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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暖阳散尽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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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盛夏,总是裹挟着黏稠的热浪,可陈锦嫱记忆里12岁前的夏天,却满是清冽的栀子花香和温柔的晚风。那时的陈家,是南城无数人艳羡的存在。陈氏集团蒸蒸日上,男主人陈汀儒雅稳重,女主人李淑琴温柔知性,还有个粉雕玉琢、乖巧懂事的小公主陈锦嫱。
陈锦嫱的名字是母亲取的,锦绣前程,温婉佳人。李淑琴总说,她不求女儿将来有多厉害,只求她一生平安顺遂,活得自在从容。
这位出身书香门第的女子,有着江南女子的温婉,说话时声音轻柔得像羽毛,笑起来眼角会泛起浅浅的梨涡。她从不施浓妆,素净的脸上总带着温和的笑意。
陈锦嫱的童年,几乎是在母亲的画室里度过的。
画室朝南,巨大的落地窗挂着米白色的纱帘,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淑琴坐在藤椅上,握着陈锦嫱的小手教她握笔。
从最简单的线条练起,画檐下轻晃的风铃,画天边缓缓沉落的夕阳,画窗台上静静开着的小雏菊。
“囡囡,画画要用心。”李淑琴的声音在画室里回荡,陈锦嫱似懂非懂地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陈汀虽然是叱咤商场的企业家,在女儿面前却毫无架子,向来是极尽宠爱。
每天下班,他进门第一件事便是先找陈锦嫱。见她趴在小桌上画画,便放轻脚步绕到身后,不声不响地陪着,等她放下笔,才笑着把她抱进怀里,指尖轻轻点着画纸:“爸爸今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看到我们囡囡的新画。
陈家的氛围,永远是温馨和睦的。
早餐时,陈汀会给李淑琴剥好鸡蛋,给陈锦嫱盛好温热的牛奶。傍晚饭后,三人一起在院子里慢慢走。陈汀牵着李淑琴,陈锦嫱攥着妈妈的另一只手。李淑琴说着儿时的小事,陈汀聊着工作里的趣事,陈锦嫱叽叽喳喳讲着学校的新鲜事,笑声在院子里久久回荡。
邻里们都喜欢这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每次陈锦嫱跟着母亲出门,总能收获一堆称赞。
“李女士,你家锦嫱真是个小淑女,又乖又有礼貌。”
“是啊,还会画画,将来肯定有出息。”
面对大家的称赞,陈锦嫱会羞涩地躲到母亲身后,李淑琴则会温柔地摸摸她的头。
陈锦嫱10岁生日那天,陈汀特意推掉了重要的商业会议,和李淑琴一起为她筹备了一场温馨的生日派对。派对上,陈汀送给她一套限量版的绘画工具,李淑琴则为她亲手缝制了一条粉色的公主裙。当蜡烛被点燃,陈锦嫱闭上眼睛许愿时,看到的是父母温柔的笑容,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她许愿,希望永远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希望这样温馨的日子永远不会结束。
可命运的齿轮,总是在不经意间转向残酷的方向。
陈锦嫱12岁那年的秋天,一切都变了。
下午,陈锦嫱放学回家,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到母亲在门口等她,画室里也空无一人。她心里有些不安,找到管家张妈询问,张妈眼神躲闪,只说:“夫人身体不舒服,先生带她去医院了,很快就回来。”陈锦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攥着书包带,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想起最近母亲总是脸色苍白,常常咳嗽,还会莫名地感到疲惫,可每次她问起,母亲都笑着说没事,只是小感冒。
直到深夜,陈汀才带着李淑琴回来。陈锦嫱看到母亲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神里满是疲惫,而父亲的眼眶通红,神色憔悴。那是陈锦嫱第一次看到一向沉稳的父亲露出如此脆弱的模样。她想上前问问母亲的情况,却被陈汀轻轻拦住:“囡囡,妈妈累了,让她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从那天起,陈家温馨的氛围彻底消失了。
陈汀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陪她吃饭、散步,大多数时间都在医院和公司之间奔波。家里的佣人说,夫人得了很严重的病,需要长时间治疗。
陈锦嫱不懂是什么严重的病,她只知道,母亲再也不能陪她画画了,父亲再也没有时间给她买水果糖了。
她开始学着自己照顾自己。每天早上,她自己起床、洗漱、吃早餐,然后背着书包去上学。有时候,她会去医院看望母亲,看到母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脸色苍白,她就忍不住想哭,可母亲总会强撑着笑容,摸摸她的头说:“囡囡乖,妈妈很快就会好起来的。”陈锦嫱用力点头,把眼泪咽回去,笑着说:“妈妈,我等你回家。”
可母亲的病情并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陈汀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医院,对陈锦嫱的关注越来越少。
有一次,陈锦嫱发烧烧到39度,她自己打电话给医生,乖乖吃药、休息。等陈汀得知消息赶到家时,她的烧已经退了。看着父亲满脸的愧疚,陈锦嫱反而安慰他:“爸爸,我没事了,你快去照顾妈妈吧。”
那一刻,陈锦嫱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需要父母时刻呵护的小公主了。
冬天来临的时候,李淑琴的病情恶化了。陈锦嫱每天放学都会去医院陪母亲,她给母亲读自己写的作文,给母亲讲学校里的趣事,希望能让母亲开心一点。
李淑琴拉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不舍:“囡囡,妈妈对不起你,不能陪你长大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听爸爸的话,做个坚强的孩子。”
陈锦嫱紧紧握着母亲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妈妈,你不要离开我,我只要你好起来。”
可无论陈锦嫱怎么祈求,命运还是没有放过这个温柔的女人。
在一个飘着雪花的清晨,李淑琴永远地离开了她。
陈锦嫱是被管家叫醒的,当她赶到医院时,看到的是盖着白布的母亲。她不敢相信,那个总是温柔地对她笑、教她画画的母亲,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她。
陈锦嫱站在病房门口,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母亲的葬礼上,陈锦嫱穿着黑色的小礼服站在父亲身边,看着前来吊唁的人,眼神空洞。她看到父亲一直强忍着悲伤,接待前来吊唁的亲友,直到葬礼结束,送走最后一批客人,陈汀才再也忍不住,蹲下身紧紧抱住陈锦嫱,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囡囡,以后……以后就只剩我们父女俩了。”
父亲的哭声像一把刀,刺穿了陈锦嫱的心脏。她终于再也忍不住,趴在父亲的肩膀上放声大哭起来。那个温柔的母亲,那个温馨的家,再也回不来了。
回到空荡荡的家,陈锦嫱走进画室。画室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米白色的纱帘,藤椅,画架,还有母亲没画完的画。只是,这里再也没有了母亲温柔的声音。她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幅没画完的栀子花,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从那天起,陈锦嫱变了。
那个曾经叽叽喳喳、活泼开朗的小淑女,变得沉默寡言。
她的童年,随着母亲的离去,彻底结束了。
而她的人生,也从这一刻起迎来了一场猝不及防的骤雨,将曾经的暖阳彻底浇灭,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