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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 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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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予安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浑身的伤口被夜风一吹,刺骨的疼顺着血脉往骨头缝里钻。他死死咬着早已没有血色的下唇,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凭着系统断断续续的指引,跌跌撞撞地在漆黑的巷子里挪动。
双腿早已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迈步,伤口都会撕裂般剧痛,温热的血浸透了身上残破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眼前阵阵发黑,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全靠一股求生的执念支撑着,终于摸到了系统口中那家偏僻的药铺。
此时已是深夜,街巷里寂静无声,家家户户都早已熄了灯,铺子的木门紧紧关着,门板上还沾着些许药草碎屑,显然早已打烊歇业,只有屋内一盏微弱的油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缝细细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道细碎的光影,成了这漆黑夜里唯一的暖意,却也显得格外孤寂。
予安抬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敲了敲门,指尖触到冰冷的木门,力道轻得如同羽毛拂过,几乎要被夜风吞没,刚敲了两下,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天旋地转,他身子一软,险些直直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能伸手死死扶住门框,才勉强稳住身形。
“主人!主人你撑住啊!千万别睡过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急得团团转,带着满满的焦灼与慌乱,不停给予安打气,“再坚持一下,我感觉到里面有动静了,有人来开门了!马上就能得救了!”
“等会儿,不是说予家所有人都在予府吗?怎么还有人?”
“这不得留一个人发现予家被灭门了嘛!小说剧情设定啦!快!主人你别说话了!要死了要死了!”
就在予安意识快要涣散之际,那扇厚重的木门终于发出一声冗长的“吱呀”声,被缓缓拉开一条窄窄的缝隙。
药铺掌柜揉着惺忪的睡眼,满脸不耐地探出头,刚想呵斥深夜扰人清梦的人,可当目光触及门口浑身是血、面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予安时,瞬间睡意全无,眼睛猛地瞪大,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错愕。
“你、你是谁啊!怎么会出现在予府?!”掌柜的声音都忍不住发颤,看着予安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有不断往下滴落的鲜血,只觉得心惊肉跳,这模样,分明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
予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费力地咽下去,勉强从紧绷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力气,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救、救我……救我……”
话音刚落,那股支撑着他的最后一丝力气也彻底消散,眼前彻底被无尽的黑暗吞噬,耳边掌柜的惊呼声渐渐远去,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直直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执念,疯狂地盘旋着:
纪原之应该……没有发现我逃走了吧?
千万,千万不能被他发现,绝对不能落在他手里。
不知过了多久,予安是被一阵尖锐的痛感疼醒的,浑身上下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皮肉,他猛地皱紧眉头,低低闷哼一声,瞬间在心里对着系统破口大骂:“该死的系统!居然敢私自把我的痛感上调百分之十!存心折磨我是不是!”
他闭着眼,疲惫到了极致,多想就这样永远睡过去,不管外界的生死纷争,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就此一了百了,再也不用承受这份痛苦与恐惧。
“予小少爷,你醒了。”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药铺老板正蹲在床边,手里拿着干净的纱布,刚给他重新上好金疮药,细细包扎好伤口。
方才天黑,加之予安浑身是血、衣衫脏乱,根本看不清容貌,他只当是个被仇人追杀、落难的富家少爷。
本想从这人身上搜刮些值钱物件便罢手,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妥。笑话!他可是予家专属的大夫,岂是旁人随便花些银钱就能请去治病的?更何况此人来路不明,留着必是祸患,万一走漏风声,只会惹来一身麻烦!
直到凑近看去,才赫然认出,这竟是京城里平日里声名狼藉、无恶不作的予家小少爷!
掌柜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自庆幸,还好他看了脸,不然被予家的人发现予家少爷死在他家门口,那可就真是完蛋!
予安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他撑着虚弱的身子,接过掌柜递来的药碗,指尖微微颤抖,低声道了一句:“多谢。”随即仰头喝了一口,苦涩至极的药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直冲鼻腔,苦得他眉头拧成一团,差点吐出来,连忙在心里疯狂呼喊系统:“系统!快!快把我的味觉也调到百分之零点一!这药也太苦了吧!苦得能要人命,我合理怀疑这药店老板故意跟我有仇,给我熬的最苦的药!”
