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声声爱意》薄藤

3、第 3 章 最新研发的

　　叶曼是李甜歌的挚友，两个人从幼儿园到本科都是同班同学。
　　毕业后李甜歌扎根乡村基层，叶曼成了一位记者。两人虽天各一方却各自在职场上发光发热，友情也没有暗淡半点。

　　【李甜歌：我今天回A市了，刚好在他手底下申请项目】
　　【叶曼：我靠？？？】
　　紧接着，屏幕上弹出一个语音电话。她还没反应过来，叶曼又发来一条：
　　【叶曼：接电话！！十万火急！！！】

　　李甜歌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叶曼的尖叫：“你见到李闻声了？李闻声愿意见你了？”
　　“……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见了就是见了，没见就是没见！”叶曼顿了顿，一步到位：“见面说。”
　　“现在？”李甜歌一个翻身坐起，看了看窗外暗沉的天色：“可是……”
　　“见面说。”叶曼说：“老地方见，十万火急。”
　　-
　　四十分钟后，李甜歌到了叶曼所谓的老地方，市一中门口的三元奶茶店。
　　推开门，伴随着熟悉的风铃声响起，她感觉时间好像凝固了一般，周遭的一切还是老样子。
　　老板没变，装修没变，昏暗的灯光也没变。
　　柜台上贴满的层层叠叠的便利贴内容也没变，还是那些“AA爱BB一生一世”“为CC爱豆打call”“DD大学见”之类的少年心事。
　　只是店里卖的东西与时俱进了一些。最早只有奶茶，后来加了烤肠和关东煮，现在又加上了火鸡面。

　　叶曼还在老地方坐着，听到风铃声回过头，看到她，拼命挥手。
　　李甜歌走过去，发现自己位置上已经摆了一杯最爱的香芋奶茶。
　　叶曼把奶茶推到她的面前，脸上表情严肃万分：“你和李闻声怎么样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虽然不知道叶曼为什么是这副样子，但李甜歌还是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或许是睡了一觉缓过了些许精神，又或许是在大亲友面前她终于可以卸下伪装。
　　李甜歌越说越气，讲到最后的时候甚至把手握成拳，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当初说走就走，现在还莫名其妙跟我装不认识，他到底想干嘛？”

　　她说这句话的动静不小，话音刚落便打破了奶茶店的安静与祥和。
　　店里的老板和旁边几桌的学生齐刷刷看过来。学生们看到竟然是两个漂亮姐姐后瞬间瞪大了眼，不知道陷入了什么无端联想，脸上写满了吃瓜。

　　叶曼见状连忙拉了一下李甜歌，示意冷静些。
　　李甜歌也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火，拿起了面前的奶茶喝了两口。因为时间有些久了，珍珠凝结在了杯底。
　　“能和前男友别扭到这份上也真是不容易。”叶曼感叹道，“其实我觉得李闻声一定还喜欢你。要知道职场里面越级批准是大忌，这不是明明白白给你机会吗？”

　　李甜歌想起那个胖胖的王总监，冷笑道：“或许是怕我举报他们公司有尸位素餐的关系户呢？”
　　“应该只是谣言吧，真有事我们媒体第一个知道了。”
　　说到这，叶曼顿了一下，把话题绕了回去：“李闻声当初消失应该就是有苦衷，现在也改名换姓，把履历都洗了一遍。我估计可能是父母离异了吧。”

　　李甜歌又吸了口奶茶：“父母离异是不告而别的理由吗？”
　　想到这郁闷至极，便朝着吸管吹了口气，奶茶表面冒出了一个大大的泡泡：“我们十年没见了，又不是十天，十小时，十分钟。十年里有任何理由都可以让他跟我解释清楚，可为什么又选择什么都不说？”

