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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帐中香 ...
沈清妩盯着萧胤淮,想从他面上寻出一丝玩笑的意味,可他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倒映着烛火,冷浸浸的,不似说笑。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脚尖上。
绣鞋的鞋尖被雨水洇湿了一小块,颜色深了些,紧紧贴着足尖,不大舒服。
“哪一晚?”沈清妩抬眼道,“长兄说的什么意思,我竟听不懂了。”
“不记得了?”萧胤淮甚是讶异,“可九妹妹鸢上描的那只敛翅鹭鸶,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沈清妩愣住,手脚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那一夜,果然是他。
他在帐子外究竟看了多久,又看了多少?那一晚她的姿态,她的情状,是不是也和那鹭鸶一样,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印进他脑海里了?
沈清妩脸上滚烫,腿也没了气力,脚下虚浮着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腰便撞在那张书案沿上。
上头的笔架子晃了两晃,架上一只紫毫笔骨碌碌欲滚下桌。
沈清妩侧头看见了,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还没碰着,萧胤淮的掌便覆了上来。
他的指节微凉,掌心却火热,带着薄茧,沉沉压在她的手背上。
“长兄……”沈清妩下意识喊了一句,手往回缩,他却不容她。
修长的五指强硬的插进她的指缝,与她严丝合缝的扣在一起,又引着她的手,将紫毫挂在笔架上,才不紧不慢收了手。
沈清妩站在原处,手上被他碰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燎过,热意蓬蓬往四周漫,两只手绞在一处,搓了两下,但无甚效果。
“既觉得为难,那便罢了。”
他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轻瞥她一眼,转身便走,青色直裰的袖口却在此刻被人牵住。
萧胤淮低头。
水葱一般的纤纤五指捏着他的袖管,却不敢用力,指尖泛着一点粉,烛光昏昏下,像新剥的菱角肉,嫩得像是能掐得出汁水来。
他的目光顺势往上移。
她的腕细白,只露一小截,其余严严实实收笼在层叠的裙裾之下。
萧胤淮心里无端生出一种念头,若是将眼前这些碍眼的一层层剥开了去,底下那一身皮肉又是怎样的光景?想必也是腻白滑润,不见瑕疵罢。
“怎么。”他挑眉望她。
沈清妩垂眸,声音发涩:“长兄,我愿意的。”
内室里一张白玉榻,挂着素青色的绡纱帐子,帐子半垂,里头黑黑沉沉,像对她张开的天罗地网。
沈清妩有些想退缩,可已经听到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响在背后,遂将心一横,撩了帐子,躺进去。
绡纱垂落,将外头的烛光和男人的目光一起隔在了一片朦胧之中。
“那夜是这样的吗?”萧胤淮的声音从帐外传来,似乎笑了一下,“那夜,九妹妹似乎穿的没有这么齐整。”
沈清妩一怔,知他的意思,不敢忤逆,半羞着面去解裙带,扯了两下才解开。裙裾从腰上滑下,堆在脚面上,要掉不掉地搭着。
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扑在她两条白生生的腿上,激起一层细栗,忍不住交叠,膝头抵着膝头,哀哀求他:“兄长……我冷……”
“冷便快些做了。”他看着她笑,并不怜香惜玉。
沈清妩心头涌出一阵难堪,委委屈屈唤道:“长兄……”
“又怎么了。”他“啧”了一声。
沈清妩红着脸,声音细如蚊蚋:“玉蝉……没带。”
“玉蝉没带,所以呢。”他问。
沈清妩不好意思开口,抿唇不言,萧胤淮睨了她一会,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转身。
脚步声绕到玉榻后头,接着便是沥沥的水声,一息之后,水声停了,脚步又折回来,在帐外立住。
素手撩帐,修长指间拈着一枚小小的物件,水淋淋的递进来。
“用这个替了。”萧胤淮道。
一枚白玉小箫,不过一寸来长,沈清妩认得,那是长兄日日悬在腰间的配饰,尾端还刻有一个“淮”字。
接过,指节发烫。
这可是长兄的贴身之物,一念及此,沈清妩便觉浑身烧起来。
偏生今夜怎么也躲不过去,遂咬了咬唇,将玉箫缓缓往下。帐顶也是素青的绡纱,此刻绷得紧紧的。
四角垂着的银铃随着她颤动,铃舌撞在铃壁上,细细碎碎一串响。
沈清妩听的面红耳赤,一张玉脸埋进软枕里,枕上细葛贴着香腮,吸走了面上滚烫的潮气。
她咬紧舌尖,忍着不出声,他却偏要恶劣的寻她说话。
“你的乳名,是你娘给取的?”
