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时》溪弦

2、翻墙

　　终于熬完最后一节课，放学铃声像是救赎的钟声，迟淼几乎是在老师宣布下课的同一秒，飞快地合上了书本。

　　宋卿爅慢悠悠地直起身，额前碎发乱糟糟的，眼底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迟淼连余光都没敢多瞟，手脚麻利地把课本、笔袋一股脑塞进书包，动作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危险现场。

　　“快跑快跑快跑！！”

　　“终于解脱了！和这位祖宗同桌一下午，我人都快绷成木偶了！”

　　她背上书包，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片让她身心俱疲的是非之地，走出教学楼，晚风一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迟淼沿着小路拐进了学校后街的小吃街，油炸的香气混着各种美食的味道扑面而来，瞬间把下午那点压抑和抗拒冲得一干二净。

　　迟淼径直走到炸串摊前，看着铁板上滋滋作响的里脊肉、年糕、茄子，眼睛都亮了几分，对老板说：

　　“叔叔，我要一串里脊肉，一串年糕，还有一串炸茄子，多刷点酱。”

　　她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小口咬着炸串，一天的憋屈和紧张瞬间被治愈，正吃得满足，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几道熟悉笑声。

　　迟淼咬着炸串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人群不远处，宋卿爅倚在墙边，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挂在臂弯，正和几个男生说着话。

　　夕阳落在他身上，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散漫。

　　而他的目光，恰好轻飘飘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迟淼几乎是条件反射，脑袋微微一低，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神，脚步没停，径直往另一个方向走，假装完全没看见那边的人。

　　脸上依旧是安安静静的样子，手里还拎着炸串，内心已经在疯狂刷屏：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为什么放学了还能遇上！我这是什么倒霉体质！”

　　“快走快走，从这边绕路回家，绝对不能打招呼！”

　　她绷着脸，加快脚步拐进旁边的小巷道，一路直奔自己小区的方向，连头都没敢回一下。

　　直到确定彻底远离那个路口，远离宋卿爅的视线范围，她才松了一大口气，咬着炸年糕，慢悠悠走进小区，终于彻底安心。

　　一进家门，鞋一换，书包往沙发上一丢，捧着炸串，一脚就踹开了迟长风的房门。

　　房间里窗帘拉得半暗，迟长风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睡姿豪迈得不行，呼噜都快打出节奏了，一看就是提前下班回家躺平的典型中年男子。

　　迟淼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大，但足够把人拍醒。
　　“喂，醒醒，问你呢，今晚吃什么？”

　　她语气自然又随意，跟在学校里那副轻声细语、怯生生的样子判若两人。

　　迟长风迷迷糊糊睁开眼，发型乱得像鸡窝，看清是自家女儿，瞬间戏精上身，猛地一撑坐起来，捂着胸口故作深沉：

　　“何方道友，竟敢惊扰本宗主闭关修炼？”

　　迟淼面无表情咬了一口炸串：“饿死鬼道友，来问你今晚做不做饭。”

　　“…………”

　　迟长风一秒破功，打了个哈欠往床上一倒，“厨房有菜，你自己看着办，为父今日灵力耗竭，无法下厨。”

　　迟淼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炸串，又看了看床上摆烂的爸，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合着在学校装乖，回家还要管饭是吧？”

　　“别人家女儿是小宝贝，我是家里指定做饭工具人是吧！”

　　“宋卿爅不可怕，我爸才是真的难搞啊！”

　　嘴上却只是淡淡丢出一句：“那我点外卖了，麻辣香锅，你别抢。”

　　迟长风“噌”地一下坐直，眼睛都亮了：

　　“抢？为父岂是那种人？记得多加肥牛、宽粉，微辣，谢谢。”

　　迟淼：“…………”

　　她算是看明白了，在学校应付坏小子同桌，回家应付中二爹，

　　她这一天，就没一刻能省心的。

　　点了外卖之后，没一会儿，外卖就到了。

　　迟淼开门拎进一大袋麻辣香锅，热气混着香辣味瞬间铺满客厅。她把袋子往茶几上一放，碗筷摆开，直接盘腿坐在沙发上。

　　迟长风也麻溜地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头乱发凑过来，拿起筷子就先夹了块肥牛，吃得一脸满足。

