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孩请我托个梦》微雨渡山

5、金宝 是唱歌不好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啾啾！”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啾！啾！”

　　“不对不对，这两声间隔太长了，不用那么用力，”刘松巧摸摸小鹦鹉又黄又长的头毛，“再来一遍？”
　　鹦鹉伸长脖子：“啾啾！”

　　这次托梦的毛孩子不是猫狗，而是只黄白色的鸟，品名叫玄凤鹦鹉，大名金宝，小名宝宝。
　　金宝托梦的事项也不复杂，它要给主人唱首歌。
　　但事到临头它反悔了，说唱得还不够好，会唱的歌还不够多，想再练练。

　　刘松巧来了好奇心，之前看过不少玄凤鹦鹉唱歌的视频，但因为家里养猫不能养鸟，颇为遗憾，现在能现场一睹风采，心情甚至有些激动。
　　金宝一亮嗓，她耳朵都亮了。

　　被音量吹亮的。

　　“哎呀，等等再唱，”她赶紧把金宝从肩上接到面前桌上，揉了揉快要耳鸣的耳朵，还不忘照顾小鸟的面子，“在这儿唱，让我看看你。”

　　金宝哒哒哒贴着桌面挪动爪子，想要再靠近些，刘松巧敬而远之，托起小小的身体，放到桌子中央，再将台灯挪过来打光。

　　金宝终于为舞台布置感到满足，抖抖翅膀，准备重新开嗓。
　　它微微张开嘴壳，便吹起响亮口哨，脑袋一拱一拱，脖子处的毛跟着声音耸动，胸脯也随之起伏。

　　金宝鸟如其名，本就生得金黄灿烂，白毛部分也是雪白无暇，全身毛发柔顺，再配上翘起的呆毛和两坨腮红，唱歌模样认真又可爱。

　　就是这歌……确实还得练练。
　　可以溺爱这模样，这歌声实在不敢恭维，节奏稀碎，基本跑调，连音量大小都不统一，还随机刷新出奇怪声音，打断正常唱歌进程。
　　最重要的是，它忘词。

　　出于好心和纠错心理，刘松巧主动帮它纠正歌声，顺便当当观众。但连最简单的“感到幸福就拍手”都教得磕磕绊绊，教了半天成了她唱歌，金宝光哼两声“啾啾”，实在教学不下去。

　　就在她快要放弃好为鸟师之时，向老师来了，掏出他的笛子：“我来试试。”

　　听他说这个技巧叫“吐音”，只听笛声如珠玉成串，每个音都“突突”地往外冒，颇像口哨声。
　　金宝赶紧跟上，像个蹒跚学步的孩童，跟在大人后面模仿。

　　向老师特意吹一句就停下来等它，见它学不明白，又将一句拆成几段，重复多次。
　　金宝渐渐在笛声帮助下找着调，但笛声一停又懵了，吹几个音就停下来看着人：教材呢？

　　向老师又带着它吹，结果除了开头一句能跟上，后面竟完全不能连贯，歇两下又突然唱几个音符。
　　两人有些气馁，就算不能授鸟以渔，也该授鸟以鱼，但好像连鱼都没吃上。

　　“我觉得，我们的教学方法有问题，”刘松巧咕咚大灌一口水，“人教版不太现实，找鸟类来教吧。”
　　向明今放下笛子，抿了抿快要麻木的嘴唇：“言之有理。”

　　玄凤鹦鹉本是群居动物，虽然基本都是各家的宠物，死后依旧遵从本性结群而居，因此找一只能歌不必善舞的玄凤，还是很容易的。

　　这只前来支教的玄凤叫“蜜瓜”，音色确实又甜又亮，唱起歌来婉转动听，还擅长不少歌唱技巧，“拍拍手”只是基本功，简单示范一下便唱得声情并茂。它又人来疯地开始炫技，从“给咕给，嘟嘟嘟嘟嘟”的rap到一个音能绕三下的花腔，无所不能，甚至开始学起人说“你好啊”。

　　“哇，这鸟好……”考虑到这次不是来观鸟的，是来教学的，刘松巧赶紧转过话题，“这下就好教了。”
　　在出类拔萃的同类面前，金宝略有些失落，但两人挨个上手摸摸它的脑袋，再夸两句“宝宝真棒”，它又能抬头挺胸、昂首做鸟了。

　　蜜瓜爱炫耀，更爱传道解惑，耐心细致地教金宝一句一句唱，在两句连接处又反复打磨，就这么一句一句串成歌。

　　刘松巧坐在一旁看可爱两小只教学，听得逐渐困倦，不知不觉趴在向老师肩头睡着了，连梦里都循环播放“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啾啾！”
　　这声“啾啾！”尖锐鲜活，让她在梦里还跟着一跳一跳。

　　对比人教版，同类教学十分顺利，只花了五天，金宝就完全掌握了整首歌。尽管和指导老师之间还有不小的差距，但至少能独立演唱了。
　　向老师掏出笛子替它配乐，蜜瓜也高兴地欣赏起这场表演，甚至学着笛子的音色吹口哨，模仿得惟妙惟肖。

　　金宝又央着刘松巧替它看看舞台设计如何，在桌上啪嗒着小脚转来转去，翅膀张开又合拢。
　　那边蜜瓜跟着向老师已经吹起了《梅花三弄》，只是听过一遍，蜜瓜就能学个十之七八，听第二遍就能全曲唱出，这天赋实在比不得。