沈清妩不知他缘何忽然问起这个,乖乖“嗯”了一声。
“阿蝉。”他念了一遍,问她,“我记得你是三月生,倒不是蝉鸣的时节,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沈清妩细细的喘,低头,见自己玉.体.横.陈,鬓乱钗横,反观他,衣冠楚楚,洒然斯文。便觉得他是存心戏弄自己,忍不住顶撞道:“长兄不知道吗,蝉寿短,夏尽而亡。”
“姨娘生我时,我扒在她胞宫里不肯下来,疼得她死去活来。落草时又不比别的孩子壮实,整日里病怏怏的,还啼哭不止。”
“姨娘嫌我聒噪,又听人说蝉活不过一夏,便给我取了这个乳名,盼我也活不过夏日,早早没了声气才好。”
帐外静了静。
沈清妩以为自己将他堵的语塞,心中生出一丝快意。然而不过一息,又听他道:“世人只知夏蝉命短,却不知它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蛰伏了多少年。”
“少则三五年,多则十余载,只待得时节到了,才破土而出,褪去旧壳,振翅而鸣。这一鸣便是一鸣惊人。”
沈清妩怔住,久久不动。
儿时,她极厌恶自己的名字,视作姨娘对她的诅咒,后来长大,懂了些道理,便知道那些传言与诅咒不过虚无缥缈,作不得数。
可她依旧不喜,在沈清妩心里,蝉始终代表死亡与终结,直到今夜,萧胤淮赋予了这个名字新的含义,是热烈与新生。
正想得出神,腕子被他的大掌握住,身体便由他主导了去。他的节奏又急又猛,全然不是她预想中的样子,沈清妩抑制不住的轻哼:“长兄,别……”
他手底下不停,慢悠悠笑道:“你这般生懒,这么下去,怕是天亮也不能完事。”
沈清妩又羞又恼,偏偏身子又不争气,咬着唇,热泪慢慢盈满眼眶。感觉到一丝痛意,沈清妩立刻伸手阻止,泪眼朦胧的凝着他:“长兄……我、我还是完璧。”
男人的手停住。
床榻微微往下陷,萧胤淮直接坐进帐里,把她的话复了一遍,不大相信的样子:“怎么还是完璧。”
“真的。”沈清妩急道,“我还未与人……”顿住,后边的话到底因羞耻没能说出来,只低了低头,声音软下来,“那夜是阿蝉鬼迷心窍,长兄正直,即便那样也不曾乱了分寸,并未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
她说着,伸出手来,轻轻抓住他,恳求:“阿蝉心下感激不尽,但到底是我做错了,长兄今夜罚我也是应当的。长兄,阿蝉真的知道错了。”
她半倚在榻上,乌发垂垂,面颊绯红,眼里水光潋滟,膝盖还细细打着颤,活似一枝从水里捞出来的红莲成了精,又娇又怯。
她这副模样,若换作旁人,只怕早已五迷三道,萧胤淮却眉眼清明,噙着一抹笑,慢悠悠问她:“平日里妹妹就是这般对萧行止的?难怪二弟成日里九妹妹长九妹妹短的。”
说罢,笑意便敛了,声音跟着冷下来:“既知错,便乖乖挨罚。躺好了。”
沈清再不敢违抗,任他施为,但渐渐觉出些不同来。他动作不停,却不再往前进了,力道也放轻了许多。
到底是怜惜她的。
窗外起了风,雨打芭蕉叶声声作响,隐约还能听见下人房里传来一两句含糊的低语声。
隔着几重院落,模模糊糊,时远时近,沈清妩的眼底也逐渐逼出些水汽,他却忽然停了,帐沿的绡纱跟着轻动。
等沈清妩再看,他人已退了出去,绡纱上投着那人的影子。
“好大的面子,还真要长兄服侍你?”他声音带着懒洋洋的揶揄。
沈清妩一怔,脸渐渐发红,无法,只能替了他的手,自己来。
滴漏响了两声,沈清妩茫望着帐顶,眼底空落落的,像是大梦了一场,片刻,将眼眶里残余的泪意收干,摸索着将裙子一件一件穿好,才掀帐走出去。
萧胤淮已不在帐外。
沈清妩走出内室,发现他不知何时已坐在窗下,正批阅公文,烛火摇曳间,一派霁月光风的模样。
沈清妩定了定神,走过去。
“长兄,我已按你说的做了,你把东西还给我罢。”
萧胤淮倒不为难她,将那封书信推出去,等了一会,见她捧着书信并未离去,挑了挑眉:“还不走?”