　　这个问题确实触及了叶曼的知识盲区。
　　她也尴尬地拿起奶茶嘬了几口，实在给李闻声找不出什么理由了。
　　气氛僵持了一会。

　　也就在这时，报时的钟声响起。
　　学生们终于发现没什么热闹可看，便悻悻地收回视线。再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了，于是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不一会，奶茶店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李甜歌沉默着低头抿了口奶茶。片刻后，狐疑地看着叶曼：“我怎么感觉你有些不太对劲。”
　　“……啊？”
　　“我感觉你好像特别关心我和李闻声的事。”李甜歌说，“平常你可太忙了。我回来你总是说要跑现场要写稿子，可现在一听到李闻声就跟我见面。”
　　“我是你们的CP粉，想知道你们BE的理由。”
　　李甜歌抱胸看着她，脸上写满了无语：“说实话。”

　　叶曼尴尬地笑了一下：“那我说实话了你别生气，我想采访李闻声。”
　　“……啊？”
　　“我们周刊有KPI，每个人都要做一位大人物的访谈，限期一周，我都快疯了。”
　　“我认识最厉害的人就是李闻声，可我没想他这么忘本。咱们三个高中时关系那么好，但我试过所有渠道，他都不理我。”叶曼咬牙切齿，“公关部不回复，官方邮箱石沉大海，打电话过去直接被转接挂断。甚至逼得我去他QQ空间留言，他都不理我……所以你看到没有？他绝对认识你，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不和你相认而已。真不想相认就是我这样。”
　　说到这，叶曼抓住李甜歌的手：“所以我想请你帮我约一次采访。不用很久，一个小时就行。我会把问题提前发给他过目，绝对不踩雷。”

　　叶曼性格骄傲倔强，李甜歌记得她以前都不愿意找同学请教题目。
　　这也是她第一次听到叶曼愿意拜托人。
　　她有些想拒绝，但是她实在无法拒绝叶曼的唯一请求。

　　“我不能保证，但是我试试。”李甜歌叹了一口气：“他跟我说如果竞标有机会的话会有人通知我，也就是说我可能还要再去余音科技。”
　　她咬了咬牙：“如果真的进去了我绝对不负使命，见一个人就问他们的CEO在哪里，保证会向所有人打听一次他的行踪。”
　　叶曼眉开眼笑。

　　天色已晚，窗外灯光明灭，噼里啪啦地又开始下起了雨。
　　李甜歌从玻璃倒影里看到奶茶店老板正无聊地刷着手机，时不时朝店里仅剩的这两位客人瞟一眼。
　　叶曼和李甜歌对视一眼，自知到了关门时间，起身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看着雨幕顿了下，叶曼从兜里给李甜歌递了一个塑料袋，然后匆匆地跑走了。

　　风铃响了两声，又安静下来。
　　奶茶店老板放下手机，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雨帘里。
　　他还记得这两个姑娘。
　　高马尾的女生叫李甜歌，爱喝芋味的奶茶，披肩发的女生叫叶曼，爱喝巧克力奶茶。
　　十年前，一中还没有晚自习。这两个姑娘几乎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结伴来店里。香芋奶茶和巧克力奶茶，再点两串关东煮，就能堂而皇之地在他的店里赖一晚上。
　　后来有一天，她们的二人组里多了一个男生。
　　高高瘦瘦，皮肤很白，异常沉默，总是穿着校服，教科书般的优等生模样。
　　来了就和叶曼坐在一排，从书包里抽出卷子低头写。
　　偶尔抬起头，听那两个姑娘聊天聊地也不插话。

　　可他注意到，那个男生的视线，总是会落在李甜歌身上。
　　她说话的时候，他在看她。
　　她笑的时候，他在看她。
　　她咬着吸管发呆的时候，他还是在看她。

　　老板暗自想，这个男生大概连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喜欢有多明显。

　　一晃十年过去了。
　　两个姑娘还是结伴来，点一样的奶茶，坐一样的位置。
　　那个男生再也没来过。
　　老板的消息比较灵通，在店里有隐隐约约听说过学生们说闲话。好像是被校霸打聋了，伤得很重，之后就转了学。
　　老板正漫无边际地想着，门铃又响了。

