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玫瑰的饲养指南》三玥卿卿

2、第 2 章 沉默相对两

　　南城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庭院里的栀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可陈家里的空气，却依旧凝滞得像寒冬未散的冰。
　　距离李淑琴去世，已经过去了半年。
　　这半年里，陈锦嫱再也没踏进过画室一步。那扇紧闭的房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曾经的温暖与如今的冰冷。
　　她依旧按时上学、放学，成绩没有落下，可整个人却像被抽走了灵魂，沉默得让人心疼。
　　曾经邻里口中那个会甜甜打招呼的小淑女，如今遇见熟人，只会低着头匆匆走过，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说。
　　父亲陈汀的身影，在这个家里变得愈发稀薄。母亲刚去世时，他还会抽出一点时间陪她吃饭，偶尔问问她的学习情况。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陈汀的工作变得越来越繁忙，常常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有时甚至直接住在了公司。父女俩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交流更是屈指可数。
　　每天早上，陈锦嫱起床时，餐厅里只有管家准备好的早餐，父亲的位置永远是空的；晚上她睡下后，父亲才可能回来，轻手轻脚地走进她的房间，看她一眼就又离开。
　　有好几次，陈锦嫱故意熬到深夜，就是想等父亲回来跟他说说话，可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又会立刻闭上眼睛，假装熟睡。
　　敏感的种子，在陈锦嫱心底悄悄生根发芽。她开始怀疑，父亲的忙碌根本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在逃避这个没有母亲的家，逃避她这个只会让他想起悲伤的女儿。每当看到父亲深夜回来时疲惫的脸庞，她心里就会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宁愿在公司加班，也不愿多待在家里陪她一会儿。
　　沉默，成了陈锦嫱对抗父亲的唯一武器。
　　有一次，陈汀难得早点回家，想跟她聊聊学校的事，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陈锦嫱只是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声不吭。陈汀又问了几句，她依旧沉默，直到放下碗筷，说了句“我吃饱了”，就转身回了房间，留下陈汀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眼神里满是无奈与疲惫。
　　管家张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看着陈锦嫱一天天变得沉默寡言，看着父女俩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忍不住劝陈汀：“先生，您还是多陪陪小姐吧，她还小，需要人照顾。”陈汀只是疲惫地叹了口气：“我也想陪她，可公司里的事太多了，我也是没办法。等忙完这阵子，我一定好好陪她。”
　　可“忙完这阵子”永远是遥遥无期，父女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陈锦嫱渐渐习惯了用沉默包裹自己，也习惯了在深夜里偷偷哭泣。她会把母亲的照片放在枕头底下，每天睡前拿出来看看，看着照片里的母亲，她心里就会好受一点。她常常想，要是母亲还在就好了，母亲一定不会像父亲这样忽视她，一定会好好陪她。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的下午。那天陈锦嫱提前放学回家，刚走到客厅门口，就听到书房里传来父亲打电话的声音。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这让她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躲在门后偷听。
　　“……嗯，我知道，这件事急不得。”陈汀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只是锦嫱那边，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她还小，还没从她妈妈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
　　陈锦嫱的心猛地一紧，屏住了呼吸。
　　“我明白你的顾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轻柔温婉，“我可以等，等她慢慢接受。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太辛苦了，需要有人帮你分担。”
　　“谢谢你，阿姝。”陈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激，“我会尽快跟锦嫱沟通的。等她接受了，我就正式跟你求婚。”
　　求婚？！
　　陈锦嫱她浑身发抖，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父亲竟然想再婚？他想让别的女人取代母亲的位置，想让别的女人住进这个家，住进母亲曾经住过的房间？
　　陈锦嫱不敢再听下去，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的心里充满了愤怒、委屈和恐惧。
　　她想起母亲在世时对父亲的百般体贴，想起一家三口曾经那些温暖细碎的时光，更想起母亲临终前满是不舍与牵挂的眼神。母亲离开不过半年，难道父亲就已经渐渐淡忘了她，打算开始新的生活了吗？
　　这个家，是母亲用爱一点点搭建起来的，怎么能容忍别的女人踏进来？
　　强烈的抵触情绪在陈锦嫱心底蔓延开来。
　　她恨父亲的背叛，恨那个叫“阿姝”的女人，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她不知道该怎么阻止这件事，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反抗。
　　从那天起，陈锦嫱变了。
　　她不再是单纯的沉默，而是变得叛逆又尖锐。她开始故意在学校犯错，上课不认真听讲，跟老师顶嘴，甚至和同学打架。她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引起父亲的关注，让他知道，她不接受那个女人，不接受这个家有任何改变。
　　第一次被老师请家长时，陈汀正在开一个重要的会议。接到老师的电话，他匆匆赶来学校，看到的是站在办公室里，低着头，脸上带着伤痕的女儿。
　　老师把陈锦嫱在学校的所作所为告诉了陈汀，语气里满是失望：“陈先生，锦嫱以前是个很乖巧的孩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变得越来越叛逆。您还是多关心关心她吧。”
　　陈汀的脸色很难看，他看着女儿脸上的伤痕，心里又疼又气。
　　他想质问女儿为什么要这么做，可看到她眼底的倔强和委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跟老师说了很多抱歉的话，然后带着陈锦嫱离开了学校。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陈汀开着车，一句话都没说。陈锦嫱坐在副驾驶座上，扭头看着窗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锦嫱的叛逆变本加厉。她不仅在学校犯错，还开始逃课，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陈汀不得不放下工作，每天在家陪着她，可无论他怎么劝说，怎么道歉，陈锦嫱都不肯理他。
　　陈家的氛围，变得愈发冰冷压抑。曾经的温馨和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父女间的沉默对抗和无尽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