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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的人 拉错地方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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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湄下了吊脚楼就看见郁倾蹲在几只花哩前。花哩们围在郁倾的脚边,金色的甲虫正沿着他的食指往上爬,看起来相处得不错。
郁倾:☆-☆
昨日,苗湄要忙着去和那条不懂规矩的湄算账,没再管郁倾的动向。那条臭蛇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昨天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把嘴凑到郁倾头顶,即使苗湄不觉得郁倾的命有多值钱。
至于郁倾会不会趁机跑了?
反正有花哩和空青在,量人也走不了,就是没想到这东西适应得还不错。
想着,苗湄打了个响指。
那只正在郁倾手指上爬的金色甲虫忽然停了下来。它把身子一缩,从郁倾的指缝间钻了出去,八条腿飞快地爬过,直奔右脚那处被空青咬过的伤口。
伤口还没愈合,甲虫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别动。”苗湄说。
郁倾感觉到花哩在他的右腿里找到了一个位置,停下来后它把自己蜷成一个紧密的球,嵌进了右踝关节的缝隙里,像一枚螺丝帮他稳固了摇摇欲坠的脚。
「右踝关节:灵活度恢复至百分之六十七。」
「检测到外部异物嵌入关节缝隙,已适配。异物成分:几丁质,来源:鞘翅目昆虫。」
“这是什么?”郁倾眼睛亮了。
“蛊。”苗湄给了个意料之中的答案。“这只花哩会帮你撑着骨头,等你的腿自己好了,它就会出来。”
“为什么要帮我治腿?”
苗湄睨了个白眼:“你的腿废了,谁帮我做事?”
郁倾点头接受了这个符合逻辑的回答。他刚站起身想试试脚的灵活性,苗湄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一些粉末贴上了郁倾中毒的皮肤。深紫色逐渐消退,直至变成了灰紫。
郁倾问:“毒还在?”
“蛊毒入体太久,已经跟你的身体长在一起了。毒可以解,这痕迹是去不掉了。”苗湄顿了下,“怎么,你还在乎这个?嫌难看?”
闻言郁倾把袖子放下来,盖住了那些纹路,他问道:“苗湄,你是想把我做成蛊盅吗?”
苗湄没有正面回答,哼声道:“你很会扫兴。”
郁倾:▼_▼
他只是在陈述大概率事件。从苗湄对他的态度和行为来看,他不是被当成“人”在对待。
他是被当成“东西”在对待。
一个有用的、需要被修复的、未来会被使用的“东西”。
郁倾对这个结论没有任何情绪反应,但他需要让苗湄知道另一件事。想起昨晚喻云鹤的回复,他看着苗湄恳切道:“我的主人已经在路上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我希望你能等等。”
“等什么?他愿意接替你的位子陪我玩?”
“……”郁倾沉默了,他不能让绑定对象处于风险,就算喻云鹤自愿也不行。
“看来是不行。”苗湄嗤笑一声,向后退开,那种无形的压迫感随之稍减。
“真可惜我的花哩不喜欢你这个蛊盅。”苗湄说,“但你可以帮我做一件事。做完了你欠我的就还清了,你主人爱来不来,跟我没关系。”
“什么事?”
*
山洞出现在眼前。洞口有明显的凿痕,但已经风化得很厉害了,边缘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
苗湄在洞口前停下。盘踞在他肩头的空青也同步扬起小小的三角形脑袋,金色的竖瞳望向幽深的洞口,鲜红的蛇信无声吞吐。一人一蛇,动作间有种诡异的同步感。
“里面有一条地下暗河,水是活的,通着山腹深处的阴泉。”苗湄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洞前显得格外清晰。“沿着河往下游走一段,水边的石壁上会长着一种深蓝色的、会发荧光的草,我要那个。”
“但是河里有些东西,不太喜欢活物的气息靠近。我下水会惊动它们,你——”
他转头看向郁倾。
“你不必呼吸,也没有心跳。”
郁倾明白了。那些生物对人类的心跳敏感,他作为非人类是最完美的偷渡者。
“可以。”郁倾说。
苗湄等了两秒,见郁倾真的不问,反而自己先开口了:“你不问水里是什么?”
