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声声爱意》薄藤

2、第 2 章 姓李的话，

　　李甜歌曾经设想过无数种与李闻声重逢的场景。
　　也许在街头擦肩而过，也许在同学会上遥遥相望，甚至在纪念余音科技CEO加班猝死的追悼会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却唯独没想过，会是在她刚刚向余音科技乞讨被拒的时候。
　　李甜歌下意识地偏开了头，往电梯后面缩了缩，想要藏住脸上一切的表情。

　　事实证明，她的演技很不错。
　　李闻声静静地盯着她，在确认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神色后，眼里的情绪黯淡了一瞬。
　　半秒后，便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走到电梯按钮前：“请问二位要去哪？”

　　大概是身为管理者需要频繁开会，李闻声说话音调比当年高了许多。
　　话音落地的瞬间，李甜歌甚至能听到电梯间里的回声。
　　她也被这阵回响震荡敲醒了，短暂地回过神来，“一……”
　　小张也唉声叹气搭腔道：“我们要回家了，麻烦按一层。”

　　听到回家二字，李闻声悬空在按钮上的指尖滞了一瞬。
　　不过这份微妙的失态也像砸到电梯外壁上的雨水一样，滑落不见。

　　“回家？”李闻声随手按下某层按钮，“虽说余音科技的宗旨是把公司当大家，部门当小家。但二位没有带工牌，我也不明白你们要回哪个部门。”
　　他转过头来，紧紧盯着李甜歌，语气有些冰冷：“还是说，二位是来余音科技参观的夫妇？”

　　电梯下行，失重感再次袭来。
　　李甜歌一愣，只觉得这话有些阴阳怪气。
　　而且她也不太明白李闻声现在是在干什么，难道是在装不熟吗？
　　瞬间，刚才那阵莫名的尴尬与自卑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憋屈。

　　“我们——”
　　“什么大家小家的？”小张挠挠头，“竞标失败不就该回老家了吗？而且我和李姐哪是夫妇呀，只是同事而已。”
　　说到这，小张又狐疑地打量了他片刻：“打听的这么细，你是在这里上班的保安吗？”
　　李甜歌：“……”
　　李闻声微微皱眉：“评估结束了？”
　　“是啊，结果连投标现场都没能进，倒在了资格审核上。”小张自顾自地和陌生人聊了起来，“坐在第一排最大的官上来就说我们学校又偏又远，是民办的不稳定。但用脚趾头想想不也是越偏远越穷吗？大都市里的学校需要赞助吗？”
　　李甜歌咳嗽两声，示意他闭嘴。
　　小张没看见，接着说道：“你老板到最后还开始贬低残疾人，说我们学校招了一群哑巴学生，老师倒是伶牙俐齿，还要捐五千块给我们吃麦当劳……你说这话是人说的吗？怎么赚残疾人的钱还骂残疾人？”
　　他越说越气：“兄弟，你在这种人手底下干活工资得开多高你才忍得了啊！”

　　虽说这些话也是李甜歌想说的，但眼见小张越说越不靠谱，她还是提醒道：“小张，够了。”
　　眼见小张依旧迷茫的模样，她特意加重了自己的说话声音：“这位是余音科技的老板，Leon先生。”

　　小张盯着上一秒还以为是保安的年轻男人，瞬间愣住了。嘴巴和大脑同时一起卡壳。

　　而听到这句有些刻意加大的声音，Leon几乎是同时偏了一下头，皱紧眉头，下意识地捂住双耳。但很快，手又收了回去。
　　“是的，我是余音科技的CEO Leon。能够一眼就认出我，看得出来您很重视我们这次的合作。”他整理了一下神色，“这位……”

　　既然打算装不熟那么就装到底，李甜歌顺势回了一个面无表情的笑容：“我姓李。”
　　“那就是李老师？”Leon挑眉：“姓李的话，我们好像是本家。”

　　李甜歌觉得这句话有些似曾相识，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不过她也没空想这些，视线落在后面刚刚他随手按的按钮上：“麻烦请按下一层。”
　　“回去的这么早？”
　　“竞标失败哪来的回哪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李甜歌抬起眼，“怎么，Leon总裁也要请我们山区老师吃顿麦当劳开眼界吗？”

　　小张闻言一愣，下意识看向李甜歌。
　　李姐平常在学校严厉也就算了，怎么面对余音科技的总裁怎么比平常还要凶猛。
　　无视权贵虽说是优良品质，可是上来就怼人，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

