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涅槃.救赎》时林森

6、老妇人 在这个传统

　　老妇人在面对与她朝夕相处十几年的丈夫调戏一个二十岁的女孩的时候，她的反应居然不是生自己丈夫的气，而是，怨那个女孩抢走了自己的丈夫，面对丈夫的嫌弃，面对自己不再年轻，自己还不断为丈夫找补，他年轻时对我挺好的。

　　苦了一辈子，身上的气味就像那艾草一样，散也散不掉，暖了别人，凉了自己。岁月的刀在她脸上划下一寸又一寸的豁口，而她那丈夫的言语如凛冽的寒风一样，刮着她的骨，蚕食着她最后的血肉，榨干着她那所剩不多的余火。

　　以前的日子那么美好，虽然什么都没有吧，他那会给我做一把梳子我都觉得很满足，很高兴，可是他却给那个女孩买了根金条，那个女孩为什么不愿意，他从没有给自己买过，想着想着，自己就双眼模糊了，看着缸里的水，看着水映出自己皱皱巴巴的面容，想到自己丈夫对自己不耐烦的表情，以及敷衍的语气，以前自己丈夫对自己再敷衍，他还是能在家里安安心心的吃完一顿晚饭的，都是那个女孩的错!是她勾引自己的丈夫，都是她!是她的插足使她和老头子夫妻不得安睦，是她的出现，让他在自己在目光挪移了，她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她的面容狰狞如同在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在她年轻时候，她也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儿，那年夏天，她穿着橘黄色的格子裙，长发在夏日的余晖下熠熠生辉，但是她嫁给了年轻时的老头子，只因他送了自己一枝好看的月季：名花配美人。殊不知，月季与玫瑰完全是不同的两种花，月季是玫瑰的替代品，而玫瑰——无可代替。

　　记忆中的他很好很好，笑起来如春天的太阳，如夏夜的凉风，温温柔柔的。还记得他给自己簪发时的小心翼翼，还记得他替自己拂去头发上的海棠花瓣，还记得他用指腹抹去自己脸上的胭脂残留时的宠溺笑意。那么那个二十岁的女孩是什么时候来的呢，她第一次来是跑来向自己哭诉的，那好像是老头子跟踪她吧，还不敢明目张胆，那个女孩她说：婶，您管管他吧。她那会说：好，我待会就好好说说他。其实呢，她也怕他，她不想捅破这窗户纸，她依旧在欺骗着自己，老头子是爱自己的。仿佛只要她不捅破，老头子就还是她的那个记忆中完美无瑕的好儿郎，爱她的好丈夫。

　　他们以前的事情或许在她看来是很甜蜜的，却在老头子眼里，廉价到不值一提，她只是自己随便一枝花，一句话，一个自己做的一个破木头梳子就能哄来家里，帮忙做饭，照顾家里，伺候一家老小的一个完美的仆人罢了，还不要工资，何乐而不为呢
　　得不到的永远都在骚动，那个女孩第二次来找她的时候，她正在河边洗衣服，冬天的河水可真冷啊，女孩拎着一袋水果对她说：婶，他送了我这个，我没有收。我还给您，您告诉他，让他不要再来找我了。

　　女孩说完转身离开了，她看着女孩决绝离去的背影，她回去后，跟老头子大吵了一架，而老头子则是让她照照镜子，若她还有那年轻时候的风韵，他还会耐下性子哄哄她，说完，老头子又出去了，独留下那位老妇人独自垂泪，恨他吗，她不敢恨老头子，毕竟是互相走过风风雨雨的人，她恨她自己，恨自己年老色衰，恨自己留不住自家男人的心，恨外面的那位女孩，她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个村里……但是看到她来还礼物，又觉得她可怜。
　　罢了罢了，她也只是个孩子，不知道……
　　是了，她只能安慰着自己，这天晚上她把事委婉的对自家老头子说了，她说，都一把年纪了，别做出格的事，老头子却充耳不闻，在床上躺着，手机里传来的嘈杂的音乐声将老婆子的劝诫盖过……

　　而老婆子也曾瞅过老头子的手机，全都是衣着暴露的女人的身影，那些女人，年轻，充满着诱惑，其风韵是她这个不再年轻的可怜人所不能比拟的。
　　她对此只能装没看到，仿佛只要她装没看到就所有事情都是完美的，只是她心里的缺口一个个的变大了，也变多了。

　　又是一天黄昏，老妇人独守着那几缕青灯，织着布，孩子们归家的归家，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岁月静好。只是，总有人又突然的闯入并打破。

　　这天，女孩又过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沉甸甸的盒子，但见女孩打开那个盒子的盖子，那亮眼的黄色闪瞎了老人的双眼——那盒子里俨然是一根金条。那老头子从来没给自己买过，有一次自己跟老头子去买点药，自己在一家卖黄金戒指的摊位前停留了一下，她想去看看，而老头子却毫不留情的拽着她走，并且对她说，我们这平常百姓戴什么戒指，有这功夫不如去给孙女多买几件尿布。可是老头子却送了那个女孩一根金条，但是那个女孩为啥不要呢，她想不通，也不愿去想，不敢去想。她宁愿觉得，这是女孩的错，她宁愿相信，是她勾引了自家老头子，也不愿相信，自家那位的确有过……她开始了恶意诋毁，开始有意无意的针对着这个无辜的女孩子，老头子骚扰女孩，她把女孩拒之门外，女孩上门还东西，她直接连人带东西一块拒之门外。后来女孩经不住压力嫁人了，嫁的是一个同村离了婚的男人，她眼里再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晕，在一旁麻木的跟着那群妇人一起在冰冷的河水里捶着衣服，唠着嗑，打着牌，跟普通妇人别无二致，而那位老妇人，依旧在丈夫的特殊庇护下，孤独的活着，仅仅只是活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