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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遇 这么巧? ...

  •   三日时光,驴车在山间小路上颠簸前行,一路有惊无险,二人终于抵达了避暑山庄。这山庄果然建在山上,云雾缭绕,山间清风徐徐,凉意阵阵,当真是避暑的好去处,和名字极为相符。
      予安当即给温如竹结清了尾款,便匆匆辞别,快步前往山庄正殿,求见庄主。
      避暑山庄的庄主是位女子,名唤柳疏月,生得容貌绝美,眉眼温婉,气质清雅,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予安稍作解释,向她说明来意,直言自己愿意付出银两,只求能学习山庄的易容之术。
      他想,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若是直接让他人帮自己易容,他走之后出现售后问题怎么办?他连个可以求助的地方都没有,更没地儿投诉,唯有自己学会这门技艺,才能彻底安心,想变成谁就变成谁,哪怕变成主角攻替他谈恋爱也未尝不可。
      哈哈开玩笑。
      柳疏月看着眼前一脸恳切的少年,眼中闪过几分遗憾,轻轻摇了摇头:“可惜,你来晚了。我山庄精通易容之术的前庄主,前日刚因旧伤复发,重伤离世,这两日庄内正在操办葬宴,而我只懂一些寻常的梳妆打扮,并不会高深的易容之术,怕是帮不了你。”
      看着予安眼底瞬间涌起的失望,柳疏月心有不忍,连忙补充道:“不过,我可以用独特的妆容,将你化成另一副模样,只是要委屈你一番,不知你可愿意?”
      予安此刻别无他法,眼下逃离京城才是重中之重,即便心中有疑虑,也只能点头答应。他不知道柳疏月口中的委屈是什么,可当柳疏月动手之后,他才恍然大悟——这位避暑山庄的大庄主,竟凭借高超的化妆技艺,将他化成了女子模样。
      眉眼修饰得温婉柔和,肌肤衬得白皙细腻,换上女子的衣裙,身形纤弱,竟毫无半分违和感,若是不仔细分辨,全然看不出是男子假扮。唯一的破绽,便是他原本的男声,太过突兀,总不能时时刻刻掐着嗓子说话。
      他连忙在心底询问系统,系统当即回应,说自己可以帮他暂时改变声线,化作女声。予安心中庆幸,这系统总算不是个废物,关键时刻还能派上用场。
      解决了身份暴露的隐患,予安这才想起正事,连忙向柳疏月询问长风破的下落。与此同时,脑海中的系统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焦急地大喊:“温如竹就是长风破啊!主人,你一直被骗了!”
      系统的声音和柳疏月的话语几乎同时响起,予安心神一乱,只听清了柳疏月的话,瞬间惊得浑身一僵,以为身旁有鬼,下意识左右环顾,紧张地问道:“庄主说什么?他一直在我旁边?”
      这不是武侠世界吗?怎么变灵异了?!
      柳疏月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忍不住掩唇轻笑,待直起身子,才缓缓解释:“是啊,就是和你一同前来的那位少年。”
      “温如竹?”予安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只觉得自己被彻头彻尾地骗了,又气又恼,当即转身就要去找温如竹对峙。
      没想到温如竹竟还没离开山庄,正站在庭院里,看着山间风景。予安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你为什么骗我?”
      温如竹转过头,一脸茫然,看着他不解地问道:“我没有骗你啊。”
      他入山门之前,本名确实叫温如竹,赶驴车送他来避暑山庄也是真,他本人此刻也确实在避暑山庄内,句句皆是真话,不过是隐瞒了真实身份罢了。
      予安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反驳的话,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温如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几分好奇,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不过你这是什么打扮呀?难不成,你是要当我的夫人?”
      “什么鬼东西!”予安额角狠狠抽了抽,只觉得这主角攻脑子不太正常,先是隐瞒身份骗他一路,如今又在这里胡言乱语,难怪原小说里的主角受看不上他,实在是让人无语。
      “你不是说你脸盲吗?”予安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声问道。
      “我是脸盲,又不是眼瞎。”温如竹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语气理所当然,“你现在是男是女,我还是能分得清的啊。”
      予安心中更是疑惑,他此刻明明是女子装扮,连声音都改成了女声,这人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他是男子的?刚想开口追问,山庄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动静,脚步声急促,显然是又来了客人。
      二人转头望去,只见正是此前在客栈遇到的那对姐妹花。那身着红衣、气场凌厉的女子江弑月,大步走在前面,神色张扬,一眼便看到了庭院中的温如竹,快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长风破,前天你身边跟着的还是个男子,怎么今日就换成了女子?你倒是好兴致。”
      予安心中一懵,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倒像是在说长风破是个男女不忌的花花公子,当即皱了皱眉。
      长风破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淡淡解释:“他只是搭我驴车的路人,自然是到了地方就分道扬镳了呀。”
      那眼神,和刚才看予安的眼神一模一样,予安合理怀疑,这长风破看谁都是一副看智障的眼神。
      江弑月淡淡应了一声,也没再多问,目光转而落在男扮女装的予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带着几分警惕:“这位是?”