　　“未必失败。既然我说竞标没有结束，就是没有结束。作为余音科技的首个公益项目，我也需要慎重考量。”
　　Leon盯着李甜歌，不自觉地提高音量：“刚刚我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旁听的机会，请问二位什么时候方便，可以重新给我介绍一下这个项目？”

　　李甜歌皱眉。
　　这次重逢并不是很愉快，可是想到学校里的孩子们……
　　“现在就可以。”李甜歌说。

　　Leon随即点头：“好，正好这一层就有空的演讲厅。”
　　电梯到了，正是他刚刚随手按着的第13层。
　　“一会演讲的时候麻烦讲慢一些。”他低声嘱咐道。
　　李甜歌看他一眼，微微点了下头，没出声。
　　-
　　五分钟后。
　　李甜歌重新站在了演讲台前，点开PPT。
　　这一次没有王总监打断，也不用看那些精英们不屑的神情，外加上小张真的闭上了嘴。
　　会议室里只有她的声音，和Leon翻动材料的沙沙声。
　　渐渐的，李甜歌甚至忘了这是竞标演讲，只记得这是她的讲台。
　　讲到聋生班的同学们用手语交流的那段时，她甚至情不自禁地比划起来手语。
　　虽然没人能看懂。

　　直到讲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李甜歌才从这场酣畅淋漓的独角戏里出来。
　　“Leon先生，我的演讲到此完毕。”
　　她习惯性地鞠躬，但起身的那一瞬，却看到他没有在看屏幕，而是在看她。
　　李甜歌一愣。
　　Leon避开了四目相对的视线，随后低头翻了两页材料：“李老师，你在雨霞镇待了多久？”
　　这个问题不在项目介绍里，李甜歌顿了一下：“五年。”
　　“五年，自本科毕业之后就担任了这么伟大的工作，了不起。”Leon话锋一转：“那请问李老师为什么会选择特殊教育这一行业？”
　　“……”
　　“是否得知家人或者朋友有相关——”
　　“职业规划应该是我的私事，作为总裁您还是应该以考察项目为重。”

　　私事。
　　听到这两个字，Leon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垂下眼，拿出笔，在一张纸上慢慢地写了些什么。
　　“如有冒犯，不好意思，这是必要的评估。”他转向小张，“请问这位老师呢？”

　　小张半天没说话可是憋坏了：“我刚来不到两个星期。选当特殊教育的原因，是待遇好又好混啊。”
　　李甜歌瞪他一眼。
　　他连忙改口：“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普通学校家长对老师挑三拣四，但特殊孩子的家长对我们却是感恩戴德。你看我啥都不会，他们还说我是好老师。这工作多好，不用努力还能被夸。”
　　李甜歌狠狠咳嗽了一声。
　　Leon没有再问下去。
　　“这个项目会由我单独评估。”他起身，拿起了刚刚写着的那张纸：“如有后续会在三个工作日之内由专人对接，请保持电话畅通。”
　　他低头看了看表，又看了看窗外的天气：“今天迟到是我不对。一会儿我还有别的会议安排，我让人送二位回去。”

　　言尽如此，好像终于没有什么要说的。
　　Leon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怕是再失去什么一般，强调道：“二位再见，请随时保持电话畅通。”
　　李甜歌麻木地点点头。

　　眼见大老板走开的背影，小张如梦初醒：“李姐，我刚刚是不是立大功了？”
　　“……”
　　“要不是我在电梯里跟那个CEO唠嗑，他能给我们第二次机会？我这嘴关键时候还是好使的吧？”
　　李甜歌收回视线，对着眼前的愣头青难得发了脾气：“什么叫当特殊教育待遇好混？”
　　“可是待遇是真的好啊，我身为老师也不能骗人吧？家长送了我多少土鸡土猪，这些东西有钱在城里都买不到。”小张有些不服气，“如果不是我刚刚努力坚持，Leon先生根本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啊。”

　　李甜歌看着他这副愣头青的样子，想发火。
　　但是怕被听到，硬生生压住了火气，没再说出更难听的话。
　　-
　　回到酒店，李甜歌先是睡了一觉。
　　被噩梦惊醒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
　　或者说，这场雨从来就没有停过。
　　雨点啪嗒啪嗒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霓虹灯光。
　　被雨声打扰了思绪，她索性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是过了一会，她又把把头抬了起来。

　　翻来覆去几次后，敲开叶曼的聊天框：
　　【李甜歌：你说，一个人和你失联十年，现在又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却假装不认识，但是又帮了你的忙，这人是咋回事啊？】

　　对面秒回：
　　【叶曼：屎吃多了呗。】
　　【叶曼：等会，你说的是不是你和李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