掌柜的看着他苦得龇牙咧嘴的模样,心里怯怯,却也不敢表露,予家在京城里势力不小,迫于压力,即便眼前这位小少爷狼狈至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一个小老百姓可得罪不起,于是试探着开口问道:“予小少爷,您这是被哪家仇人追杀了?竟搞得这般狼狈模样。”
他自然不知道予家早已被灭满门的惨事,若是知晓,怕是不仅不会施救,反倒会落井下石,说几句冷嘲热讽的话,此刻也只是碍于予家往日的身份,才客客气气地询问。
予安垂着眼眸,掩去眼底的寒意与伤痛,面上不动声色,皱着眉头随口编了个说辞,声音依旧虚弱:“夜间赶路,不巧遇上歹徒,马车被劫,我拼了命才逃出来的。”他抬眼看向掌柜,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摆出的少爷架子,“你放心,今日你救了我,这份恩情,予家定然忘不了,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掌柜的闻言,连忙陪着笑脸,连声应道:“是是是,小少爷言重了,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分内之事。”心里却暗自嘀咕,只盼着这位小祖宗赶紧养好伤离开,别给自己惹来祸事。
“对了,”予安忽然想起什么,神色一紧,连忙追问,“你救我的时候,除了你之外,可曾见到别的人路过?”他满心都是纪原之,生怕对方循着踪迹追来,自己此刻重伤在身,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掌柜的仔细回想了一番,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不曾,深夜里巷子里空无一人,老身开门的时候,只有小少爷你一人在门口。”
予安闻言,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问道:“我这伤势如何?你去给我多包点伤药,明日我让人去予府给你送银子,分文不少你的。”他摸了摸身上,早已身无分文,只能先拿予府的名头唬住这人,眼下他一刻也不敢多留,必须尽快离开。
待药铺老板转身去内堂抓药后,予安靠在床头,心绪纷乱。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晕过去了多久,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焦躁不安,纪原之那般心思缜密、狠戾决绝的人,若是发现他不见了,定然会第一时间追查,说不定已经循着血迹往这边来了,这里实在太危险,必须立刻走。
至于接下来要去哪里,予安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他要去找主角攻。如今主角受纪原之已经彻底踏入疯魔状态,满心满眼都是复仇与杀戮,早已被仇恨蒙蔽了心智,世间唯有主角攻,能将他从这无尽的黑暗中救赎出来。只要自己能找到主角攻,好好劝导他,让他看清纪原之的苦楚,解开两人之间的隔阂,按照剧情走向,他们两人定然会放下心结,真心相爱。
按照原本的剧情设定,此时的主角攻还在深山门派之中修行,并未出山入世。他本是纪原之的师兄,当年纪原之受尽世间苦楚,走投无路拜入他的山门,他悉心教导,可后来纪原之修炼有成,心中复仇之念愈演愈烈,性格愈发冷血无情,浑身杀伐气浓重,主角攻屡次规劝无果,便对其心灰意冷。
纪原之下山复仇之时,主角攻觉得他被仇恨裹挟,迷失本心,并未跟随,两人自此形同陌路,甚至比仇人还要生疏,见面便是冷眼相对。而之后,才是主角攻看透世间人情冷暖,下山入世,慢慢体会到纪原之心中的爱恨情仇、万般苦楚,才逐渐对其动心,开启两人的感情线。
有了明确的目标,予安瞬间有了动力,他强忍着身上的剧痛,等掌柜的把药包好,立刻接过药包揣进怀里,就准备离开。
临走之前他还要了一身衣服,将染血的昂贵衣物给了掌柜,让他找个坑埋了,务必处理好不能让别人发现,掌柜连连称是。
好在有系统在脑海里实时导航,精准定位主角攻所在的门派,即便那门派地处深山、神出鬼没,也变得不再难找。
带着重伤连夜赶路,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每走一步,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目眩,浑身发冷,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可他不敢有丝毫停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一定要在纪原之找到自己之前,赶到主角攻的门派。他赌不起,也不敢赌,纪原之若是发现自己这个灭门仇人重伤未死,侥幸逃脱,第一个想到的,定然是他会寻医治伤,这药铺必然会成为首要追查之地,自己若是多停留片刻,就多一分被抓到的危险。当然,他也想过纪原之可能会反其道而行之,不循常理追查,可即便如此,自己若是留在药铺,一旦被找到,只会是死路一条,至于连夜赶路会不会失血过多而死,他早已顾不上了,比起落在纪原之手里生不如死,他宁愿赌这一线生机。
果不其然,予安前脚刚离开药铺,消失在漆黑的巷尾,后脚一道身着红衣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药铺门口,修长的手指抬起,不轻不重地敲响了药铺的大门,指节敲击木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掌柜可不想扔了那衣服,他可是想等自家婆娘回来后洗干净当了还钱,可是左等右等不见人,于是便准备先一步熄灯歇息,被这敲门声扰得满心不耐,一边嘟囔着一边拉开门,可门刚打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比刚才予安身上的血腥味还要浓重,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瞬间打了个寒颤,抬头看向门外之人,吓得话都说不完整,“你、你是……”
门外的男子身姿挺拔,一袭红衣衬得身形愈发颀长,容貌生得极其艳丽,眉眼间带着一股妖冶的戾气,唇色殷红,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寒潭,没有丝毫温度,不似予安口中所说的粗鄙劫匪,反倒像个被人辜负、满心怨怼的绝色之人,周身的气场却冷冽骇人,让人不敢直视。
纪原之垂眸,目光冷冷地扫过掌柜,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今夜,可曾有外人来过这里?”
掌柜的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惊胆战,想起临走前予安的警告,说若是敢透露他的行踪,就派人砸了他的药铺,让他在京城无法立足,他迫于予家往日的威压,又被眼前这人的气势吓得魂不附体,连忙吞了吞口水,强装镇定地摇头,声音发颤:“不、不曾,深夜里无人前来,老身早已歇息,并无访客。”
纪原之没有说话,目光缓缓越过掌柜,落在药铺内堂的地面上,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干净的淡淡血迹,又扫过屋内的床铺,床单上也沾着点点血污,他静默了片刻,周身的气压更低,却没有拆穿,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叨扰了。”
说完,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没有丝毫留恋。
直到纪原之的身影彻底不见,掌柜的才猛地关上大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脚。他原地平复了许久,仔细回想刚才自己的言行举止,并未发现有何不妥之处,应该没有露馅,这才稍稍放心。
可当他想起予安脱下来的那件染血的锦衣玉服,准备拿去藏起来时,却猛然发现,原本放在床边的衣服,竟然凭空消失了,掌柜顿时愣在原地,一阵冷意爬上身体,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啊——!”
一道猩红血雾骤然喷溅在朱红大门上,烛火摇曳,映得人影扭曲如鬼魅。
“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