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曦》祁粥粥

2、九婴乱世 “既扰秩序

　　自竹林一别，陆惊寒并未即刻下山。

　　他立在原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剑的穗子，垂眸望着方才帝曦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方才那阵地动来得诡异，去得更蹊跷。大地崩裂的恐慌、天地倾覆的威压，绝非人力可为。那白衣女子不过轻抬指尖，便让摇摇欲坠的山河重归安稳，这般力量，早已超脱此界一切修行极限。

　　“上神……吗？”

　　陆惊寒低声自语，声线低沉冷冽，带着久经杀伐的沉稳。他自幼修行，肉身强横无匹，见过凶兽狂潮，见过势力纷争，却从未见过这般轻描淡写便定住乾坤的存在。

　　更让他心下微动的，是对方那双淡漠的眼。无悲无喜，不染尘埃，仿佛俯瞰世间万物，却又不与万物为伍，明明平息了浩劫，周身却无半分怜悯之意，清冷得如同亘古寒冰。

　　“地脉已安，此地无虞。”
　　那句清淡如水的话语，仍在耳畔萦绕。

　　陆惊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转身迈步。青竹在身侧掠过，他一身冷肃气场，与这片清幽山林格格不入。他是此方世界的镇国将军，少年成名，手握重兵，以肉身横压一方，此番入山不过是休整身心，却未想撞上这般离奇一幕。

　　“不管你是何方神圣……”

　　他脚步微顿，目光望向天际，薄唇轻启：“今日之恩，陆惊寒记在心上。”

　　话音落，他提气纵身，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太虚清冥境。

　　帝曦身形重现于太虚云巅，周身淡淡的曦华缓缓收敛，清冷眸中依旧无波无澜。

　　凡尘一行，不过举手之劳。于她而言，稳固一方世界地脉，与抬手拂去一粒尘埃，并无太大分别。至于竹林中偶遇的凡人，她神念微动，便将那人的身世命轨看得通透——陆惊寒，此界镇国将军，肉身修行至天地极限，心性远胜寻常生灵坚韧。

　　她执掌太虚，统御生死，见证过万古兴亡、诸神陨落，一个凡修的身影，本不该在她心湖留下半分痕迹。可方才四目相对时，那人沉静无波、不卑不亢的眸光，竟让她淡漠的神念，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凡尘生灵……”

　　帝曦轻声低语，声线清冷，听不出丝毫情绪。下一刻，她闭上双眼，神念再度融入太虚，覆盖万千时空，九重太虚重归万古沉寂，仿佛那场凡尘偶遇，从未发生。

　　数月后，边境。

　　边境告急，狼烟四起。

　　域外妖兽大军大举入侵，凶潮铺天盖地，更有上古凶兽九婴坐镇其中，引动地脉，掀动灾劫，边境城池接连陷落，百姓流离失所，哀嚎遍野。朝堂震动，急召陆惊寒领兵驰援。

　　将军府内，甲胄铿锵，兵刃相撞之声不绝于耳。

　　陆惊寒一身玄色战甲，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冽如霜，眉宇间染着化不开的杀伐戾气。腰间佩剑寒光凛冽，周身气场慑人，尽显统帅威严。

　　“将军，大事不妙！”副将单膝跪地，神色仓皇，声音带着难掩的惊惧，“妖兽潮中有九头凶兽，吼声如婴，能呼风唤雨、引动地脉，我军将士虽肉身强横，却根本抵挡不住，前线已经败退三百里！”

　　“九头凶兽？引动地脉？”

　　陆惊寒握着兵符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眸光骤然一沉。
　　.
　　地脉二字，瞬间让他想起了竹林中的那道白衣身影。此界生灵即便修至巅峰，也绝无撼动天地地脉的能力，能做到这般地步的，必是上古凶物。

　　他迅速翻出古籍密卷，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一行文字映入眼帘——九婴，上古凶兽，水火之怪，九头九命，性喜杀伐，能扰动地脉，掀翻山河，所到之处，生灵涂炭。

　　竟是上古凶兽九婴。

　　难怪地脉再度动荡，难怪妖兽潮势不可挡，此界肉身修行者，在这等上古凶兽面前，终究太过渺小。

　　“备马！”

　　陆惊寒合上密卷，声线冷厉如冰，不带丝毫迟疑，“点齐三军，即刻出征边境，无论那是何等凶兽，我陆惊寒，必守此方生灵！”

　　“是！”

　　玄甲铁骑，整装待发。马蹄声震彻大地，烟尘滚滚冲天，旌旗猎猎作响。陆惊寒立于军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望向妖兽潮席卷的方向。

　　他心中清楚，此去凶多吉少，面对上古凶兽，即便他肉身至强，也难有胜算。可他是镇国将军，守土安民，是他毕生职责。

　　而心底深处，那道清冷绝尘的白衣身影，再次浮现。

　　若是能再遇……

　　他定要亲口道一句谢，也想知道，这般天地浩劫，是否唯有她，能平息。

　　与此同时，太虚清冥境。

　　帝曦骤然睁开双眼，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周身曦华微微涌动，带着一丝对邪祟凶兽的威压。

　　“九婴，引动地脉……”

　　她轻声自语，一手轻抬，太虚之力瞬间流转。边境妖兽肆虐、九婴掀动地脉、生灵涂炭的画面，尽数在她眼前清晰浮现，分毫毕现。

　　九婴乃上古凶煞，违逆天道秩序，本就该被镇压。此番在她守护的世界作乱，于情于理，她都该出手清理。

　　而画面之中，那个身披玄甲、领军逆行、直面凶兽的身影，再度闯入她的神念。

　　陆惊寒。

　　凡修之躯，却敢直面上古凶兽，以肉身守护一方生灵

　　帝曦沉默片刻，执掌万古秩序的淡漠心神，竟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她本可一念隔空镇压九婴，无需踏足凡尘。

　　但不知为何，她缓缓起身，周身曦华漫卷，裹挟着无上神威。

　　“既扰秩序，便亲自镇之。”

　　清冷话音落下，她身形化作一道淡曦，跨越无尽时空，再度降临凡尘。

　　边境上空，乌云密布，战火滔天，九婴的嘶吼声震彻天地，地脉再度剧烈震颤，引动地火。

　　帝曦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战场云端，白衣猎猎，曦华内敛，却自带镇压万古的无上威严。

　　下方战场中，陆惊寒举剑抵御妖兽与凶兽的攻势，骤然抬头，望向那片云端。

　　四目，再度隔空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