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奶》香柠

1、第 1 章 “朋友，懂

　　【各位旅客朋友们，我们的航班已经顺利降落，目的地地面温度30摄氏度，感谢您一路相伴，祝您旅途愉快，平安顺遂！】

　　苏渡不耐烦地扯了扯耳边的手机，指尖狠狠地攥着行李箱拉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几缕碎发遮住了他漆黑的眼眸，那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怒意，像一潭被搅浑的死水。

　　他蹙着眉站在嘈杂的机场出口，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微滚动声，周遭人声鼎沸，夹杂着孩童的哭闹和广播里刺耳的航班提示音，每一样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神经，惹得他心烦意乱，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鬼地方。

　　刺眼的日光毫无遮挡地洒在他脸上，裹挟着南方特有的闷热暑气，空气黏糊糊的，都能拧出水来。

　　苏渡嫌恶地眯起眼，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耳边是父亲苏舟山没完没了的唠叨，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更添烦躁。
　　他心里半分不舍都没有，只剩压不住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滚——不过是临时转校暂住几个月，偏要搞得兴师动众，又是安排住处又是千叮万嘱，烦死了，真当他还是需要事事操心的三岁小孩？

　　他随手松了松拉杆，身姿懒懒散散地倚着箱子，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浸在骨子里的傲气。

　　半点没有转学生该有的局促不安，反而像巡视自己领地的猫，骄纵又漫不经心，那份藏都藏不住的优越感，几乎要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

　　电话那头，苏舟山焦灼又絮叨的声音还在持续，像念经一样：“儿子下飞机了？路上还顺利吧？晕机没有？你先去忱叔叔家住几天，到了别调皮惹事，要懂礼貌。爸叫了车，司机王师傅穿着蓝色衬衫，在3号出口等你——你仔细找找，别走错了。”

　　苏渡极其不耐烦地打断，语气冲得很：“爸！我说了多少次了，要不你还是让我住学校寝室！我住那挺好的，自由自在，你就别麻烦人家忱叔叔了行不行？我又不是没自理能力！”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苏舟山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无奈，“学校寝室条件哪有家里好？人多眼杂，休息不好怎么办？忱叔叔家环境好，离学校也近，方便。你就听爸的安排，别任性！”

　　苏渡还想反驳，苏舟山根本不给他机会，语速飞快地抢过话头：“你到了学校，直接去教务处找老徐，徐主任！我跟他是老同学，人特别实在，已经打过招呼，他会帮你办转学手续。记得带齐身份证、转学证明那些东西，别又丢三落四的！平时在学校有什么事，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生活上的，就去找老徐，或者找忱叔叔，千万别自己硬扛着，听见没？”

　　“对了，忱叔叔家有个儿子叫忱矜，比你大几个月，记得叫哥，别没大没小的——”苏舟山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小渡啊，爸知道你不乐意，但这也是为了你好。锦城教育资源好，对你将来考大学有帮助。你就安心住下，好好学习，别让爸担心，行吗？”
　　字字句句，全都是操心到极点的叮嘱，语气里满是为人父的担忧和不易。

　　苏渡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他敷衍地嗤笑两声，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随口应付道：“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挂了啊！”
　　不等那边苏舟山“哎”完一声，他直接拇指用力，狠狠掐断了电话，掐断了所有烦人的源头。

　　他踩着那双限量版小白鞋，鞋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几步走到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旁，拉开车门，毫不客气地坐进后座。
　　车内的冷气开得足足的，瞬间驱散了外面黏腻的燥热，冰凉的空气包裹住全身，让他烦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

　　沉默寡言的中年王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发动了车子，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苏渡懒洋洋地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身体放松下来，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机壳上那个酷炫的花哨图案。
　　眼底里没有半分初到陌生城市该有的忐忑与好奇，只有对这片土地赤裸裸的嫌弃与漠然，心里默默祈祷着接下来的日子别过得太憋屈，最好能离那个什么忱矜远点。

　　车窗外的风景随着车速飞快倒退，高楼大厦逐渐被葱郁的绿化带取代。
　　不多时，车子便稳稳停在一个名为“玥璟溪院”的高档小区门口。

　　苏渡拎着自己那个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精致行李箱下车，眉眼间依旧是挥之不去的倨傲。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按响了门铃，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力道。

　　“叮咚——”清脆的铃声在午后宁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甚至能惊起远处树梢上的几只麻雀。

　　院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一位系着素色碎花围裙、眉眼温和的中年阿姨笑着迎了出来。
　　见到他，眼睛一亮，连忙上前热情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哎哟，是小渡吧？夫人早两天就提过你要来，一路坐飞机辛苦了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箱子我来拿，你先进屋歇歇，喝点冰镇酸梅汤解解暑。”

　　苏渡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语气冷淡而疏离，没有半点热情客套，只淡淡吐出一句：“阿姨。”

