安抬起头：“父亲要准备让证人来王都了吗？”

　　瓦莱里安伯爵点头。

　　“那些女孩子都还好吧，”瓦莱里安伯爵向薇薇安确认道。

　　那些从教会的“庇护所”中被救出来的女孩，那些被当作“工具”折磨到身体残破的女孩，那些被瓦莱里安家族藏匿在领地中、正在慢慢恢复的女孩。

　　她去看过她们，她们的脸色还是苍白，眼睛中还有那种受过惊吓的人特有的、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的光。

　　但她们在吃饭，在睡觉，在慢慢地、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活过来。

　　“我请了医师在照看着。”薇薇安说。

　　瓦莱里安伯爵忽然有些沉默，手指在膝盖上停止了敲击。

　　他的目光落在车厢的某个角落，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缓而冷静，像是一个在棋盘上落子的棋手：

　　“不要照顾得太好。要让人看出来她们受的苦。”

　　薇薇安没有赞同，她微微低下了头，灰蓝色的眼眸被睫毛遮住了，看不清楚里面的情绪。

　　她知道父亲说得对。

　　那些女孩的价值就在于她们的“惨状”——被摧残得越厉害，教会的罪行就越重；被展示得越彻底，舆论的反噬就越猛烈。

　　这是政治，是博弈，是刀刀见血的战争，双方都不会在意她们在成为“证据”之前，首先是活生生的人。

　　但她还是没有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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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城区的空气和上城区不一样。

　　一种沉甸甸的、潮湿的、像是被无数人呼吸过又被吐出来的、发酸发馊的味道。这种味道渗进衣服的纤维里，渗进头发的缝隙里，渗进皮肤的最深处，洗不掉，刮不尽，除非你把整层皮都揭下来。

　　艾伦、洛兰和莱斯特三人来到一出巷口。艾伦白金色的头发被塞进了外套领口里，用一顶深灰色的软帽遮住了大半。

　　他们面前是一栋在下城区可称得上“豪华”的住宅——房子至少是砖石结构，不是木板和铁皮拼凑的棚屋；窗户上有完整的玻璃，不是用油布或纸糊的；门是实木的，而且刷上了均匀的漆，没有剥落。

　　“教职人员不允许进风月场所，”莱斯特向另外两人说明，目光看着那栋房子门前挂得一盏灯上：“下城区有不少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暗场子，这里是最大的一个，叫红房子。”

　　他偏头示意了一下不远处一个招牌歪斜的酒馆——“锈钉”酒馆，那招牌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钉子，油漆剥落了大半。

　　莱斯特的目光还是落在那盏灯上，或者更准确地说，落在了灯后面的什么东西上——那些他不想看到但此刻不得不想起的东西。

　　“红房子的老板比巴伦来头大，没有相关的情报，而且也不接任务。”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一字一句地斟酌，又像是在拖延什么：“最后还是约瑟夫牵线，联系上了里头的一个妓女。”

　　洛兰站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注意到了莱斯特今天的状态不对。

　　“情报准确吗？”艾伦问。

　　莱斯特点了点头，目光还是没有移动：

　　“可能性很大。一位大主教上一次来没带够嫖资，把一件有标识的圣物押在她那里了。在下城区那东西脱不了手，她付不上抽成，挨了不少打，现在急着出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不过对方怕惹麻烦，要求进入红房子交易，”莱斯特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们可以派一个人装作客人进去。”

　　洛兰看了莱斯特一眼。

　　那双绿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问得很直接：

　　“你怎么不直接去？”

　　莱斯特扬了扬下巴，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指什么，又像只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他没有看洛兰，没有看艾伦，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平到几乎僵硬：“对方很可能还有别的情报在手上，但很谨慎。只是交易的话，她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他间接的回答了洛兰的问题——“为什么不能只是进去交易”。

　　“所以最好是能接触她，又不会让她太防备的身份，”艾伦接话，他思索了片刻，然后开口：

　　“……可以假装卖身进去的人，那里面有男性服务者吧？”

　　莱斯特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巷口，站在那条窄缝与空地的交界处，站在暮色与昏黄灯光的交界处。

　　后颈的伤疤又开始疼了。不是那种尖锐的、像被刀割的疼，而是一种更沉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缓慢蠕动的、灼热的疼。

　　他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疼痛——那道伤疤已经好了很多年了，不该再疼了。

　　但他的身体不这么认为，他的身体记得。

　　“……嗯。”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听上去有些回避，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莱斯特今天确实很奇怪，没有像平时那样对艾伦“特别上心”——没有凑过去，没有用那种带着撒娇意味的语气说话。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呛声洛兰——用那些只有“底层人”自己才能听懂的讽刺去戳他的痛处。

　　他只是不搭理，不回应，把自己裹在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里，像一只有了伤口但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幼兽。

　　洛兰看着莱斯特的侧脸，那张被昏黄灯光照亮的、过分漂亮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但洛兰看到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着，指节泛白，像是在用力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莱斯特心里清楚，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人选。

　　他熟悉下城区的用语和规矩，他能控制自己的表情和身体。他在不愿意回想的那段经历中留下的、可以在这里派上用场的“技能”。他知道怎么在这种地方周旋。

　　他不应该犹豫，不应该站在这里，让艾伦和洛兰等着他回答。

　　但他不想去，不是害怕——他早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只是不想再闻到那种味道，不想再听到那种笑声，不想再看到那些站在旁边、把别人的痛苦当作表演来欣赏的面孔。

　　不想脱下衣服，露出那些已经愈合但永远抹不掉的伤疤。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不快，不重，只是在那里，像是有人在胸腔里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敲着一面鼓。

　　如果艾伦要求的话——他知道自己不会拒绝。

　　他不想让艾伦看到他的犹豫，知道他的软弱。

　　只要艾伦开口，他就会说“好”，会走进那扇门，会做他该做的事，然后走出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艾伦的声音，只有两个词：

　　“我去。”

　　不高不低，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莱斯特蓦然转过头，看着艾伦。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左眼下的那颗泪痣都看不到。

　　但他的眼睛——那双琉璃色的、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幽深的眼睛——看向了莱斯特，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任何会让莱斯特觉得不舒服的东西。

　　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了”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