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骸与野火》语笙Hxy

2、当间谍 他伸手

　　他伸手递过来一个绿色的玻璃杯，轻轻放在她桌上：“下午落在操场看台了。”
　　唐一冉看着这个杯子，仿佛是想起原主那最后一份执念般——那是原主自己买的杯子，透明的玻璃杯上，印着一片片代表幸运的四叶草。
　　上课的时候不小心忘在了那里，她自己都没在意。

　　“……谢谢。”唐一冉接过杯子，低声道了谢。

　　韩再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就觉得格外眼熟，梦里那个跪在雨中的人的模糊轮廓，居然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闯进了她的脑海。

　　那背影挺拔，肩线利落，恍惚间，好像和什么东西一点点重合在了一起。

　　她攥紧手里的杯子，指节微微泛白，心里乱成了一团麻。晚上回到寝室，唐一冉拿出了原主的日记本。

　　她已经很少再翻这本日记了，可今晚，她还是一页页慢慢翻看。越往后，字迹越潦草，纸页上的泪痕也越多，最后几页，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行反复书写的字：我想离开。

　　唐一冉缓缓闭上眼，合上了日记本。

　　她一直都记得原主的遗愿——考上松青传媒大学，学配音专业，进入她穿越前工作的地方––光绎动画工厂。这一年多，她一直在拼命朝着这个目标努力，从未动摇过。

　　可她从来没有问过自己，她真的想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吗？

　　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她不能退缩，不能放弃。

　　窗外依旧是黑沉沉的天，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

　　唐一冉望着漆黑的窗外，莫名其妙的又想起来她那位“扎眼”的同桌。

　　她不知道的是，从韩再坐下，说出那句“重新认识”开始，她这一年多勉强维持的平静生活，意味着被彻底打破。

　　她躺在床上，闭上双眼，那个梦，也又一次如约而至。

　　这个梦每次一出现，唐一冉就被裹在尖锐的疼痛和浓稠的恐惧里，喘不过气。

　　梦里那个悲痛咆哮的身影永远模糊，只能看出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除此之外，再无更多线索。可那道声音，忽远忽近般的越来越清晰，一下一下的，敲动着她那颗惴惴不安的心。

　　每次，她都会在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从床上惊坐而起，这次也不例外。

　　醒来之后她也没好受到哪去，梦里那道嘶哑绝望的声音，又一次在脑海里清晰响起。

　　那个在雨夜中，哭着说喜欢了原主三年的人，到底是谁？

　　唐一冉晃晃脑袋，把那些混乱的情绪甩开，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也差不多该起床了。

　　她推门出去，餐桌上只剩陆雪婷和唐忠出门前匆忙留下的早饭“残骸”，一片狼藉。唐一冉早已习惯，默默收拾干净，拿起手机一看，两条来自陆雪婷的留言。

　　第一条：桌上还有一个鸡蛋，你把它吃了别浪费。

　　第二条，隔了五分钟：鸡蛋你爸吃了，我记错了，你还是去学校吃吧。

　　唐一冉轻轻呼出一口气，鼻尖微微发酸。

　　穿越前的家里，永远是父母早早起身，在厨房忙前忙后，连哥哥唐一序都会帮她在面包上抹好她最爱吃的果酱，等着她一起吃饭。对比之下，这边的冷清与随意，更显得刺心。

　　“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啊……”她小声嘀咕一句，背起书包出门，坐上前往学校的公交车。

　　从楼梯上来到班级门口，还要经过一段路，最让人忌惮的，便是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往常学生路过这里，无不加快脚步，生怕被抓去训话。唐一冉今天也一样，只想快步走过，可虚掩的门缝里，偏偏飘出了她的名字。

　　脚步不受控制地顿住。

　　她左右看了看，时间还早，周围没什么人，便悄悄贴到门边，屏住呼吸。

　　里面是教导主任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唐一冉？就是那个学播音的小姑娘？”

　　另一个声音温和却坚定，唐一冉几乎瞬间辨认出来——是姜绥。

　　“对。”

　　“那个韩再，在一中的时候名声可不太好，经常打架，虽然说成绩是真不错，但让他坐唐一冉身边，会不会影响她呢？”主任语气担忧，“她可是我们重点盯的传媒生，要是能考进檀传，咱们学校播音生源以后就好做了。二中这几年，就没一个能稳稳冲进檀传的。”

　　姜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觉得一冉很有定力，也有主见。高一我带了她一年，那么多男生追她，她一概拒绝，心思一直很稳。而且韩再……也未必就是传言里那样的坏孩子。”

　　“小姜啊，你还是太年轻。”主任叹气，“唐一冉天赋好，长得也好看，将来路宽得很。可韩再那孩子，家庭情况复杂，在外头都算得上是校霸了，万一……”

　　“主任，一冉从没说过她一定要考檀传，我们不能替她做决定呀。”姜绥语气坚定，“韩再的入学成绩摆在那儿，不能仅凭传言否定一个学生。他是什么样的人，该我们慢慢看，不是一开始就贴标签......您说呢？”

　　唐一冉站在门外，心口微微发烫。

　　穿越过来这一年多，她听到的全是陆雪婷的控制、比较、打压，那句“你看看你姐姐唐一初”，听得她耳朵都快起茧。很久没有人像这样，毫无条件地站在她这边，护着她，要考虑她的意愿。

