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张伦 ...

  •   “九妹妹?”萧行止唤了她一声,不见回应,又唤道,“你怎么了?”

      沈清妩这才回过神来,再凝神细看时,那高台上空空荡荡,只有一盏灯笼在风里晃的厉害,并不见谁在。

      方才那一瞬的对视,恍如大梦了一场。

      她垂下眼睫,将面上的惊惶一点一点收尽,方抬起头来:“没什么,风大了些,有些头疼罢了。”

      萧行止不疑有他,立刻拉着她到廊下避风。沈清妩重新牵起适才的话头,不露痕迹地引到张家新办的族学上。

      萧行止见她言语间满是向往,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

      “妹妹只管放心,我与张伦哥哥自小玩在一处,情分不比寻常。如今我也在他手底下做事,这点子情面他总还要给我的。”

      “当真?”沈清妩一双美目亮晶晶的望着他。

      萧行止被她这样一盯,只觉得心口发热,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

      少年人急于表功,立刻道:“自然当真,我现在就去寻他!”

      沈清妩笑着叫住他,萧行止这才反应,这个时辰张伦大抵睡下了,便搔搔脖子道:“也罢,我明日一早再去找他,保管叫妹妹如愿以偿!”

      沈清妩弯起眼睛,福了福身:“那便多谢二哥哥了。”

      这一笑,如春冰乍破,萧行止顷刻呆住,半晌回不过神来。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萧行止这才从袖中摸出一根簪子来。

      那簪子在怀中焐得温热,簪在她鬓边,退后半步细看,萧行止满眼都是欢喜。

      碧绿荷花簪,叶子青翠欲滴,衬着她一张芙蓉面,白得欺霜赛雪。一段脖颈从领口里露出来,嫩生生,白腻腻的,像刚剥出的藕。

      萧行止喉结乱滚,忍不住凑上前想抱她,沈清妩身子微微一侧便避开了。

      手指抵在他胸口,轻轻往前推,含羞带怯道:“二哥哥,我倦了,先回去了。”

      指尖隔着衣料传来一点凉意,酥酥痒痒,直钻到心里去,萧行止口干舌燥。

      见她红透着半边雪面,扭过头不肯理他,萧行止不敢强求,只能依依不舍的与她话别。

      ……

      沈清妩提裙往回走,转到假山时,脚下忽的一顿。

      远处,立着一个人。

      檐下羊角灯昏黄,只照见那人半边袍角,沈清妩心头微微一跳。

      这般昏暗天色,她却一眼认出了是谁,转身便走。

      “过来。”他道。

      男人声音不疾不徐,却似丝线缠足,沈清妩心如擂鼓,掌心沁出些许薄汗。

      闭了闭眼,压下心头波澜,转身,款步上前,唤了一声:“长兄。”

      萧胤淮点了一下头。

      男人俊逸面庞被月光照的半明半暗,唇角微扬,声音是惯常的温润:“起来罢。”

      沈清妩直身,眼睫低垂,只盯着自己的绣鞋。

      “又不敢看我。”他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寻常兄长在同自家妹妹说笑。

      沈清妩忙道:“长兄说哪里的话。”说着,缓缓抬起头来,对上他的。

      月下灯前,他那双眉眼依旧是平日的模样,细长微垂的眼角,温润含笑的弧度,眉峰舒展,一派霁月光风的气度。

      可沈清妩分明看见他眼底深处的漠然,冷浸浸的。

      无形的威压沉沉罩下来,压得她肩头发紧,沈清妩错开视线,道:“夜色深了,长兄不回去歇息吗?”

      萧胤淮不接她的话,负手,闲闲问道:“这些时日在府中,可还习惯?”

      沈清妩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起这个,只得恭恭敬敬答道:“习惯的,多谢长兄挂怀。”

      “吃的住的,可有人怠慢?”

      “没有,一切都好。”

      他点了下头,又问:“令仪如何了?”