　　金宝被那边乐声吸引，听完垂头丧气，毕竟它学了五天才刚触及那个门槛。
　　刘松巧用手指摸摸它的腮红，听说耳朵就在附近，劝慰道：“没事啦，金宝就是主人最宝贵最可爱的宝宝啊。”

　　想到主人，泄气的小鸟又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开台步，巡游四方。嗯，就要这个气势。

　　入梦特地选了个周末，刘松巧怕又在梦里听一晚上“啾啾”，早起实在吃不消。
　　金宝提前开始练嗓，找找感觉。虽然只会一首，唱一首算一首，以前它还一点都不会唱呢，只会乱吹口哨。

　　伴着叽咕叽咕的声音，两人一鸟来到梦境入口。它主人睡眠尚可，而且一向睡得早，兴许能早点收工。
　　鉴于鸟天生怕猫，向老师特意变了只乌鸦而非黑猫，随同入梦。

　　他特意往肩膀后面站，躲开她的视线，一入梦境就变了回去。他好像很不喜欢这副模样，是嫌乌鸦不够可爱吗？
　　可她觉得这样也挺酷。

　　梦中一片空白，无处安放舞台，于是向老师召出引魂灯飘浮空中，金宝扑棱飞到灯杆上站稳，小声叽咕两下，开始了它的演唱。

　　刘松巧在心里小声同步唱：“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
　　“啾啾！”

　　叫声十分稳当，不尖锐刺耳，也不含糊不清，音量大小合适均匀，唱得游刃有余。
　　练了这么久，果然有效。

　　它唱到第二声“啾啾”，梦境主人才反应过来，用古怪音调说：“咦，哪儿来的小鸡？”
　　听说爱鹦鹉人士喜欢管鹦鹉叫小鸡，今天也算见识了。

　　金宝听到主人的声音，唱歌更加卖力，以至于用力过猛，略有些破音。它又赶紧收敛力道，重回正轨。
　　那个声音又响起：“谁家的小鸡，唱得真好～”

　　金宝恨不得大喊一声“是我”，但它只能用歌声表达，尽量唱得完美，以期主人能认出它的声音。

　　“好好听的歌，可惜我家小鸡不会唱呢，”那个主人终于出现，趴在金宝下方闭眼倾听，“要是我家小鸡会唱就好了，可以天天听。”
　　金宝急了，开始走调；刘松巧更急，恨不得冲上去说：“这就是你家的鸟！”

　　向老师急忙拉住她，不能轻举妄动。
　　金宝唱歌状态慢慢垮掉，连基本的音符都忘了。它焦急地尖声叫唤，但下面的人只揉着耳朵说，好洪亮的嗓子。

　　刘松巧在心里大喊：“你是不是耳朵聋，这都没认出来！”
　　但她不能冲出去，万一吓到主人，这梦境就完了。

　　金宝还想重头再来，但越着急越乱，一出口又变成了奇怪的口哨声，无论如何都不能称之为歌。
　　主人却忽然抬头：“这声音，好像我的金宝。”

　　金宝赶紧又叫了两声。
　　“金宝，是你吗？”主人睁开眼往上看，眼中净是惊喜之色，“宝宝，我好久没看到你了。”

　　金宝激动地飞入主人怀中，又用嘴叨着衣服，双爪并用爬上肩头，叽叽咕咕地回应。
　　“宝宝，你还是那么漂亮，”主人用手接过它，放到眼前凝视，“这毛长得真好。”

　　金宝经不起夸，扭一扭身子，又开始卖力表演起新学的拍手歌。

　　主人脸上满是惊喜：“宝宝都会唱歌了，还唱这么好听，不愧是我的宝宝。”说完又亲了两口腮红和呆毛，亲得金宝找不着北，“啾啾”的音量都飚到九霄云外去了。
　　但主人没有因此惊醒，反而跟着吹起口哨，一人一鸟唱起了合声。

　　合声持续到半夜才落幕，两人躲在一旁听得笑容满面。梦境收场也十分平稳，至少没再来个无绳蹦极。
　　主人临别前反复摩挲金宝的羽毛，依依不舍送它离开：“宝宝，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不要饿着冷着，多回来给我唱唱歌，好不好？”
　　金宝高声回应：“啊！”

　　两人笑着将金宝带离梦境，笑着送它回鸟群，笑着走回街上。
　　刘松巧挽住向老师的胳膊，若有所思：“是不是一开始，就不用教它唱歌？反正它主人认的是有特色的叫声，不是歌。”

　　向老师简单“嗯”了一声，她却又跳起来反对：“这也不对，教了就教了，有什么好后悔的？”
　　他低头笑出声：“你说的都对。”

　　“也，也不用这样……”她心虚地缩了回去，“嗯，唱不好，能认出来，唱得好，人听得高兴，先认出来，再高兴，也没错。”

　　向老师勾住她的手掌：“那我以后就认你的字了。”
　　刘松巧想起自己那手字，羞和他的对比十分惨烈，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我会好好练的！再说了，本来写得也不差嘛。”

　　她还想抽出手比划比划，却被他攥住了。
　　“没事，我教你，横平竖直，从基本功开始，”他拉着她往前走，“我们还在一起，还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