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夏》豆芽不逗

9、第 9 章 别乱想，只

　　第二天清晨的风带着初夏独有的清爽，掠过校园的梧桐树梢，轻轻吹进敞开的教室窗户。

　　安雨眠早早来到教室，怀里还抱着那本物理练习册。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扉页那行清秀的铅笔字——别怕，慢慢来。

　　一整晚她都睡得不踏实，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天傍晚和温旭洲并肩走路的画面，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心跳总会莫名乱了节奏，连晨起的脸颊都还带着淡淡的发烫。

　　教室里人还不多，零星几个同学低头整理早读资料，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蝉鸣和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

　　安雨眠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小心翼翼把练习册放在桌角，像是珍藏着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小秘密。她不敢抬头看，却总能清晰感知到，旁边的位置空着，还没人来。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隐隐的期待。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沉稳干净的脚步声。

　　安雨眠的背脊瞬间下意识绷紧，指尖攥住了课本边角，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温旭洲来了。

　　少年背着双肩包，穿着整洁的校服，眉眼清浅，周身依旧带着淡淡的疏离感。他走进教室，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动作从容又自然，仿佛昨天傍晚的温柔相待，只是一场不经意的错觉。

　　可安雨眠的心，却早已乱成了一团。

　　早读课开始，朗朗的读书声漫满整间教室。
　　安雨眠跟着大家轻声朗读，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透过书本的缝隙，悄悄偷看讲台上站着的少年。

　　温旭洲垂着眼，认真看着课本，长睫低垂，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偶尔会抬手翻页，指尖骨节分明，一举一动都落在她的眼底，挪不开视线。

　　她不知道，在她偷偷窥视的同时，温旭洲也会借着翻书的间隙，目光越过前排人群，轻轻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

　　看她认真读书的模样，看她细碎的刘海垂在额前，看她偶尔走神、微微抿唇的小动作。

　　眼底的温柔，藏得悄无声息。

　　早读下课的间隙，班里瞬间热闹起来。
　　有同学围过来问温旭洲物理难题，他耐心解答，语气平淡，神色疏离，依旧是那副不好接近的样子。

　　安雨眠坐在座位上，犹豫了很久。
　　她想着昨天答应他，有不会的题就问，可真到了可以开口的时候，又瞬间胆怯了，怎么也鼓不起勇气转身。

　　指尖在练习册的错题上反复划过，心里纠结又忐忑。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轻轻的敲击桌面的声音。

　　一下，两下，不急不缓。

　　安雨眠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

　　温旭洲抬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语气随意又自然：“昨天的题，有不会的？”

　　他好像早就看穿了她的纠结，主动给了她一个台阶。

　　安雨眠猝不及防和他对视，耳尖瞬间泛红，讷讷地点了点头，小声道：“有……有两道看不懂步骤。”

　　“拿过来。”他语气清淡，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安雨眠连忙凑得离温旭洲近了些。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少年气息，近到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桌面的纹路，紧张得手心都出了薄汗。

　　温旭洲低头，指尖点在题目上，一字一句，耐心给她拆解思路。
　　语速不快，条理清晰，特意讲得浅显易懂，照顾着她跟不上的节奏。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周遭的喧闹都隔离开来。
　　一张练习册，两道物理错题，拉近了课桌之间的距离，也拉近了两颗藏了五年的心。

　　他认真讲解，她低头安静听着，偶尔轻轻点头，不敢插话，却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悄悄记在了心里。

　　年少的心动从来都不需要轰轰烈烈。
　　只是晨光、课桌、习题，和一个愿意为你放慢脚步的人，就足以盛满一整个盛夏的温柔与酸涩。

　　课间的喧闹还在耳边绕着，阳光透过梧桐叶筛下来，落在课桌上斑斑驳驳。

　　安雨眠听完温旭洲讲题，小声说了句谢谢，连忙坐正身子。
　　她的心跳还是砰砰停不下来，耳尖一直发烫，连脸颊都染着浅浅的红。

　　她把练习册平摊在桌上，目光不自觉落在他刚刚指尖点过的题目上。
　　明明只是普通的物理步骤，此刻却像是被附上了特殊的意义，每一行字迹，都让她心头发软。

　　她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
　　温旭洲已经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书本，神情依旧清冷淡然，仿佛刚刚耐心给她讲题的温柔，只是她的错觉。

　　可只有安雨眠自己知道，那份温柔真实落在了她心里，悄悄生根发芽。

　　第二节上课铃响起，是枯燥的数学课。

　　安雨眠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课，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心思却时不时飘到身边的个人身上。
　　她会忍不住想，他刚刚是不是故意等她开口，是不是早就看出她害羞不敢主动。

　　下课铃响了，安雨眠还在回想刚才，盯着黑板上的题目发呆。
　　正走神间，隔壁班一个女生从后门探进来，径直走到温旭洲桌边。
　　女生长相清秀，大大方方弯了弯眼：“温旭洲，上次借你的资料我整理好了，还给你，另外还有两道数学题，能不能麻烦你讲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雨眠的心莫名一沉。

　　手里的笔顿在纸上，再也写不下去一个字。

　　她假装看着黑板，余光却死死盯着这边。
　　看着女生站在他桌边，自然熟稔地递过资料，看着两人挨的挤近，低声说这题目。

　　明明知道是普通同学问问题，明明告诉自己不该胡思乱想，可心口还是闷闷的，像被什么堵住，酸涩感一点点漫上来。

　　她忽然有点慌，又有点委屈。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会找他问题，原来别人也可以这样大大方方靠近他。
　　整个人安静坐在位置上，表面波澜不惊，心里早已翻涌成海。

　　安雨眠垂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连肩膀都悄悄绷紧。
　　而温旭洲看似在给隔壁班女生讲题，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旁边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清楚看见她瞬间低落下来的神情，看见她刻意僵硬的背影，看见她假装平静却藏不住的落寞。

　　心底瞬间了然。
　　小姑娘，吃醋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淡淡帮女生把题讲完，语气疏离，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讲完之后，他礼貌颔首，没有多余寒暄，直接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课本，刻意拉开距离。
　　女生愣了一下，只好拿着本子转身离开。

　　这一切，安雨眠都看在眼里。
　　心里那股闷闷的酸涩，稍稍松了一点，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依旧不敢看，只能盯着桌面发呆。
　　可她能感觉到，旁边那道灼热的目光，轻轻落在了她的身上，温柔又克制，像是在无声安抚她的小情绪。

　　安雨眠一直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画面，还有自己突如其来的醋意。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会这么小气，这么容易在意，这么容易患得患失。

　　温旭洲没有像往常一样刷题，而是出声叫她的名字：“安雨眠。”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哄意：“别乱想，只是普通同学。”
　　安雨眠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瞬间愣住。
　　他……看出来了。

　　她不敢转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只能死死盯着桌面，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少年就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再多言语。
　　只是默默陪着她，给她时间平复心绪，把那份隐晦的偏爱，藏在不言不语的细节里。

　　盛夏的风轻轻吹进教室。
　　吹乱了少女的心事，也吹开了少年藏不住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