      沈清妩心里觉得古怪极了,萧令仪是他亲妹妹,若担心,亲自去看看便是,何苦来问她?

      她垂首回:“精神还不大济,夜里常惊醒,白日里也没什么胃口,不过比起前些日子,好多了。”

      萧胤淮道:“那九妹妹替我同令仪说声,叫她好生养着,莫要多思。改日我得空了,再去看她。”

      “是,记下了。”沈清妩乖顺回。

      “你呢。”他忽近半步,“那日可惊到了。”

      沈清妩呼吸微滞,脚下不由自主退了半步,垂下眼帘摇了摇头:“那日我并未看清,未曾惊到。”

      “那便好。”他笑了一下。

      月华如练,青石甬道两旁花木扶疏,风过处,影影绰绰。

      沈清妩垂着眼盯了一会地面,余光瞥见地上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处。

      这种姿势太过亲昵,她略感不适,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影子便从他身下分离。

      一声轻笑。

      沈清妩知他看到了,脸有些发热,立刻开口请辞,刚挪步,一只靴斜刺里伸出来,稳稳拦在她面前。

      沈清妩抬眼。

      “阿蝉。”他问,“是哪个蝉。”

      沈清妩见一只手掌摊在面前,掌心宽厚,略带薄茧,他道:“写与我看。”

      沈清妩不敢不从,迟疑片刻,伸出食指,正要落下,忽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声响。

      蝉鸣不休,一声接一声,从檐角的槐树枝叶间漏下来,嘈嘈切切。

      沈清妩指节便转了个方向,往上指了指,柔声回:“便是这个蝉。”

      萧胤淮看着她,片刻嗯了一声,收了掌心。

      目光掠过她乌黑的鬓角,那里斜插着一支荷叶簪,碧莹莹的,水色极好。

      他看了一瞬,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沈清妩立在原处,直到那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将胸口那口气缓缓吐出来,心跳归位。

      不敢多留,怕再撞上他,特意绕了另一条路,七拐八拐回了自己的园子。

      屋里已经掌了灯,青萝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披风,扶她在妆台前坐下,取了篦子,一下一下替她疏通头发。

      篦齿顺着发丝滑下去,带着微微的力道,酥酥麻麻的,沈清妩绷着的情绪也跟着渐渐松弛。

      “沈砺那边有消息了吗?”

      青萝望着镜中人影,摇了摇头,低声道:“尚未有信来。”又问:“姑娘,可要遣人去催一催?”

      “不必。”沈清妩道,“他行事素来稳妥,既无回音,必是不顺,再候几日罢。”

      沐浴毕,沈清妩散了青丝,歪在榻上,帘幕低垂,烛火半明半灭。

      因心中有事,翻来覆去合不上眼。

      她揣摩不透萧胤淮的心意,这几日他既不至,亦不提那夜之事,反叫她悬着一颗心,不上不下。

      偏生今夜又在廊下拦住她,问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更叫她心乱如麻。

      还有那封信,那样一个把柄,须得寻个时机,取回来才好。

      如此思来想去,不觉更漏渐深,倦意袭上来,竟也朦朦胧胧睡去了。

      次日一早,校场上尘土飞扬,萧行止与人比试枪法。

      他身手本是利落的,今日却屡屡分神,每每侧身回避时,总要腾出一只手去护腰间那只香囊,生怕叫人碰着了。

      动作处处掣肘,几招下来,很快落了下风。

      张伦立在廊下看了半晌,眉头渐渐皱起,终于不耐,扬声招他过来。

      萧行止快步走到跟前,笑嘻嘻拱手:“兄长叫我?”

      张伦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只香囊上,沉声喝道:“一个大男人,成日里香囊不离身,像什么样子!”

      萧行止低头认错,又听张伦道:“又是你那位小表妹送你的?”

