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如梦》夏瑞安

3、第３章 前世 不见

　　我回了家，三年不见，父母老了许多，眼角布上了皱纹，那是生活爬过的痕迹。

　　他们只是拉着我的手，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我们都好好的”，我换上了从前的布衣，干起了农活。我给阿力哥写了信，他满是欢喜，要我等他回来。

　　妹妹说我嫁人后有人给阿力哥说亲，他不愿意，才跑去了外面找活，说在外要东奔西跑，成不了家，后来他也不怎么回来了，只寄东西，拜托邻居帮忙照看些母亲，我们知道，他心里是放不下你，可没想到你还能回来，可是你回来了，他又走了。

　　是啊，我们就这样错过了。

　　仗还是打起来了，越演越烈，许多地方聚集了军队，阿力哥也参军了，他说，如果不把敌人打跑，我们都过不了好日子，他要我们都好好的，不要再担惊受怕了，我只叫他注意安全，我知道他不会安全，可即使是回来，这里也不安全，周边祸乱不断，一个村子的人凝聚起来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可这样的安宁又能保持多久呢，也许他做的是对的，我只能支持他，等着他。

　　他还是会给我们寄信，不是每封信都会收到，他会编号，有时候编号会断掉，也许是信太多太乱，信差给弄丢了，也许是灾祸断了信差的来路，来的信越来越少，我更是一封也寄不出去，因为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有时候他说他在东面对抗敌军，有时候他又说他们行军到了西边，我只盼着下次还能收到信，不管多久我都可以等。

　　后面信还是彻底断了，但我还是等着，仗打了好几年，队伍越来越壮大，村里好些年轻人也上了战场，他们明白不能等着那些破坏我们家园的人自己离开。于是，妇女和孩子们守着村子，给路过的军队煮粥缝衣，顺便打听家人的近况。

　　我组织妇女们分工合作，互相帮助，我拼命的干活，每一件衣服时我都认真缝制，每一粒米我都细心煎熬，好像是要披在他的身上的衣，流进他的胃里米。

　　没有男人的地方，女人们成了撑起家里的支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着这一方贫瘠的土地，盼望着远方何时传来胜利的号角。

　　阿力哥的母亲还是熬不住了，柔弱的身体没能撑过寒冷的冬天，最后也没能见到儿子一面，我守在床边，她看着我流着泪“好孩子，你们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呢，老天真是不公平啊”，眼角的泪珠滴落，苍老的面庞干枯疲倦，眼神涣散看着眼前的虚无，好像在透过石墙望着远方，试着找寻自己孩子的踪影，然后一无所获的闭上了双眼。

　　仗要打完了，前年的时候，有行军路过村子，带了一些衣物回来，说是死去的战士留下来的，只知道是这边的人，名字什么的也都不清楚了，他们都收集了起来，每路过某个地方，就把这些东西归还乡里，零零碎碎的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东西，村里就把他们都埋在了一起，建了墓碑，供奉着，每个清明不管谁家都来上几柱香，供几杯酒。

　　我在墓边种满了鲜花，祈祷飘荡的灵魂能闻见花香看见故乡。

　　又是潮起潮落花谢花开，我的眼角也悄然爬上了皱纹，每天夕阳西下，我都会望着西方落下的太阳，好像看见了他年轻的脸庞在朝我微笑，我坐在槐树下，静静的望着着，听着蝉鸣鸟叫，好像回到了遥远的童年，我们唱着歌背着柴，伴着夕阳的余晖，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一生我们终是不能再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