      予安心头一紧,脑子飞速运转,想着随便编一个名字糊弄过去,脑海里闪过张三、李四、王麻子,又觉得太过俗气,不知怎的,突然冒出一个耳熟的名字,脱口而出:“沧海笑。”
      话一出口,予安就有些后悔,只觉得是被长风破的名字洗脑了,才随口报出这么个名字。
      可他话音刚落,庭院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予安心底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刚想开口询问,江弑月已然脸色骤变,怒气冲冲,猛地抽出腰间的长鞭,狠狠甩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厉声呵斥:“大胆!谁人不知我妹妹别名沧海啸!你是哪里来的冒牌货,竟敢冒充我武林盟的人,潜入避暑山庄,意欲何为!”
      予安心里惊讶,先是没想到世上竟真有人叫沧海笑,随即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江弑月身后的柔弱女子。这般柔柔弱弱、看着风一吹就倒的姑娘,竟然叫沧海笑这般霸气的名字,实在是颠覆认知。
      他这才猛然想起,原小说中确实提过一嘴,长风破有个小师妹,名叫沧海啸,是海啸的啸,只是戏份极少,存在感极低,他一时没想起来叫什么。
      江弑月见他愣在原地,不做解释,心中的怀疑更甚,认定他是心怀不轨的奸细,手腕一扬,长鞭带着凌厉的劲风,径直朝着予安抽了过去。
      予安吓得浑身僵硬,根本来不及躲闪,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旁的长风破身形一动,伸手稳稳抓住了鞭梢。那长鞭看着凌厉无比,可在他手中,却像是被牢牢锁住,半点动弹不得。
      “松开!”江弑月用力拽了拽鞭子,却纹丝不动,当即对着长风破怒目而视。
      予安吓得冷汗直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开口解释,语气慌乱:“哈、哈哈,额,刚才我是口误,想叫沧小姐来着,其实我叫君莫笑,不是沧海笑。”
      他心中满是苦涩,万万没想到,随口报的一个名字,竟惹来了杀身之祸,江弑月显然是认定他冒充妹妹,潜入避暑山庄图谋不轨,才动了杀心,当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予安心中暗自哀叹,自己到底是何德何能,来到这个世界,先是被人追杀,如今又遇上这么个误会,接连两个人都想要他的命,实在是倒霉透顶。
      长风破见状,缓缓松开了手,予安清晰地看到,他的手掌之上,毫发未伤,连一道红痕都没有,心中暗自感叹,会武功果然厉害,面对这般凌厉的鞭子,也能从容应对,更不用怕被人随意追杀。
      江弑月冷冷地盯着予安,眼神锐利如刀,显然不信这拙劣的谎言,可长风破摆明了要护着他,她也不好再强行动手,只能压下火气,冷声问道:“你既叫君莫笑,方才为何要叫我妹妹的名字?”
      予安心脏猛地一跳,被她冰冷的眼神吓得手心冒汗,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就在这时,长风破上前一步,挡在予安身前,看向江弑月,语气从容,缓缓开口:“她是我师父刚收的徒弟,师父给她取名君莫笑,方才只是初见师姐,心生亲近,才脱口唤了一声,并无恶意,江姐姐,你不要这么凶啦。”
      “哈?”江弑月冷笑一声,满脸不屑,显然不信,“你师父他老人家知道这事吗?我改日便上山亲自问他。”
      “君莫笑本就是我师父赐名,他老人家当然知晓。”长风破抬眸,哼了一声,似乎是对江弑月的话极为不满,“天底下,只有我师父会给弟子起这样的名字,不然你以为呢?”
