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曦》祁粥粥

3、惊鸿一瞥 “你以凡躯

　　九婴九头齐扬，九张巨口同时喷吐水火之风，赤色烈焰与深蓝洪水席卷四方，所过之处，城墙崩塌，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地脉之气疯狂翻涌。

　　无数妖兽紧随其后，凶焰滔天，此界肉身修行的将士在这般威势面前，如同风中残烛，死伤惨重。

　　陆惊寒手持长枪，玄色战甲已被鲜血与尘土浸染，他持枪而立，挡在溃退的军卒之前，周身气血翻涌，虎口早已震裂出血。

　　以凡躯肉身，硬撼上古凶兽，本就是以卵击石。可他半步未退。

　　身后是流离失所的百姓，是此方天地生灵，他退不得，也不能退。

　　九婴一声暴怒嘶吼，九头同时朝着陆惊寒撕咬而来，腥风席卷天地，眼看便要将他连人带甲一同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浅曦光，自天际垂落。

　　　不过一缕微光，却瞬间定住了翻涌的水火，平息了躁动的地脉，连九婴的动作，都骤然僵在半空。

　　天地之间，骤然一静。

　　帝曦白衣素裙，自云端缓步而下，足尖未沾尘土，周身曦华淡淡流转，不盛气凌人，却自带让万界臣服的威严。

　　她目光淡淡落在九婴身上，无怒无喜，却让这尊凶残暴虐的上古凶兽，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混沌余孽，也敢扰动地脉，践踏秩序。”

　　清冷之声，不大，却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九婴似是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九头疯狂嘶吼，拼尽全身凶煞之力，朝着帝曦扑杀而去。水火交织，煞气冲天，欲要将这道身影一同湮灭。

　　帝曦眉眼未动，只轻轻抬手。

　　掌心归墟之力悄然流转，一半生息，一半死寂。

　　不过轻描淡写一按。

　　九婴周身的凶煞之气瞬间溃散，水火之力倒卷而回，九头同时发出凄厉悲鸣，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无形之力镇压，动弹不得。

　　它能撼动山川，引动地脉，却在她面前，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陆惊寒持枪的手一顿，怔怔望着那道白衣身影。

　　是她。

　　竹林之中，轻定山河的女子。

　　此刻，她便站在这满目疮痍的战场之上，一人一影，便压过了凶兽妖兽，压过了漫天战火。

　　帝曦看都未再看九婴一眼，眸光淡淡转向下方。

　　与陆惊寒的目光，再次相撞。

　　男子一身染血战甲，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即便刚从生死边缘走过，眸光依旧沉稳坚定，不见半分惧色，只有显而易见的震动与难言的情绪。

　　她认得他。

　　那个在竹林之中，不卑不亢的凡修将军。

　　帝曦眸光微顿，并未言语。

　　转而抬手，轻轻一握。

　　归墟死界之力瞬间笼罩九婴，这尊搅动边境的上古凶兽，连一声完整的嘶吼都未能发出，便在曦光与死寂之中，身形寸寸溃散，神魂与肉身一同归于虚无，再无转世重来之机。

　　凶兽既除，群妖无首，瞬间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她抬手，只见一道曦光涌入地底，地脉重归安稳，战火渐熄。

　　帝曦周身曦光微漾，便欲转身离去，重返太虚。

　　“上神留步。”

　　一声沉稳有力的呼喊，自身后响起。

　　陆惊寒握紧长枪，快步上前，在她身后数步之遥停下，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清晰可闻。

　　“凡臣陆惊寒，谢上神出手，救此方生灵，守天地安宁。”

　　他垂首行礼，姿态恭敬，却依旧不卑不亢。

　　帝曦脚步微顿，缓缓回身。

　　清冷的目光，落在他染血的战甲与坚毅的眉眼之上。

　　“你不惧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惊寒抬头，与她对视，声音坚定：“上神守护苍生，陆惊寒为何要惧。”

　　帝曦沉默片刻。

　　万古岁月，众生见她，或匍匐跪拜，或恐惧颤抖，或贪婪觊觎。

　　眼前这个凡修，是第一个，对她心怀敬意，却无半分卑怯与畏惧。

　　她执掌生死，统御太虚，本无需在意一个凡人的谢意与目光。

　　可这一次，她并未即刻离去。

　　“你以凡躯，挡凶兽之威，倒是有趣。”

　　淡淡一语落下，帝曦周身曦光再起。

　　陆惊寒望着她即将消失的身影，脱口而出：“上神名号，陆惊寒能否知晓？”

　　白衣身影顿了顿。

　　一道清冷声音，随风散入战场。

　　“帝曦。”

　　下一瞬，曦光散尽，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

　　只留陆惊寒一人，跪在满目疮痍却重归安稳的大地上，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

　　帝曦。

　　他想，这两个字，从此会刻在他心上，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