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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归的王子2 留下洛兰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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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首先彰显存在的是脚步声。
由远及近,清脆规整的回响敲在云石地面上,带着王权特有的压迫感,一点点攥紧了人的心脏。
艾伦的目光死死钉在最前方那人身上,呼吸骤然停滞 ——
为首者身着深蓝色天鹅绒常礼服,暗哑金辉在面料上流转,领口袖口缀满层层叠叠的白色蕾丝,繁复却不失威严。金发用红宝石发带束在脑后,额前垂落几缕碎发,丝毫未减那份沉淀了王权的冷冽。
腰间佩剑的剑鞘刻着莱因哈特家族 “梣树与雄狮” 的族徽,剑柄末端的蓝宝石,与他海蓝色的眼眸交相辉映,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周身笼罩着无形的威压。
—— 欧文?莱因哈特,他的长兄,如今的莱因国王。
洛兰尚未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因艾伦骤然紧绷的脊背而下意识戒备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但下一秒,艾伦却低下头,右腿屈膝,半跪在地:
“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却被森严礼仪死死桎梏,听不出太多情绪:
“愿莱因王国的荣光普照大地,愿陛下的统治如永恒山脉般稳固。”
这是问候国王的标准礼仪。
——昔日并肩而立的亲兄弟,如今连抬头都成了僭越。
洛兰慢了半拍随之跪下,眼角余光瞥见艾伦垂在身侧的手指蜷曲起来,指节泛白,像是在极力按压着某种即将喷涌的情绪。
王宫门口,一主一从跪在年轻的国王面前。
身后的贵族、侍从们投来高高在上的目光,好奇、审视与轻蔑交织,像打量两件不合时宜的物件。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喷泉的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然后,欧文动了。
他的目光在艾伦苍白的侧脸与泛白的指节上停留了许久,随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艾伦的手臂。
指尖的微凉触感传来,力度适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这举动太过逾矩!身后侍从们发出一阵极轻的骚动,满眼惊愕——在等级森严的莱因王国,国王亲自扶起一个被剥夺姓氏、身份低微的人,简直闻所未闻。
艾伦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般想要挣脱,却又硬生生忍住,顺着兄长的力道缓缓站起,依旧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下午的阳光穿透薄薄的雾气,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在云石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凝结了数年的离别、思念与牵挂。
“起来吧,艾什。” 欧文的声音低沉平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他没有叫 “艾伦” 这个新名字,而是唤了那个被尘封的旧名,像一把钥匙,撬开了记忆的闸门。
那些年少时的温暖、被软禁的痛苦、玛利亚惨死的绝望……瞬间汹涌而来,让艾伦的眼睫剧烈颤抖,几乎控制不住情绪。
“一路辛苦了。” 欧文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仍带着国王的威严:“王宫已为你备好住处,先去休整吧。”
他松开手,转身吩咐宫廷总管几句,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总管连忙躬身应下,恭敬地对艾伦做出 “请” 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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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艾伦被传唤到了国王的寝宫,阔别已久的兄弟两人终于能好好说说话了。
“你在信里说的不是很清楚,” 欧文问道:“刺客是专门来杀玛利亚的,还是说……”
“我不知道……”艾伦低声说,表情压抑着憎恨:“但那天我是碰巧出去了。如果杀手的目标不是我……又有什么人,非得杀一个还不到八岁的女孩呢?”
玛利亚的笑容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那个说要成为剑士保护他的小女孩,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留下,就这样被掩埋在那场大火中。
这份痛苦与仇恨,支撑着他改名换姓,重新回到这座充满阴谋与危险的王廷。
欧文的情绪不像艾伦那样激动,依旧保持着冷静:“十月……正好是我也染上疫病,王位继承出现动摇的时候……”
他的话语忽然顿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艾伦没有注意到他的停顿,为这个之前不曾知晓的信息震惊:“您之前也染上疫病了?”
欧文看着紧张的艾伦,语气带着安抚:“不用担心,我早就完全康复了。”
艾伦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倏然一怔,像是为自己的反应感到茫然陌生,无措地低下头:
“……愿神明的祝福与您同在。”
而欧文接着说道:“愿神明知晓,我现在最希望的事情就是家人团聚,安稳平静。”
艾伦一愣,在玛利亚死后,他和欧文就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如今已然团聚,可欧文还在说这样的话。
他注意到末尾的“安稳平静” 四个字,看着那双海蓝色的眼眸,难以置信地问:
“您…… 不想知道当年母亲流言的真相……也不想为玛利亚报仇吗?”