　　“可以啊闺女，味儿够正。”

　　迟长风往嘴里扒着米饭，含糊不清地开口：“今天周五转学怎么样，新班级同学好相处吗？”

　　迟淼夹菜的手顿了半秒，脸上一派平静，张口就来：“挺好的，老师同学都挺友善。”

　　迟长风嚼着鱼豆腐，忽然眯眼打量她：
　　“不对劲啊，你今天回来气场有点乱，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迟淼面不改色：“想多了，我就是累的。”

　　“累？”迟长风一拍大腿，“是不是有人敢惹我闺女？跟爸说，爸当年可是……”

　　“停。”迟淼及时打断，“你当年的英勇事迹已经听八百遍了。吃饭。”

　　迟长风悻悻闭嘴，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新同桌怎么样？男的女的？”

　　迟淼握着筷子的手一紧，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了块土豆。

　　“男的。”

　　迟长风眼睛一亮：“帅不帅？性格怎么样？”

　　迟淼淡淡瞥他一眼：

　　“不知道，没交流。”

　　说完低头猛干饭，一副不想再多谈的样子。

　　迟长风啧啧两声，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也没再追问，只是乐呵呵地跟她唠着小区里的鸡毛蒜皮，一会儿说楼下猫又抢食了，一会儿说小区广场有人练剑。

　　一顿麻辣香锅吃得热热闹闹。

　　迟淼被迟长风逗得时不时翻个白眼，一天在学校绷紧的神经，终于在这乱糟糟又温馨的晚饭里，彻底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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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两天，迟淼彻底宅在家里补觉追剧，大门没出二门不迈，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结果一放松就过了头。

　　周一早上闹钟响了三遍都没听见，等她慌慌张张爬起来时，校门早就关得严严实实。

　　迟淼抓着书包站在玄关急得转圈：“完了完了，迟到要被记过的，第一天转学就留记录也太惨了……”

　　迟长风端着保温杯慢悠悠从厨房出来，抿了口茶，一脸淡定：“急什么，后门那堵矮墙，翻过去就是操场，方便得很。”

　　迟淼一愣：“翻墙……？”

　　“不然呢？等门卫放你进去？”迟长风挑眉，“爸年轻时候常走，稳得很。”

　　迟淼沉默两秒，看着迟长风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居然被说服了。

　　她深吸一口气，冲他比了个利落的OK手势：“行，听你的。”

　　说完拎着书包就往小区后门跑，一路溜到学校后墙，左右瞟了一眼没人，手脚麻利地往上爬，动作干脆利落。

　　翻身往下一跳——

　　落地还没站稳，一股熟悉又清苦的烟草味先飘了过来。

　　迟淼僵在原地。

　　墙根下的阴影里，宋卿爅倚着墙站着，指尖夹着支烟，身边围着两个男生，正散漫地说笑。

　　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刚从天而降的迟淼。

　　空气死一般安静。

　　迟淼：“…………”

　　“我今天是撞了什么天煞大运？！”

　　“翻墙都能精准落到坏小子团伙抽烟聚集地？！”

　　“老天爷你直接杀了我算了，别这么玩我！！”

　　她维持着半蹲落地的姿势，头发微乱，书包歪在肩上，和自己平时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判若两人。

　　宋卿爅嘴里的烟顿了顿，桃花眼微微眯起，上下扫了她一眼，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见到迟淼。

　　高清衍没忍住，“哟”了一声：“卿爅，这不是你那个新同桌吗？怎么……翻墙来的？”

　　迟淼瞬间回神，一秒绷紧表情。

　　宋卿爅缓缓吐出一口烟，轻笑了声，声音懒懒散散的：

　　“可以啊，迟淼。”

　　“看着挺乖的，翻墙倒是挺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