      长风破的师父,道号仙羽,所居门派名为逆生门,所在山峰名曰见日山。
      仙羽此人,性情淡泊,每收一位弟子,都会为其重新赐名,寓意忘记过往种种,抛却前尘,重新开始。就连仙羽二字,也是他自己取的道号,说是如仙人之羽,高洁不染,可仙人本就不是飞禽走兽,何来羽毛一说,不过是寓意无形无影,超脱世俗罢了。
      而逆生门,取的是逆槃重生之意,见日山,便是拨云见日,重见光明,寓意极好。不得不说,仙羽起名极有韵味,除了偶尔和弟子性情不符,其余皆是雅致好听。
      比如长风破,便是取自“长风破浪会有时”的诗句,大气磅礴;沧海啸,予安没想到是哪句诗,不过现世里倒是有句歌词唱“沧海一声笑”。
      纪原之的名字就更好听了。
      叫花溅泪。
      江弑月心中清楚,今日有长风破护着,她定然动不了予安,只能冷哼一声,放下狠话:“哼,改日我定上山,亲自拜见仙羽前辈,问个清楚。”
      “其实,也不必麻烦我师父啦。”长风破突然伸手,拉住予安的手,转头看向他,眼神瞬间变得深情款款,语气温柔,“她也是师父许配给我的夫人,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就好了,没人比我更了解她。改日你还是上山去喝我们的喜酒吧。”
      予安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心底疯狂呐喊:这事儿你师父知不知道他不知道,但他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这突如其来的“夫人”身份,让他彻底懵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比他更不敢置信的,是江弑月。
      她先僵着眼看向身旁的长风破,再死死盯住立在他身侧的予安,嘴唇颤了又颤,半天只憋出两句破碎的“你、你……”,后半句堵在喉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少女气得面颊通红,胸口微微起伏,终究是咽不下这口气,却又没法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作。她狠狠一攥袖,拽过身后沉默的妹妹,手腕一扬,长鞭轻甩出声,转身便往庄主居所快步而去。
      予安望着她愤然离去的背影,心底掠过几分疑惑,又掺着点莫名的好奇。
      难不成……这位江大小姐,是心悦主角攻长风破?
      所以才对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还和长风破举止亲近的“女子”,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他心里暗自揣测,嘴上没问,身侧的长风破却先轻声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误以为师妹心悦于我,故而见不得我同旁人走得近,尤其是女子。”
      予安心口莫名一跳,轻声重复:“我想的那样?”
      长风破反倒愣了愣,一脸理所当然:“嗯?你难道不是在想,江弑月对我有情么?毕竟我长得这么英勇神武,人又这么善良有趣,武功还高强,有女子倾慕我不是很常见的事吗?”
      予安在心里对他后半句话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嘴硬地否认:“不是。”
      话音稍顿,他又状若随意地转了话题,轻声问道:“你师妹,原先叫什么名字?”
      “江念星。”
      予安轻轻颔首。
      一星一月,姐妹二人,名字听着倒是极有寓意。
      只是姐姐名唤弑月,二字杀伐凛冽、戾气深重,再加上这避暑山庄的主人乃是柳疏月,一弑一疏,分明相冲,两人能交好,实在是有些稀奇。
      “我师妹自幼口不能言,性子又安静,简直跟我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长风破声音轻了几分,带着几分叹意,“我同她清清白白,并无半分儿女私情,也不知道江大小姐是不是练功伤到了脑子,一口笃定我俩有猫腻,偏要抓着我不放。”
      他轻叹一声,掌心轻轻一握,重新牵住了予安方才悄悄抽开的手,眉眼一弯,语气轻佻又认真:
      “不过幸好,你来了。我的娘子。”
      予安:“?”
      这、这跟他有半毛钱关系?!
      关他什么事啊!
      “等等。”予安嘴角抽了抽,用力想抽回手,一脸正色,“江弑月已经走了,戏不必再演了。方才多谢你替我解围,稍后我自会拿银子谢你。”
      长风破一怔,眼底漫起几分委屈:“原来,在你眼里我方才是在演戏么?”
      予安抬眼望他,理直气壮:“难道不是?”
      “啊!”长风破伸手轻捂心口,一副受伤模样,“原来我一片真心,在你眼中竟只是逢场作戏,这般错付……”
      予安默默在心底又一次翻了个白眼。
      这人到底在演哪一出?要不要给他颁个奖啊!
      他抽回手,神情严肃,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
      “第一,我是男子。第二,我与你素不相识,何来真心一说。第三,我多谢你方才护着,钱我会照给。”
      这般说得直白,总该听懂了吧。
      长风破低头看了看空了的掌心,眉眼垂着,委屈更甚:
      “可、可我对你,一见钟情啊。”
      予安:“?”
      “你一路前来,偷偷打听我的名字,难道不是心悦于我,才刻意接近我的吗?”
      予安彻底懵了:“……什么?”
      “不然,你为何要扮作女子模样,专程来见我?讨我喜欢?”长风破说着,耳尖竟还微微泛红,一副羞涩动容的样子。
      予安的额角青筋直跳。
      这傻子到底怎么误会的!
      也太自恋了吧?
      随口问一句名字,便是心悦?
      他打听长风破,是因为此人是主角攻,他要靠着此人,去感化日后黑化的主角受。
      他扮作女子,是因为他正被通缉,原貌在路上寸步难行。
      可这些话,他能如实跟长风破说吗?
      予安简直欲哭无泪,张了张嘴,正想着要如何编个说辞搪塞过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抹刺目的红衣缓缓入目。
      予安眼皮猛地狂跳,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随着那道身影渐渐走近,清晰地落入他眼底,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
      心底只剩一句崩溃的嘶吼——
      我靠靠靠靠!纪原之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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