欧文心中微哂。
针对母亲的流言,以及之后玛利亚的身死,都是权力倾轧之下的惯常手段。归根结底,是身为掌权者的他们先给了敌人可趁之机,而权力本就是这样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的东西。
但是,看着苍白而脆弱的艾伦,欧文说不出这样薄凉的话。
他想起曾经,一家人还完整美满的时候,艾什作为次子和预备王储的出生,进一步巩固了王室的传承和地位,父亲为此举办了盛大的庆典,整个王廷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他也记得,为了不让艾什威胁到他的地位,父母和身边的大臣是如何刻意缩减艾什的教育,引导他远离权谋。
欧文在很小的时候就决定,等他继位之后,“首席王室总管”这个内廷最高职位,会理所应当地授予艾什。他会在各种重大仪式中站在自己的身边,共享这份尊贵与荣光。
如果不是因为母亲…… 欧文闭了闭眼,敛去眼底的晦涩。
最终,他上前拥抱自己在这世上唯一仅剩的血亲、如今已经改名艾伦的弟弟,低声道:
“不要用‘您’来称呼我……你想为玛利亚复仇,我知道了,但必须将你自己的安全置于第一位。”
欧文感受到他有些僵硬的靠在自己怀里,低垂的眼睫振颤着,过了一会儿,艾伦抬起手回抱他,接受了他的让步与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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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廷的第一晚,艾伦和洛兰被安置在王宫西侧的一间小型寝宫里
洛兰刚进门,就感受到了室内弥漫的低气压。
艾伦站在窗边,月光透过雕花窗格,将少年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孤寂,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压抑气息,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洛兰心头一沉——看来,从国王那里得到支持的事情并不顺利。
他缓步走近,声音极轻:“国王陛下…… 怎么回复?”
窗边的身影被惊扰,艾伦转身,毫无征兆地朝他伸出手,在洛兰尚未看清那双琉璃色的眼瞳里,压抑到极点的烦躁与失控时,他便被拽过去,冰凉的唇带着侵略性压了下来。
“唔 ——”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更像是一种粗暴的宣泄。
艾伦的指尖攥着他的衣领,琉璃色的眼瞳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纯粹的、工具化的放纵。
他像是在借着这具温热的躯体,排解着心中无法宣泄的情绪,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冰冷的目的性,没有爱意,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烦躁。
洛兰的身体本能地绷紧,随即又放松下来,连一丝抗拒的念头都没有。眼眸变得深暗,压抑的渴望与占有欲翻涌上来,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栗。
他抬手扣住艾伦的腰,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像是要将人完全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回应炽热而急切,带着不容错辨的执念,舌尖描摹着对方冰凉的唇线,想要汲取更多的气息。
他知道艾伦只是在“使用”他,确认一个活物的温度,但他依然无法控制自己向这冰冷的火焰靠近,渴望被他灼伤,哪怕焚尽。
艾伦感受到对方的颤抖与炽热的回应,那股汹涌的烦躁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开始慢慢消散。
而当那股失控的情绪稍稍平复,他便像松开一件无用的工具般,推开了洛兰。
那点力道不足以完全撼动洛兰高大结实的身躯,他胸口起伏着,幽暗的目光落在艾伦的唇上,强行压下隐秘的欲&望。身体的热度还未褪去,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灼烧,心脏却像是被掏空了一块,酸涩与失落交织着,还有一丝愈发浓烈的占有欲。
艾伦抬手,用指腹随意擦了擦唇角,仿佛刚才那场带着毁灭气息的亲吻,只是喝了一口水那么平常,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平静。
留下洛兰独自一人,承受着被骤然点燃又无情抛下的余烬。
艾伦开口,语气平淡地交代:“长兄要举办一场庆典,正式宣告我的回归,你陪我一起去。”
洛兰一怔,心头的燥热稍稍被疑惑取代:听他的语气,分明是从国王那里获得了支持,为何还如此烦躁?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在触及艾伦那双冰冷的、已经压下所有情绪的眼眸时,将话咽了回去。
艾伦没有理会他的疑惑,继续说道:“我向长兄争取了你的身份,庆典上会一起宣布——从现在起,你正式成为我的骑士。”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洛兰却能感受到那份平静下的暗流涌动。
—— 艾伦并非不被支持,而是被太多他无法理解的情绪裹挟。
过往的记忆拉扯着他,让他无法彻底割裂“艾什”的身份,可他早已不是那个能坦然接受关心的二王子艾什。他接受甚至期待被利用,可面对的,却是长兄纯粹的关怀,他手足无措,陌生又排斥。复仇的火焰依然在胸中熊熊燃烧,长兄的不以为意更让他不解与愤怒,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无法排解,最终化作汹涌失控的烦躁。
洛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与酸涩,单膝跪地,执起艾伦的手,低头印下一个虔诚的吻手礼。
动作标准而郑重,带着骑士宣誓时的神圣感。
“遵命,我的主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眼眸里是化不开的忠诚与深藏的执念:
“此生唯您是从,至死不渝。”
艾伦低头看着他半跪的身影,感受到他唇瓣的温热,心中那点残留的烦躁彻底消散,注意力被这突如其来的宣誓拉了回来——
他皱了皱眉,抽回手:“吻手礼不是这样用的,庆典前还有时间,你得重新学。”
洛兰顺从地应道:“是,殿下。”
他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月光洒在他的黑发上,绿眸深处的占有欲,在夜色的掩盖下愈发浓烈,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克制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是旁人无法理解,却让他们彼此依存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