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夏》豆芽不逗

8、第 8 章 别怕，慢慢

　　下午的阳光比正午时更软一些，斜斜地穿过玻璃窗，在课桌上铺开一层暖金色的光斑，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物理老师的声音不高，带着条理清晰的节奏，在安静的教室里缓缓铺开，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与推导步骤。

　　安雨眠握着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钉在黑板上，可笔尖落在纸上，写出的字迹却总有些微微的发飘。

　　她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温旭洲坐得端正，听课的状态很专注，笔尖偶尔在草稿纸上写下几行注解，侧脸被阳光映得轮廓柔和，长睫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冷淡、安静，不太参与周围同学的闲聊，周身总带着一点不易接近的疏离感。

　　可只有安雨眠知道，这份疏离背后，藏着怎样温柔的、不动声色的在意。

　　上午那本被他借走的笔记，此刻安安稳稳地躺在她的书包侧袋里，像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他那句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字也很好看”，还一遍遍地在她耳边回响，每回想一次，她的耳根就不受控制地发烫一次。

　　她到现在都想不通，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那些字迹的。
　　是翻到页脚的瞬间，还是其实早在之前，就已经看穿了她所有藏不住的小心思。

　　“这道题的受力分析，是本次考试的核心考点，我找位同学起来说一下解题思路。”

　　物理老师的声音忽然响起，安雨眠猛地回过神，笔尖一顿，下意识地低下头，生怕被点到名字。她刚才走了神，连题目具体是哪一道都没完全听清，心脏瞬间提了起来。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最终顿在了一个位置上。

　　“温旭洲，你起来讲一下。”

　　安雨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跟着悄悄抬起头，看向身旁站起身的少年。

　　温旭洲不紧不慢地起身，身形挺拔，声音清冽低沉，没有丝毫慌乱。他没有看课本，只是对着黑板上的题目，一步步条理清晰地拆解分析，从受力方向到公式代入，每一步都讲得准确又简洁，连老师都微微点头，露出赞许的神色。

　　他说话的时候，安雨眠坐着，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安稳，像一颗小石子，轻轻落在她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忽然想起初中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不管多难的题目，到他手里都总能轻松解决，那时她坐在教室里，也是这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偷偷听他回答问题，在心里悄悄佩服，又悄悄心动。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这件事从来都没有变过。

　　温旭洲讲完坐下，周围有同学小声地发出惊叹，他却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落座的瞬间，他的目光，轻轻落在了安雨眠身上。

　　看着她坐得笔直，耳尖却透着一层淡淡的红，看着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连肩膀都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下课铃很快响起，老师收拾教案离开教室，班里瞬间热闹起来。有同学围到温旭洲桌边，问刚才没听懂的题目，他语气平淡地一一解答，神色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有在偶尔抬眼、看向旁边那个安静的身影时，眼神才会悄悄软下来几分。

　　安雨眠没有起身出去，坐在座位上，慢慢整理着刚才没记完整的笔记。

　　周围吵吵闹闹，她却好像置身事外，满脑子都是刚才他起身讲题的样子，还有午休时，他那句轻声的提醒。

　　他好像总是这样，不说什么动听的话，却总在细节里，藏着满满的在意。

　　后桌的同学打闹着跑过，不小心撞到了安雨眠的桌角，她放在桌边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滚出去老远，刚好停在了温旭洲的脚边。

　　安雨眠愣了一下，连忙起身想去捡。

　　可她刚站起来，少年已经先一步弯下了腰。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捡起那支黑色的水笔，指尖擦过笔身，动作自然又从容。

　　安雨眠的脚步顿在原地，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周围的喧闹仿佛又一次被隔绝开来，她只能看见他弯腰起身的动作，看见他握着笔的手指干净修长，看见他抬眼朝她看来。
　　他指尖轻轻捏着那支黑色水笔，递到她面前。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连细微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

　　安雨眠的视线顺着他的手腕往上抬，撞进他浅淡的眼眸里。少年的眼神很干净，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像一汪被阳光晒暖的湖水，轻轻晃得她心尖发颤。

　　她慌忙低下头，伸手去接笔，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腹。只是一瞬的触碰，像电流窜过，她猛地缩回手，笔“啪嗒”一声，差点又掉回地上。

　　温旭洲眼疾手快，稳稳地握住笔杆，重新递回她手里。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小心点。”

　　安雨眠攥紧笔杆，指尖都有些发紧，小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她不敢再看他，只盯着笔杆上的logo，直到他转过头不再看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不知道的是，温旭洲扭过头时，指尖还残留着她微凉的温度。他低头翻了翻桌上的练习册，可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小小的身影，嘴角藏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
　　傍晚放学，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背着书包冲出教室，吵吵闹闹的声音混着晚风，飘得很远。

　　安雨眠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故意落在后面，想避开和温旭洲同路的尴尬，就在昨天，她竟然发现温旭洲和自己家顺路，她今天还没骑车来，沈洛兮也请假了。

　　她把笔记本、练习册一本本理好，拉链拉了又拉，直到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才站起身，慢慢往门口走。

　　刚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熟悉的、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一下。”

　　安雨眠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她转过身，看见温旭洲站在走廊尽头，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手臂上，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

　　他一步步朝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练习册，递到她面前：“下午讲的受力分析，我整理了几道同类型的题，你回去可以练练。”

　　安雨眠愣了愣，低头看着练习册的封面，是她用的那本教辅，封面上用铅笔画着几道浅浅的标记。她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点困惑：“你怎么知道……”

　　她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温旭洲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你上课没跟上，我看出来了。”

　　安雨眠的脸瞬间红了，原来她上课走神的样子，他都看见了。她接过练习册，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又是一阵发烫。她小声说：“谢谢你，我……”

　　“顺路，一起走。”温旭洲打断她，率先转身往楼梯下走，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安雨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咬了咬唇，还是跟了上去。

　　两个人沿着教学楼外的小路慢慢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肩膀会不小心碰到一起，又立刻分开，一路无话，却比说再多话都更让人心慌。

　　走到路口，温旭洲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眼里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前面我往这边走，你……”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只是把手里的练习册往她怀里塞了塞：“记得做，不会的题，明天问我。”

　　安雨眠抱着练习册，抬头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只能点点头：“嗯。”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向了和她相反的方向。

　　安雨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低头翻开那本练习册。扉页上，用铅笔写着一行清秀的小字：“别怕，慢慢来。”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初夏的热气，吹得她的脸颊发烫。她抱着练习册，沿着回家的路慢慢走，心里像揣了一颗甜甜的糖，一点一点化开。

　　原来，这场藏了五年的暗恋，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