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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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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其实利威尔不想承认，在遇到你、并让你成为他团队的侧写师之后，他就像陷入了一场带给他灾难感的热恋——还是单恋。
在他一生中，这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即使那时候他已经是首席SSA。
那是一场跨州凶杀案。四名受害者，三个州，两星期内。最后一个被发现在公路休息站后方的排水渠中。
利威尔到达时，现场勘查已然开始。
排水渠的盖板被整个卸下，渠内干涸，受害者以不自然的姿势蜷缩在底部，像一件被塞进去的行李。物证标号的小黄旗插了一地，从渠口一直延伸到公路边缘。几名警员蹲在柏油路面上，用镊子夹起什么东西放进证物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混着排水渠的腐臭。远处，一名制服警员正扶着膝盖呕吐，另一名拍着他的背，面色也不好看。
利威尔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这种场面他见过。但这不代表他习惯了。
他出示皮制证件夹，让奥卢欧去和当地警长交涉，随即看到了你。
你站在警戒线之外，一身普通的风衣与牛仔裤，双手插在口袋里，微低着头。双眼轻阖，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轻轻滚动，像在颅内重演着那场尚未亲见的罪行。
周围并不安静。调度员反复询问目击者，嫌疑人的样貌、任何异常、声音、气味。四五名警员穿梭于物证之间，快门声、对讲机杂音、红蓝白交替的警灯不停闪烁。而你不为所动。
一种陌生的吸引，一种又远又近的感觉。
当你的眼睛睁开，隔着警戒线不经意与他目光相遇时，他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像他在中东被囚禁的两天里，电击器落在皮肤上的那种刺激。只不过这一次，要美妙得多。
而你很快移开视线，侧头朝向旁边一位制服警员，嘴唇微动。后者条件反射般地握紧了笔，在纸上快速涂写，时不时停下来，表情紧张地追问几句。你神情不悦，仿佛这些提问本身就是一种打扰，抿了一下嘴，还是回答了。
说完，你接过警员递来的橘子汽水，转身离开。
后来你加入了他的BAU团队。
你的专业判断他挑不出毛病，但除此之外——啧。
利威尔发现：你对人情世故的钝感，真是让他意外。
他有自知之明。潜伏那几年留下的毛病：暴躁、易怒、不耐烦。多数人见了他绕着走，朋友圈子窄得可怜。他以为自己已经够让人头疼了，结果你比他更离谱。
通常，天才侧写师总有些古怪。比如你的导师皮克西斯教授。那老头说话从不拐弯，当着局长的面也能甩出一句“你这个推理蠢得像三岁小孩”；他还有一堆怪癖，分析卷宗时必须喝威士忌，而且非某一年份不喝，否则就拒绝工作。
你倒没有怪癖。脾气不差，也不是冷漠，更不是故意疏远。你只是.....不解风情、不谙世事、情感迟钝，且浑然不觉。即使思想敏锐细致，能轻易看清对方内心的轻微波动，但你也真的感受不到那些被你归为“毫无逻辑”的情绪。你会不客气地说透他们试图掩盖的想法，语言没有任何矫饰，直白得可怕。丝毫不懂什么叫委婉。
你的脑子里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你可以完全投入进去。
看着你身上那些无与伦比的东西，利威尔能感受到自己对你那种微妙的感情流动，他无法准确描述那种吸引感觉，只能说，不管是什么，他都不想陷太深。太累。
他不想承认。
你对他的吸引，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比如你闭着眼睛、半眯着眼睛的样子。比如你穿着制服时，那种理性、难以靠近的气场，尤其是在进行犯罪心理侧写的时候。可是一旦放松下来，身体微斜，翘着腿，又是另一种漫不经心。
这两种样子，交替出现，毫无预兆。
而真正让利威尔难以释怀的是，曾经对你的好感，正逐渐演变成了更令人担忧的东西。
你的耳垂很小，像一枚精巧的饵。
一种隐秘的冲动从脊椎底部攀上来，但他理智的那部分，不动声色地把这个念头碾碎在意识深处。他既不愚蠢也不迟钝，他需要退一步清理思绪。
但麻烦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看向他的时候变成了另一种样子：眼睛不再冷淡，表情也有了松动的痕迹。你跟他学会了翻白眼，偶尔冒出个冷笑话，能让他低笑一声。
坦白说，他不太喜欢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你的一切都随心所欲，全凭自己的心情和方便。就连你们之间的距离，也由你那如潮汐般涨落的脑子来决定——你抓住他，就像月亮抓住大海，让他起伏。
所以在那件跨州刑事案件堪破的庆功宴上，当你说出：“利威尔，我想跟你□□”的时候——
利威尔的第一反应是：要么是他听错了，要么是你喝醉了。
他扫了一眼你手里的杯子，已经见了底。你的脸泛着红，呼出的气息残留着威士忌味道，焦糖、橡木，还有某种皮肤被酒意蒸过的气味。但你的眼睛，依旧属于一个理性至上的犯罪心理学家的眼睛，没有醉意，此刻正清明地看着他，安静地等一个回答。
周围是杯盏轻碰的脆响、压低声音的交谈，偶尔有人笑出声。韩吉歪在沙发上跟法医比划着什么，奥卢欧端着啤酒站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佩特拉聊着。
他应该面无表情地扔下一句“别犯蠢”，然后转身走掉，让你一个人站在那里，花三天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拒绝了。这才是他该做的。
但他只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你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哦，那算了。”
说完，你转过身，真的就这么走了，没有丝毫犹豫，就像刚才那句“我想跟你□□”只是临时起意的一个小念头。
利威尔站在原地，盯着你的背影。
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这里人多，你能不能有点常识？换个地方，懂不懂？
但你的脑子显然没有转。你只是接收到了“场合”两个字，然后得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结论。
他甚至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啧，你这个人……连争取一下都不会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