沈清妩咬着唇,手指绞着衣角,支支吾吾的:“床单……”
“床单怎么了?”他说。
沈清妩只觉得脸上热意腾腾,半晌才声如蚊蚋道:“床单……湿了……”
萧胤淮“啧”了一声,“你还真是个……”停住,见沈清妩低着头,眼里蓄着一汪水,要掉不掉的,终是没有说下去,只说,“知道了,回去罢。”
沈清妩得了话,如蒙大赦,又福了一福,转身便往门口走去。
她知道长兄爱洁,沾了旁人气息的东西便不会再碰,她把他的床褥弄成那副模样,他今夜大约不会宿在这了。
手刚搭上门框,身后忽然传来萧胤淮的声音:“你想去张家族学?”
沈清妩脚步一顿,回过身去。
男人斜靠在圈椅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案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正定睛瞧着她。
沈清妩点点头:“长兄有办法吗?”
“办法自然是有。”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慢悠悠道,“只要你求我。”
默了一息,沈清妩才问:“那我要用东西从长兄这里换吗?”又问,“长兄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停下叩击的动作,将手搁在膝上,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端详一件有趣的物件儿,慢声道:“九妹妹有什么?”
沈清妩低下头,能看到孤灯之下,自己被拉成的影子,细细长长落在地上。
她道:“长兄也看到了,我不过只是个卑微庶女,没有旁的东西能与长兄交换,唯有自己而已。”
萧胤淮眼眸沉沉,没有接话,示意她往下说。
沈清妩抬头回视他,这一次目光很平静,没有怯意,亦没有媚态。
“正因为我没有旁的东西,所以总希望能用唯一的筹码换更好一些的东西。”
“进族学是小事,阿蝉自己有办法,若有一日,阿蝉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再来求长兄不迟。”
她说罢,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福,转身,走出去。
门扇合上,烛火摇了摇。
萧胤淮仍坐在那把圈椅里,目光沉沉落在她消失的方向,没有动。半晌,喉咙里溢出来一丝笑意。
有意思。
他想起四房从前养过一只狸奴,小东西生的雪白可爱,一双鸳鸯眼,看着乖巧极了,实际精明得很。
手里有吃食时,便黏上来蹭你,若是手里空了,扭头便走。你若冷它几日,它又会悄悄回来,百般讨好于你,可你若太亲近,它又会用尖尖的细爪子挠破你的皮肉,叫你不敢造次。
倒是与她像极。
后半夜,雨停了,萧胤淮搁了笔,起身走到床边,掀帐,一眼便看到了那片洇湿的痕迹。
啧了一声。
“还真是水做的人儿。”
他垂目看了片刻,没有唤人来换,只将被褥随手拢了拢,便脱衣躺了下去。
烛火未熄,光影在他脸上晃动了几下,渐渐归于平静。
……
翌日,张伦正在府上挽弓,小厮捧了一盒山楂糕。
张伦接过,尝了一口,只觉酸甜清爽,与寻常甜腻之物大不相同,不觉又取用了一块,随口问:“家里换厨子了?”