　　她又想到了穿越前自己的家庭––那个毫无压力，温馨快乐的家。

　　她还想再听几句，弄明白姜绥为什么偏偏把韩再安排成她的同桌，头顶忽然压下一道低沉的，刻意压低的笑音。

　　“同桌，你这么偷听，不太好吧？”

　　“妈呀！”

　　唐一冉吓得浑身一僵，失声喊了出来。
　　“谁在外面？！”主任的声音瞬间严厉，脚步声朝着门口逼近。

　　唐一冉脸色一白，正要认命，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握住。掌心温热，力道稳而有力，不等她反应，韩再已经拽着她，转身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跑。

　　韩再腿长步子大，唐一冉几乎是被他拖着跑，风从耳边掠过，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原主本就体质偏弱，这么一冲，更是喘得不行。

　　直到冲进教室，韩再才停下。

　　唐一冉扶着桌沿大口喘气，抬头就瞪他：“你有病啊？突然吓我！”

　　韩再慢条斯理地松开手，眉梢一挑，笑意散漫又欠揍：“谁让某人一大早蹲在主任门口......当间谍？”

　　“谁是间谍了！？？”唐一冉气鼓鼓的，注意到两人刚才一直牵着手，脸颊猛地一热，飞快抽回手，“要不是你突然出声，我能被发现吗？”

　　周围已经来了几个早到的同学，纷纷往这边看。

　　韩再故意扬了点声调：“哦？同桌，在主任门口鬼鬼祟祟，还不叫间谍？”

　　唐一冉瞬间心虚，怕他真把事情嚷嚷开，脑子一热，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怕他乱动，另一只手还下意识踮脚，轻轻扣住了他的后颈。

　　她先对周围同学尴尬地笑了笑，转头就瞪着韩再，压低声音：“别说出去，行不行？”

　　韩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裹着细微的热气扑在脸上，掌心柔软，眼神又慌又强装镇定，耳尖已经红得彻底。

　　他看着看着，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唐一冉松了口气，飞快收回手，退回自己座位，把书包往腿上一放，拉链一拉，直接把头埋了进去。

　　“我在干嘛啊……疯了吧……”她小声碎碎念。

　　没看见的是，身旁的韩再指尖微微蜷起，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眼底的笑意亮得惊人。

　　第一节课后的跑操，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取消，全班迎来一段难得的空闲大课间。

　　韩再趴在桌上装睡，唐一冉则拿出本子，安安静静誊抄即兴评述的金句。没过多久，金娜从姜绥办公室回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冉冉，姜老师找你。”

　　唐一冉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偷听的事暴露了。

　　她一脸苦大仇深地冲金娜笑笑，起身走向办公室。一路上，还撞见好几个女生挤在她们班后门，探头探脑往里面看，不用想也知道，是来看韩再的。

　　“有什么好看的……”唐一冉小声嘀咕，“死装哥。”

　　姜绥的办公室里，其他老师身边都围着问问题的学生，唯独她这里空着，明显是特意等她。

　　“姜老师。”唐一冉木讷的喊了一声。

　　“一冉，来坐。”姜绥指了指桌旁收起来的折叠小板凳，一般来找她听写问问题的学生都会坐在那。

　　唐一冉把椅子拎出来打开，老老实实坐在上面。

　　“你是不是今天听见了？”姜绥看着唐一冉问。

　　“果然。”唐一冉在心里认命道，然后在心里把韩再骂了一万遍。但是表面上还是乖乖点了头。

　　“这个习惯要改哦。”姜绥脸上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是笑意盈盈。

　　“老师您放心，绝对不会有下次了。我就是今天路过的时候听见我的名字了，所以......”唐一冉赶紧解释。

　　“所以我是想着你也应该听到些什么。”姜绥轻轻叹了口气，“你会不会觉得，老师把韩再安排在你身边不好？”

　　“不会啊。”唐一冉回答的斩钉截铁。

　　“老师当时也是知道韩再的事情之后，觉得全班最适合和他坐同桌的就是你。”姜绥很真诚的看着唐一冉，“老师觉得你是那种不会被影响的女孩，而且对很多同学也都很友善。记得吗？之前金娜成绩不太好，你就鼓励她一起学习，她现在进步那么多，她妈妈也跟我说，特别要感谢你。不过你今天听见的事情，可以帮我保密吗？”

　　什么事？是韩再家庭不太好的事？唐一冉回顾着自己听见的内容，然后点点头。

　　“我觉得韩再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姜绥说，“我同学是他之前的数学老师，她跟我说，韩再的妈妈在摆摊卖小吃，她经常能看见韩再帮自己的妈妈打下手。不过要是他什么事情真的影响到你的话，你一定和老师说。”

　　唐一冉看着姜绥真诚的眼睛，也同样真诚的开口：“你放心老师，我会的。”

　　姜绥迟疑了一会，又开口：“一冉，老师还有件事情想麻烦你。”

　　“您说老师，我会尽力帮您。”穿越前自己应付上司的话术，在此刻却是用无比真挚的心情说出来的。

　　“韩再这个孩子经常打架，老师还是希望，你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可以劝劝他，也可以监督他好好学习。”姜绥也是很为难，虽然说是那么说，但是韩再这个学生好像的确非常有个性。

　　那可真得尽力了... ...唐一冉想起韩再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就来气，但是她确实在学习之余还有些精力，重温高中知识对她来讲确实算轻松。

　　从办公室回来，刚走到班门口，就听见一道尖锐又阴阳怪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