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如梦》夏瑞安

2、第２章 前世 困

　　我最终还是嫁人了，那户人家看我们可怜，给了父母十几两银子，父母分了一半给我要我带走，我没拿，除了一身破旧的衣服我什么也没带走，一路的野花就是我的陪嫁，出嫁时，我坐着轿子透过窗户望着远方，看见对面山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我知道阿力哥来送我来了，或许这就够了，阿力哥，你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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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荡封闭的后院里，下人端着手拿来了一小袋东西说“三姨太，这是外面给您的”

　　我接过东西，那是一块老破的布包起的东西，寒酸得连下人都不想要，我打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和一个小盒子，上面是妹妹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小时候我学过几年的字，也教妹妹学了几个，上面写着：我们都好，照顾好自己。

　　另外是一小袋手工蜜饯，规规整整的包好放进了一个手工做的粗糙盒子里，父母和妹妹不知道我喜欢吃蜜饯，这是阿牛哥买的，他怕我吃的不好，怕我不开心，所以拜托妹妹带给我，但他不敢提起自己，我拿起一颗放嘴里，明明表面是甜甜的白霜，吃着吃着就泛起了苦涩，眼泪不自觉的往下滴，我把盒子紧紧的攥在手里，想说的话无处可说，想流的泪也不能让人看见。

　　过去家里买不起起蜜饯，我只能看着有钱人家小孩手里的蜜饯，想象它的味道，我不敢和家里说，只敢和阿力哥说，阿力哥安慰着说以后赚钱了给我买，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赚钱，但是我知道这是一定是他好不容易才买到的，我舍不得吞下，却也不觉得它像想象中的那么甜，分明是苦涩，涩到了心里，连吞咽都是难受的。

　　每隔几个月，妹妹就会给我送信，每封都是那简短的几个字，但总带着些别的东西，有时候是糕点，有时候是成熟的果子。他们并不管我与家里人联系，因为我从不回信，也从不提娘家的事，到底是被买来的，如果让人厌弃，家里出了什么事，我都不能帮忙，就这样能一直知道他们都还好就行。

　　没嫁过来多久，东家又纳了四姨太，我性情寡淡，不爱说话，很快就被忽视了。我就在着冷清的深宅里，看着门前的枯树和四方的天空，等待着等待着，好像在等着这一生快点过去吧。

　　那些信，一开始收到时我很开心，仿佛是枯燥的生活唯一的慰籍，可是时间长了，就开始难受，希望不要再收到了，每收到一次就我心里就多一分的难受，我在心里责怪自己，阿力哥，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你的时间还长，忘了我吧，好吗...

　　时间就这么慢慢的流了过去，好像什么也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妹妹被一家戏班选中学戏，我为她开心。有了一个营生，就算再苦再累，至少还有选择的余地，不用彻底被命运牵着走。

　　阿力哥跑去了城里干活，我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但是我还是会收到包裹，每次收到，我就知道了他还好好的。后面我还是忍不住担心，听说北边不太平，可能要打仗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打到我们这儿了，西边土匪烧杀抢掠盛行，官府也管不了，大家整日惶惶，不敢出门，但是穷人还得生活，每日在刀尖上讨生活，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来临。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年，总是听到宅院里在传生意做不了了，出门不是遇到劫匪就是逃难的穷人，稍微有钱的人家也总是遇到盗窃抢劫，怕是大家都要活不下去了。我整日忧心忡忡睡不着觉，可我什么也做不了，除了整日看着人们面容愁苦，唉声叹气，没有一点办法。

　　突然有一日城边的一户人家传来噩耗，说是有人入户偷窃，被人发现后动起了刀，杀了两个人然后跑了，现在还没找到，官府说现在案子太多了管不过来，老百姓怨声载道，惶恐度日，可又能怎么办呢，所有地方都这样，连北边那些大城市都乱了，我们这些小地方又有谁管呢。

　　终于有一天，东家宣布要准备跑路了，说有认识的熟人可以安排出海，那些地方安全，也可以做生意，但是毕竟是去躲灾祸，带不了几个人，所以下人们都要遣散了。

　　遣散的时候只听见不大的院子里下人们纷纷下跪求情“东家，我在府上干了十几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让我留在这儿不是要我饿死吗，求东家给一条生路吧...，求东家了...，啊~”

　　夫人姨娘们也是哀嚎着，她们身边的仆人有些都是从小带着的，跟家人一样，更何况自己还要有人照顾，是一定要带着的，于是也纷纷下跪求情，顿时满院的哭腔此起彼伏。我呆呆站在角落，富人们可以跑，而穷人们能跑多远呢，跑了又能怎样，如果活着要与家人分开，还不如死了算了。

　　东家被搞得烦躁了，最后拉扯不下，同意带着几个最熟的管事和下人，而我也乘机第一次下跪磕头求了东家，但我不是走，而是要求要留下来，我的家在这里，我哪也不去，就算是死，也死在这儿。

　　如果是平时，我这个买来的姨娘怎么可能跑得了，可现在兵荒马乱，要带着一家子人跑到海外，可能也也是累赘，比起命来说，一个买来的姨娘显得微不足道，更何况不受宠也没有子嗣，所以东家一番颇有情意的感叹后，还是同意了，他并没有为难我，给了我十几两银子，还了我的身契，就当最后做个好事求个平安，全了这几年的情谊。

　　最后东家又遣散了几个姨娘，只带了大夫人和两个受宠的姨娘走。

　　我终于得了自由，虽然要回到食不果腹的日子，但又还能怎样呢，至少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自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