小厮垂手道:“不是咱们府的,是萧家那边送来的。”
张伦咀嚼的动作一顿,眉间微皱:“萧家?”
小厮道:“说是萧家表亲沈九姑娘亲手做的。”
张伦神色一分分冷了下来,将那半块糕搁回碟中。
小厮见他面色不善,小心翼翼地探问:“少爷,不用些了?”
“往后,不论萧家还是沈家送的东西,一概不许进我院里!”
小厮一愣,见他神色冷峻,不敢再问,忙应是,捧了食盒躬身退出去。
张伦独自立在场中,半晌无言,复又取箭在手,搭弓拉满,觑着那靶心。
“笃”的一声,箭没入靶心,力道之猛,箭尾犹在嗡嗡颤动。
他望着那箭,冷冷一笑。
落了榜,就想这种歪招讨好与他了,这个沈九,果真是个不安分的。
连日暴雨,城外的永济河水暴涨,浊浪排空,已有数处渗漏,隐隐有溃堤之势。张伦职居五城兵马司,兼管河道事务,这几日为此昼夜奔走。
这日傍晚,天色昏暝,雨势不减反增,张伦乘车行至半途,车身猛然一沉,歪向一侧,片刻便动弹不得。
掀帘探首,雨水扑面而来,车夫跳下泥淖,察看了半晌,冒雨回禀:“大人,车轮坏了,走不得了!”
张伦蹙眉:“能修好吗?”
车夫摇头:“没有工具,修不好了,须得更换车轮才行。”
张伦抹了把脸上雨水:“若回府中取来,多久换好。”
“大约两个时辰。”
张伦攥紧了拳,河堤那边如何等得了两个时辰?
他跃下车,雨水顷刻间浇透了衣袍,望着那被雨幕吞没的长路,面色铁青,正焦灼,一小厮撑着伞跑来。
“大人可是车陷了?”
张伦见那人穿着,应当是建康哪家贵府的小厮,点了下头:“车轮坏了,走不得了。”
那小厮将伞收了,近前瞧了一眼,摇头叹道:“坏了大半,怕是不好修,不过赶巧,我家主人车上恰有备用的新轮,若大人用得着,我这就通报一声。”
张伦喜出望外,拱手道谢,小厮很快捧着车轮去而复返,车轮换好,那小厮又帮着将车从泥沼里推出来,张伦摘下斗笠谢他。
“真是雪中送炭,不知可否引见,张某当面道声谢。”
小厮摆手:“大人不必客气,我家主人说了,不过举手之劳,不值当什么,大人还是先赶路要紧。”
张伦心中感念,又道:“你既不肯引见,好歹告诉我你家主子姓氏,等回了建康,张某自登门拜谢。”
那小厮见他真心实意,便躬身道:“回大人,是萧家的马车。”
“……萧家?”张伦听完脸上神色骤然一变,抬头,远远便望见半道上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帘垂垂,看不清里头坐着何人。
方才的感激之色僵在嘴角,渐渐化作一丝冷笑。
张伦道:“上头坐着的,可是你家那位表小姐?”
小厮讶然:“大人如何得知?”
张伦不答,已大步跨了过去,他行至车前,本欲抬手掀帘,到底顾念着女儿家的体面,只走到侧窗边,屈指敲了敲窗棂,沉声道:“沈九姑娘。”
车里静了一息,少顷,一只素手自帘后探出,轻轻掀开一角。
车内光线晦暗,张伦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到那只掀帘的手,白嫩如水葱,指尖纤纤,沾了几点雨水,水珠挂在腻白的肌肤上,欲坠不坠。
“大人认得我?”帘后传来一道清柔的女声。
张伦冷嗤了一声:“九姑娘好计谋,先是送礼示好,如今又费心安排这样的偶遇。只不知前头路上那个深坑,是否也是姑娘预先备下的,只等着我这一遭,好叫我领你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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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前随榜,V后日更。更新时间依旧晚十点半,V前晚十点半没刷出来就是当天不更~ 下一本《病娇床头万木春》《如何折辱清冷贵公子》 已完结《掌上娇》《寡妇门前疯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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