      自打沈家那位表妹进府,萧行止隔三差五便要提上一回,今日说表妹给他做了点心,明日说表妹替他研了墨,后日又说表妹夸他的字有进益了。

      即便张伦这样不大在意琐事的人,耳朵里也灌了好几回。

      “正是。”萧行止应得爽快,他还要再说,张伦已听得不耐烦,伸手,“拿来我瞧瞧。”

      萧行止露出几分不舍,但他有事相求,不好推拒,只得磨磨蹭蹭解下香囊,双手递过去。

      张伦接在手中翻了翻。

      一只小小的香囊,藏蓝底子,上头绣着几竿青竹。张伦原想着,沈家一个庶女,初来乍到的,怕不是存了什么攀附的心思,变着法子勾引萧行止这个愣头青。

      及至拿到手中细看了一番,发现并不是什么鸳鸯并蒂之类的暧昧纹样,清雅修竹,送给兄长倒也说得过去,心下稍松。

      再看那针脚,绵密匀整,竹叶的脉络一一分明,倒是个手巧的。

      没再多说什么,随手掷还回去。

      萧行止险险在半空中接住,捧在掌心里,一脸紧张的检查。

      张伦见他这副模样,越发不喜,沉声道:“你既这般宝贝它,上了校场便不要戴,缩手缩脚,成什么体统!”

      萧行止自知理亏,连忙赔笑点头:“兄长说的是,是我疏忽。”说着便将香囊解下来,妥帖收入怀中,拍了拍衣襟,“这样可行了?”

      张伦懒得理他,鞋尖一转,往前而去,萧行止忙跟上,走了几步,觑着他的脸色,试探着开口说了族学的事。

      萧行止于学问一事上素不上心,如今巴巴地跑来打听,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谁。

      张伦回身瞥他,冷笑:“又是为你那位九妹妹问的?”

      萧行止被他一语戳破,不敢隐瞒,只得赔笑,又怕他因为沈清妩的出身看轻了她,便立刻说是自己的意思,又夸赞她聪明伶俐,敏而好学云云。

      张伦本就不大看得上那位沈家表妹,一个庶女,整日里不是送香囊便是给表兄研墨,献尽殷勤,如今又要托人走门路进族学,桩桩件件都透着不安分。

      此刻听萧行止这般卖力夸赞,只当他是替那女子找补,不过是夸大其词罢了,不以为意地冷哼。

      “此女心术不正,你还是长些心眼,别叫人牵着鼻子走!”

      萧行止大怔,急着辩解,张伦却已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马蹄踏起一路尘土,扑了萧行止满脸满身,他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背影,恹恹地跺了跺脚。

      张伦打马穿过长街,行至狮子楼时,忽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怒斥,紧接着便是鞭子抽在肉上的闷响,伴着哀哀求饶之声。

      他勒住缰绳,皱眉望去,只见巷口围了几个女子,为首身着红衣,她身边的丫鬟正扬着鞭子,劈头盖脸地抽打一个蜷缩在地的女子。

      张伦对身旁随从使了个眼色,不消一刻,那人回禀:“爷,打听清楚了,说是胭脂铺的一位女郎不知怎得冲撞了沈家的嫡女,被当街摁着责打。”

      “哪个沈家?”张伦问。

      “萧家的表亲,其父亲如今在漳州任通判,沈家大姑娘听说正与萧大人议亲,两家走得近,大约不久便能玉成美事了。”

      张伦眼睛微微眯起。

      他对萧胤淮与通政司走得近这件事,本就颇为不满,如今见其表亲也是专横霸道之辈,心里更是不喜。

      “有这样跋扈的嫡姐,底下那个庶女,又能好到哪里去?”

      张伦本对那素未谋面的沈家九姑娘无甚好感,此刻更添了几分厌恶。

      当下便吩咐:“传我的话,族学里若是有人递了名录,但凡是姓沈,不论是嫡是庶,一概给我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V前随榜,V后日更。更新时间依旧晚十点半,V前晚十点半没刷出来就是当天不更~ 下一本《病娇床头万木春》《如何折辱清冷贵公子》 已完结《掌上娇》《寡妇门前疯犬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