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闻深度》青宁不夏天

4、旧照片 接下来

　　接下来的一周，林微月的生活变成了一场高强度的拉锯战。

　　白天，她是顾深的经纪人。通告、采访、拍摄、品牌活动，事无巨细，全程跟进。她站在镜头外面，盯着每一个细节，确保不出任何差错。她的专业素养在这一周里得到了充分的体现——方姐私下跟助理说“林经纪确实靠谱”，连一向挑剔的品牌方都发来了表扬邮件。

　　晚上，她是顾深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消息还在发。每天都有，有时候是一条，有时候是三四条。不是什么要紧的话，就是一些有的没的——今天拍戏的时候看到一只猫，想起了你以前在学校喂的那只橘猫；今天吃的盒饭很难吃，你以前做的三明治是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但现在想想也没那么难吃。

　　林微月一条都没回过。

　　但她一条都没删。

　　周五晚上，林微月难得没有通告安排，七点就回到了公寓。

　　她洗了澡，换了一套舒服的家居服，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顾深今天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下午发的：“今天在片场看到一个编剧在看《唐宋词选》，就是你以前看的那版，封面都一样。”

　　第二条是十分钟前发的：“今天收工早，你吃了吗？”

　　林微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那碗面，没有回复。

　　她打开电视，随便点开了一档综艺节目当背景音，然后开始翻工作邮件。翻到第三封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我知道你没睡。”

　　林微月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她还是没有回复。

　　但这一次，她犹豫了。

　　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放下了手机。

　　手机又震了。

　　“林微月，你在看手机对吧？”

　　她盯着这行字，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八年不见，怎么还是这么烦人。

　　她咬了咬牙，打了三个字：“没有。睡了。”

　　发送之后她才意识到，她又加了句号。

　　果然，回复几乎是秒到。

　　“句号。”

　　林微月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端起面碗，用力地吃了一口面。

　　她发誓，她不是因为顾深才心情不好的。她只是——只是饿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告诉自己不要看。

　　她又吃了两口面。

　　然后她拿起手机。

　　“明天周六，我没有通告，你也没有。一起吃个饭？”

　　林微月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打了回复：“你怎么知道我没有通告？”

　　“因为你的行程表是我让方姐发我的。”

　　林微月差点被面噎住。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长长的一段话：“顾深老师，作为您的经纪人，我必须提醒您，艺人不应该私下获取经纪人的个人行程信息。这不符合行业规范，也让我很难做。希望您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发送。

　　这次等了很久。

　　久到林微月把那碗面吃完了，洗了碗，收拾了厨房，回到沙发上，手机才震。

　　“林微月，你还记得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是什么吗？”

　　林微月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她记得。

　　她当然记得。

　　那是一张照片。

　　不是买来的，是他拍的。他用手机拍了一张琴房的照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钢琴的黑白键上，光影交错，像一个静止的音符。

　　他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她的手机壁纸，说：“这样你每次打开手机，都能看到我弹琴的地方。”

　　她用了两年。

　　换了手机之后，那张照片还存着，在相册最深处，从来没有删过。

　　“记得。”她打了这两个字，犹豫了很久，没有发出去。

　　她删掉了“记得”，打了“不记得”，又删掉了。

　　最后她打了一行字：“顾深，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次她没有加“老师”，没有加句号。

　　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叫他的名字。

　　回复来得很快。

　　“我想怎么样，你心里清楚。”

　　林微月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景还是那样，万家灯火，车流如织。这座城市很大，大到两个人可以八年不见。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她想躲，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躲。

　　手机最后一次震了。

　　“我不逼你。但林微月，我花了八年走到今天，不是为了跟你当同事的。晚安。”

　　林微月站在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

　　屏幕暗了，她又点亮。暗了，又点亮。

　　最后她打了一行字：“晚安。”

　　没有句号。

　　她按下发送，然后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转过身，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这条消息。

　　她只知道，如果她不回，今晚大概又睡不着了。

　　周六，林微月还是去了公司。

　　不是因为顾深约她吃饭——她当然没去。是因为她有一堆合同要处理，与其在家里胡思乱想，不如去办公室加班。

　　上午十点，她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合约条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她头都没抬。

　　门开了，脚步声走进来，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经纪，周末还加班？”

　　林微月抬起头。

　　陆子谦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么温和。

　　“子谦？”林微月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路过，给你带了杯咖啡。”陆子谦走过来，把纸袋放在她桌上，“顺便问问你，下周那个杂志拍摄的造型方案，你看了没有？”

　　林微月从纸袋里拿出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糖也刚好——是她习惯的口味。

　　“看了，”她说，“第二套造型的配饰我觉得不太对，那个品牌的风格偏硬朗，配饰太柔了。”

　　陆子谦在她对面坐下来，点了点头：“我跟造型师也是这么说的，她答应重新选。”