“问了也不会改变我要下水的事实。”郁倾说,“那就不用问。”
苗湄看着郁倾,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假装淡定的破绽。但郁倾的脸上什么都没有,依然和一潭死水没有区别。
“你倒是想得开。”苗湄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嘲。“你在下面的一举一动,我都能感觉到。你要是敢在水里做什么小动作,”他捏住了郁倾的下巴,“我能让你活着下去,也能让你死在里面。假设我没猜错,你不是人,但不代表你不会坏掉,对吧?”
郁倾看出来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威胁。
“我知道了。”他说,“稍等一下。”
郁倾在苗湄疑惑地目光里查看了下光纹,片刻后对苗湄伸出了手。光纹在闪烁,频率很快。
苗湄看着那个光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点。空青在他肩上竖起了身子,金色的竖瞳警惕地盯着郁倾的手腕。
“这是什么?”
“绑定链接。”郁倾解释道,“我和主人之间的联系通道。通过它我可以随时接收主人的指令,也可以把收集到的信息传回给主人。”
郁倾平铺直叙地说出他的结论:“你不信任我,所以我要让你放心。”
猜忌和怀疑只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和资源浪费。而且第二绑定人无法访问第一绑定人的数据及受保护记忆库,对原定计划没有影响。
苗湄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否认。他挑眉道:“就凭这个……会发光的小玩意?”
郁倾主动拉过苗湄,让他的食指贴在自己手腕内侧的光纹上。光纹从郁倾的手腕上蔓延开来,沿着苗湄的指尖向上爬,像一条发光的藤蔓缠上了他的食指。
郁倾:“我请求你作为我的第二绑定人。不管我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远,只要你想,你就可以通过这个链接找到我,我看到的、听到的、感知到的一切,你都可以调取。”
智能体忠于绑定对象。这是处于核心的底层代码,不可更改,不可覆盖,不可违抗。
“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吗?”
「第二绑定人:苗湄。状态:已连接。」
苗湄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个发着蓝光的花纹,那双一直懒洋洋的暗紫色眼睛终于出现了波动。
“你的主子愿意把你分给别人?”
“他同意了。”郁倾想起喻云鹤咋咋呼呼地告诫他安全为重时,不禁笑了下。
一个东西只能有一个主人,一只蛊只能认一个主。这是苗湄从小被灌输、也深信不疑的道理。把自己独占的东西分享出去是愚蠢的,简直不可理喻。他盯着郁倾脸上那抹转瞬即逝的弧度,又问:“你就不怕……我利用这个,对你做点什么?”
郁倾想了想,道:“你可以试试,反正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在郁倾的逻辑里,“你的人”等于“你的绑定对象”,这是一个陈述事实而没有任何情感色彩的表述。
但在苗湄的耳朵里这句话的味道完全不一样。他垂下眼把手腕收进袖口,光纹被袖子遮住了,但那道蓝白色的光透过衣料,依然隐约可见。
“草药带不回来,你也不用回来了。”苗湄抱着胸别过头,声音听不出喜怒。空青则对着郁倾又晃了晃尾巴尖。
嘶嘶。快去快去,别让主人等。
郁倾不再多言,侧身挤进了狭窄的缝隙走向地下河,黑暗很快吞没了他。没走几步,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水冷,小心点。”
语气硬邦邦的,甚至有点不耐烦,像是迫不得已才挤出的提醒。
郁倾脚步未停,却眨了眨眼。
光纹里传来了名为「别扭」的情绪。
忘记告诉苗湄了,为了智能体更好地为人服务,他同样能感受到绑定对象当前最强烈的情绪。
郁倾:*★
黑色的水从头顶合拢,吞没了郁倾最后的视线。
溶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水声一滴一滴,从穹顶的钟乳石上落下,砸在深不见底的水面上,发出孤独的回响。
苗湄看着那片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水面,抬起了手腕。
光纹在脉动,郁倾的离他越来越远。
苗湄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小到连空青都没听清。
“……你最好,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