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绵千千

6、风雨欲来 沈砚离开后

　　沈砚离开后的三天，是林知微职业生涯中最漫长的三天。
　　她独自留在深圳，每天去芯智科技"上班"，假装一切正常。她和李明远讨论产品路线图，和张博士研究技术细节，和王总核对财务预测。没有人看出异样，但她的内心早已惊涛骇浪。
　　每天晚上，她都会和沈砚通电话。他的声音越来越疲惫，但始终保持着冷静。
　　"监管部门已经立案了，"第二天晚上他说，"周董事长亲自出面斡旋，但效果有限。有人想借机搞大事情。"
　　"是谁？"
　　"周家的人。周牧野的堂兄，周牧原，是监管部门的副处长。这次举报，他是主要推动者。"
　　林知微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典型的家族内斗，为了权力不惜牺牲公司利益。
　　"那我们怎么办？"
　　"找到证据证明芯智是境内实体，不是VIE架构，"沈砚说，"我已经让律师在整理了，但需要时间。而你那边，必须拖住芯智，不能让他们因为恐慌而反悔。"
　　"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沈砚的语气罕见地严厉，"知微，这个项目如果失败，不仅我完蛋，你在投行圈也会身败名裂。因为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你主导了这个'违规项目'。"
　　林知微沉默了。她知道沈砚说的是事实。职场就是这样，成功了是领导有方，失败了是执行不力。
　　"我明白了，"她说，"我会稳住他们，无论用什么方法。"
　　第三天，李明远开始起疑心了。
　　"林小姐，沈总为什么一直不露面？"午餐时，李明远问，"而且我听说，华晟内部出了些问题？"
　　林知微笑容不变："李总听谁说的？"
　　"圈子里总有消息，"李明远说，"有人说华晟被监管盯上了，你们的半导体项目可能要黄。"
　　"谣言，"林知微斩钉截铁地说，"李总，我们昨天还在讨论下季度的研发计划，如果项目要黄，我会这么上心吗？"
　　李明远看着她，眼神锐利："林小姐，我欣赏你的专业能力，但我也需要对我的团队负责。如果华晟真的出问题，我们必须考虑其他融资方案。"
　　"其他方案？"林知微放下筷子，"李总，据我所知，除了华晟，没有一家机构能给芯智十亿的估值。红杉高瓴甚至国家队，都对EDA软件持观望态度。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个高风险高回报的赛道，只有华晟敢下注。"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们的TS已经签了，具有法律效力。如果芯智单方面反悔，需要支付巨额违约金，还会影响贵公司的信誉。李总，您是聪明人，不会在这种时候做傻事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李明远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林小姐，你比我想象的更难对付。好吧，我再给你一周时间。如果一周内沈总还不露面，我们就考虑启动B计划。"
　　"一周足够。"林知微说，尽管她心里没底。
　　那天晚上，她给沈砚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凌晨两点，她终于收到一条短信："正在开会，明天回深圳。准备好庆祝。"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这是三天来她第一次感到希望。
　　第二天中午，沈砚出现在芯智科技的会议室。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眼神依然锐利。
　　"李总，抱歉来晚了，"他伸出手，"有些内部事务需要处理，现在一切都解决了。"
　　李明远和他握手，表情狐疑："沈总，我听说华晟被监管调查？"
　　"调查已经结束，"沈砚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监管部门的结案通知，确认华晟的投资活动完全合规。举报是恶意中伤，我们已经找到幕后黑手，正在追究法律责任。"
　　李明远接过文件，仔细查看。林知微也凑过去看，发现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公章，日期是昨天。
　　"这么快？"李明远难以置信。
　　"因为我们确实没有问题，"沈砚微笑，"清者自清。李总，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谈正事了吗？"
　　接下来的谈判顺利得不可思议。沈砚展现出惊人的谈判技巧，既坚持了华晟的核心利益，又给了芯智足够的面子。最终，双方就投资条款达成了一致，SPA（股权购买协议）的签署定在下周。
　　送走芯智的人后，沈砚和林知微单独留在会议室。
　　"您怎么做到的？"林知微问，"三天前还说情况危急，今天就——"
　　"因为我找到了张经理篡改证据的原始文件，"沈砚说，"他太蠢了，以为删掉邮件就万事大吉，不知道服务器有备份。我把证据交给周董事长，老爷子雷霆震怒，当场开除了张经理，还亲自去监管部门解释。周牧原看到堂弟被开除，也不敢再推波助澜了。"
　　"周牧野呢？他有没有参与？"
　　"有，但他推得一干二净，说是张经理个人行为。"沈砚冷笑，"老狐狸，永远留一手。"
　　林知微长舒一口气："总算过去了。"
　　"还没有，"沈砚看着她，"知微，这次的事情让我意识到，华晟内部太复杂，不适合做长期事业。我打算做完这个项目，就离开。"
　　林知微震惊了："离开？去哪里？"
　　"创业，或者去另一家更纯粹的机构，"沈砚说，"但在我离开之前，我要完成两件事。第一，把你推上合伙人的位置；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温柔："第二，我要告诉你，那天晚上我想说什么。"
　　林知微的心跳加速："您说。"
　　"我想说，"沈砚走近她，"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被你吸引了。不是因为你的能力，而是因为你的眼神。那种不服输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沈总——"
　　"叫我砚，"他轻声说，"私下里，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林知微的脸红了。她想说这不对，这是职场禁忌，这是玩火自焚。但她的身体却背叛了她的理智，一步，又一步，向他靠近。
　　"砚，"她轻声说，"我们不能——"
　　"我知道，"沈砚打断她，"这很危险，可能会毁了我们两个人。但知微，我这辈子一直在计算风险收益，一直在做'正确'的事。唯独这件事，我不想计算，只想随心。"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那触感温热而真实，让林知微浑身颤抖。
　　"给我三个月，"他说，"等这个项目结束，等一切尘埃落定，如果你还愿意，我们就在一起。公开地，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林知微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商场上冷酷无情在她面前却温柔脆弱的男人。她知道这是毒药，知道这是陷阱，但她无法拒绝。
　　"好，"她说，"三个月。"
　　沈砚笑了，那笑容像是雨后的阳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谢谢你，知微，"他说，"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