　　两个人聊了十几分钟的工作，气氛很轻松。陆子谦是那种让人很舒服的人，说话不紧不慢，做事有条有理，而且从来不越界。

　　他是林微月在娱乐圈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三年前，林微月刚进星耀的时候，接手的第一个项目就是一个杂志拍摄，当时的摄影指导就是陆子谦。那次拍摄出了点意外——艺人生病来不了，品牌方临时要换人，所有的事情都乱成一锅粥。林微月一个人在片场处理了所有问题，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十点。

　　陆子谦那天收工之后，没有走。

　　他留下来，帮她把器材归位，把道具收拾好，最后递给她一瓶水，说：“你是我见过最能扛的经纪人。”

　　从那以后，两个人就熟了。

　　不是那种经常约饭的熟，是那种“有事说事，没事不打扰”的熟。林微月很珍惜这种关系，因为在娱乐圈这个圈子里，这种不掺杂任何利益的关系，太难得了。

　　“微月，”陆子谦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我问你一个事。”

　　“你说。”

　　“你跟顾深……以前是不是认识？”

　　林微月翻合同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陆子谦。

　　陆子谦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八卦的那种认真，是担心的那种认真。

　　“为什么这么问？”林微月说。

　　“因为我上周在片场看到了，”陆子谦说，“你看他的眼神。”

　　林微月没有接话。

　　“你看他的眼神，”陆子谦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不像是在看艺人。”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林微月放下手里的合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她沉默了很久。

　　“认识，”她终于开口了，“很久以前。”

　　陆子谦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你要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你自己，”陆子谦说，“你这个人，对别人都挺狠的，对自己更狠。但有些事，不是狠就能扛过去的。”

　　林微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子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陆子谦也笑了，站起来，“只是你以前没给我机会说。”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咖啡趁热喝，别放凉了。”

　　门关上了。

　　林微月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还是温的。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打开相册。

　　她往下翻了很久，翻到最底部。

　　在最底下，有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琴房的照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钢琴的黑白键上，光影交错，像一个静止的音符。

　　照片的拍摄时间是八年前的某一天。

　　林微月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按下了删除键。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此照片将被删除。”

　　她的手指悬在“删除”按钮上方。

　　悬了很久。

　　最后她按了“取消”。

　　她把手机放下，端起咖啡，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周日上午，林微月收到了一条让她头疼的消息。

　　不是顾深发的——顾深昨天发了一条“周末愉快”之后，今天反常地安静。

　　是总监发来的。

　　“下周有个综艺，叫《星动之旅》，是一个明星与经纪人搭档的真人秀。节目组想请顾深和你参加。意向已经发过来了，你看看。”

　　林微月点开附件，看完了节目方案。

　　这是一档新综艺，内容是艺人和经纪人一起去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三天两夜，全程跟拍，没有剧本，主打“真实反应”。

　　节目组拟邀的三组嘉宾里，顾深和她是第一组确认意向的。

　　林微月看完之后，打了很长的一段回复，大意是：作为经纪人，她不适合出镜，建议节目组另找嘉宾或者由方姐代替。

　　总监的回复只有一句话：“节目组点名要你。顾深那边也说，非你不可。”

　　林微月盯着“非你不可”四个字，咬了咬牙。

　　她打了回复：“我考虑一下。”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阳光很好的日子，她第一次走进那间琴房，第一次坐在角落里听顾深弹琴。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后来有了名字。

　　顾深给它取名叫“微月”。

　　是她走了之后取的。

　　她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有一次她忍不住搜索了他的名字，看到一篇采访。记者问他，你写过那么多曲子，最喜欢的是哪一首？

　　他说了一首钢琴曲的名字。

　　记者又问，这首曲子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他看着镜头，说：“因为写这首曲子的时候，我在想一个人。她的名字里有一个‘月’字。”

　　林微月关掉了那个页面，再也没有搜索过。

　　但现在，她又想起来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三个字。

　　“微月钢琴曲”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一个音乐平台的链接。

　　她点开。

　　播放。

　　那首她听过无数次的旋律，从手机里流淌出来。

　　开头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深夜低语。然后渐渐铺展开来，变成一种近乎固执的诉说。

　　和八年前一模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八年前的版本，结尾是戛然而止的，像一句话说到一半，突然说不下去了。

　　但这个版本，结尾是完整的。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去的时候，林微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她终于听懂了那个结尾在说什么。

　　它在说——

　　“我等了你八年，你终于来了。”

　　林微月把手机扣在桌上，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她打开和总监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综艺我参加。”

　　发送。

　　然后她打开和顾深的对话框——那个她从来没有主动打开过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综艺的事，我同意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回复几乎是瞬间来的。

　　“你说。”

　　“节目里，你是艺人，我是经纪人。公私分明。”

　　这次等了五秒。

　　“行。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节目之外，你是林微月，我是顾深。没有公私，只有你我。”

　　林微月看着这行字，咬了咬嘴唇。

　　她打了“好”这个字。

　　犹豫了三秒。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