　　“我们打烊了。”低头擦着桌子的老板顺口说道。
　　“一杯香芋味的奶茶，谢谢。”
　　一道比他声音大很多但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奶茶店老板一愣，下意识抬起头。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刚心里惦记的那孩子，就出现在了店门口。

　　十年不见，比起当年的高高瘦瘦，他的身材壮实了很多。
　　浑身运动服被雨浸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神色荒芜暗淡，眼神颓然。
　　奶茶店老板一愣，想要问问他怎么能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可是话说出口却拐了一个弯：“香芋味的没有了。”
　　男人看着他，视线下落到他的唇部，神色比当年冷淡了很多。
　　微微侧了侧头，似乎在努力理解他说的话。
　　迟疑了片刻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老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知道自己一个外人不该多嘴，可看着眼前这个狼狈至极的男人，又想了想刚刚顶着塑料袋跑开的两个姑娘，还是没忍住。
　　“虽然我知道我说这些不合适，”他深吸一口气，“但是能维持到成年的友谊不多见。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别吵架，好好说。”
　　“她们两个人今天也都在说你。”
　　“你们年轻人总觉得来日方长，可我开店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散了就真的散了。能重逢就是老天给的机会，别浪费了。”

　　男人依旧冷然地盯着他的嘴唇，对他的话没有半点回应。
　　片刻后，微微颔首。

　　风铃又响了一声。
　　老板看着他消失在雨里的背影，默然叹了口气。

　　李闻声走出奶茶店，任由雨水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刚刚只是出来夜跑，路过这里。可是走到奶茶店的时候，却在窗口看到了她。
　　她和她的朋友坐在窗边，不知道聊些什么。

　　今天，这个月，乃至今年的运气，大概都用在重新遇到她身上了。
　　天公不作美，突然下了天气预报也不能预报的大雨。
　　他本应进去奶茶店里里躲雨，可是他没有。
　　他的大脑比白天重逢时还要空白。
　　近在咫尺，他却没有走进去的勇气。

　　脏水顺着耳道渗进去，耳道传来一阵钝痛，助听器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
　　然后，世界陷入了一片寂静。
　　这是最新研发的助听器，极其微型隐形，目前还处于内测阶段。
　　没想到，唯一的弊端他测试了出来，不防水。

　　雨越下越大。
　　氤氲的雨雾打湿了他的眉眼。
　　可他听不到雨的声音，也不知道自己在雨里站了多久。
　　直到身上一点一点被浸透，他才意识到这场雨已经越下越大了。
　　他理应进去奶茶店里擦一擦助听器，可是直到看到她和朋友走远之后，他才敢走进奶茶店里。
　　理应进去先擦一擦助听器。
　　可是这时候，他却不想听到世界上的任何声音了，只想买一杯她最喜欢的香芋味奶茶。
　　就好像一切都还是以前的样子。

　　奶茶店老板好像也和他说了什么，嘴唇一张一合。
　　他盯着他的嘴唇，如果不靠助听器，什么都不明白。

　　在万物寂静之中，李闻声走出了奶茶店。
　　在走出去的那一瞬间，颇为自嘲地笑了笑，把手中的助听器一把捏碎。
　　这时候，理应是有什么声音的。
　　可他什么都没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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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李甜歌被电话吵醒。
　　她睁开迷离的睡眼，看到是A市本地号码，下意识就要挂断拉黑。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秒，还是按了拒接。
　　紧接着，一条信息发了过来：
　　【李老师，我是王总监。请问您今天有空吗？】

　　李甜歌眨了眨惺忪的睡眼，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对面又来了一条：
　　【关于无声计划，余音科技这方可能需要重新评估有梦小学的资格。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