　　江阿姨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脸上笑容不变，一边引着他往屋里走，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着：“老爷和夫人生意忙，经常出差，不常在家。平时就小少爷忱矜常住，跟你差不多大，也在上高中，成绩可好了。你的房间早就收拾好了，就在二楼，朝阳，采光好，紧挨着忱矜的屋子，方便你们年轻人交流。”楼梯间铺着柔软的米白色厚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更显得屋内格外安静。
　　苏渡心里轻嗤一声，暗自记下“忱矜”这个名字，脸上却摆出一副“懒得应付外人”的不耐烦表情，压根没把这个人放在心上，只当是个不得不共处一室的麻烦存在。

　　进了房间，他随意扫视一圈。
　　房间很大，大面积采用白色调装修，看起来规整雅致，床单被套都是崭新的，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却嫌弃地挑了挑眉。

　　算了，勉强凑合住几个月吧，反正他也没打算长待。

　　他草草把随身带的几件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胡乱塞进衣柜。
　　觉得屋里闷得慌，空气不流通，便打算出门逛逛，呼吸点“自由”的空气。
　　顺便买些日用品，比如那个牌子的洗发水、沐浴露，还有他最爱吃的进口零食——毕竟他东西没带够，苏舟山说让他到了锦城再买，省得行李太重。

　　他换了件自己最喜欢的、带有破洞设计的黑色T恤和一条宽松的工装长裤，对着穿衣镜理了理自己那头精心打理过的短发。
　　镜中的男孩眉骨锋利，眼尾自然微垂，看人时眼神总是懒懒散散的，没什么焦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半眯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那神情里却明明白白写着“不好惹”三个大字以及浑身散发着一种“别来烦我”的气场。

　　下楼时，江阿姨正在厨房里炖汤，浓郁的骨头汤香气混合着药材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客厅。
　　苏渡闻着只觉得腻人，胃里有点不舒服，压根懒得打半句招呼，径直推开厚重的防盗门走了出去，想尽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温馨”氛围，顺便熟悉一下周边环境，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可沿着小区外围走了一圈，他心里就开始疯狂吐槽：这什么破地方？偏僻得要命！说是高档小区，周围连个像样的便利店都找不到，只有几家卖烟酒的小铺子，看起来又旧又乱。

　　他顿时没了兴致，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扫兴极了！
　　他踩着小区里鹅卵石铺着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两侧的花园景致在他眼里平平无奇，无非是些常见的花草树木，修剪得倒是整齐，却毫无特色，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偶尔有遛狗的邻居牵着金毛或泰迪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他全然无视，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周身散发的冷冽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烦躁地掏出手机，打开地图APP搜索附近的超市。
　　最近的超市显示还要走十多分钟！烈日当空，晒得他头皮发烫，后背的T恤都快被汗水浸湿了。

　　他当即就在心里狠狠抱怨起父亲：安排得什么破地方？一点都不贴心！连个便利店都没有，买个东西还得走那么远，真是麻烦死了！

　　好不容易按照地图导航，七拐八绕地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超市。
　　超市不大，但货架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也擦得锃亮。

　　苏渡推了一辆购物车，目标明确地开始快速挑选自己需要的东西——进口洗发水、沐浴露、牙膏、毛巾，还有一大堆他爱吃的薯片、巧克力、牛肉干等零食。
　　当他推着购物车来到饮品区，正准备伸手去拿冰柜里那排他看了好久的、特定品牌的蓝莓味酸奶时，没想到指尖还没碰到瓶身，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抢先一步将那瓶酸奶拿走了！

　　苏渡立刻抬眼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男生站在旁边，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清冷如画，皮肤白皙，鼻梁很高，薄唇紧抿着，眼神里没什么情绪，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酸奶，似乎没注意到他。

　　苏渡心里那股被烈日和父亲唠叨点燃的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懒洋洋地侧身一步，挡在男生面前，下巴微扬，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爽和挑衅：“喂，朋友，懂不懂先来后到？那瓶酸奶，我先看到的。”

　　那个叫忱矜的男生这才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过苏渡。
　　当看到苏渡全身上下都是破洞的打扮，以及那副浑身透发着“混不吝”气息的样子时，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先拿到的，就是我的。”说完，转身就要走。
　　苏渡看他这么不讲理，心里的火更大了，想都没想就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抢那瓶酸奶：“你讲不讲道理？明明是我先看中的！”
　　还没等他碰到酸奶瓶，忱矜已经灵活地侧身避开，拿着酸奶径直走向收银台，准备结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根本没把苏渡的挑衅放在眼里。

　　“cao！”苏渡低骂一声，盯着忱矜的背影，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随手在旁边的购物架上拿了一瓶一模一样的蓝莓味酸奶，用力扔进购物车里，仿佛在发泄怒气。
　　结账时，年轻的收银员小姐姐看着他阴沉的脸，又看了看他购物车里那堆零食和日用品，笑着搭话：“帅哥，看你面生，是新搬来我们小区的吧？住哪栋啊？”
　　苏渡眼皮都没抬，盯着收银机屏幕，冷淡地点了点头，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字，算是回答。

　　此刻他的怒气已经到达了顶峰，根本不想跟任何人做多余的交流，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接连受挫的地方。

　　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出便利店，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