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决意夺嫡 皇位，他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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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诗云：“烟花三月下扬州。”
当年的孟浩然从黄鹤楼下扬州，看尽了扬州三月的繁花似锦，如今的胤祚一行人则是从京城一路顺淮南而下到扬州，一览扬州的昌明盛景。
可惜还未在扬州多驻留几日，就到了走的时候，好在江南不止扬州一处好地，苏州并不输给扬州。
御舟一到，苏州织造李煦便将一行人隆重地迎至苏州织造署行宫安住，并安排大宴接待。
席上，胤祚看着这位正与玄烨亲切谈话的李煦颇为好奇，毕竟他可是记得，李煦的妹妹嫁给了江宁织造曹寅，是曹寅的大舅哥，一生中又曾前后八次巡视两淮盐课监察御史，四次接驾。这也代表李曹两家或与红楼梦的作者有关，要不然普天之下，哪还有第三家能有四次南巡接驾的殊荣。
看着眼前觥筹交错、满堂奢华的场面，想想日后李煦全族被籍没发配为奴，乃至沦落到就地变卖的结局，胤祚不由得感叹，盛极必衰，盛筵必散，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事果真世代不变。
宴席中，李煦又唤来他府上养的戏班子让玄烨点戏，玄烨兴致正浓，便点了几出戏，第一出即为《长生殿》。
《长生殿》由洪昇创作，词曲俱佳，在康熙二十七年问世后就引起了巨大反响，经过这十年间的反复传唱，成为当之无愧的经典之作。
李煦府上的戏班子又是他花了大价钱精心调教供养的，光是一身的戏服就价值数万两，可想而知被她们唱出来的这一曲《长生殿》有多精妙动听了。
福灵阿极爱戏剧，自然听得如痴如醉，而胤祚更爱读通俗话本，对戏剧感受平平，听得久了便觉有些烦闷。
“二娘，我出去走走，你自己在这儿没事吧。”
福灵阿分出少许心神来敷衍回道：“我和嫂子弟妹们在一起，没事儿。”
刘静兰和雅图母女更喜欢府外街上的热闹，出门逛街去了，胤祚派了几个护卫跟随看护，防止她们和别人起冲突被欺负或者有拐子拐走天保。
胤祚见福灵阿这样倒觉新奇，也就没再说话打扰她，一个人从后面出了大戏楼。
此时正是夜间，晚风拂面，清爽怡人，胤祚出来是为了讨个清净，也没有思考要去哪里，只是凭着心意随意乱走，一会儿看看池塘里的游鱼，一会儿看看花丛里的小虫，好不悠闲。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胤祚见前方假山石边似是有一座凉亭，便想着过去稍作歇脚，顺便赏月。
可不巧等他绕过假山正要上前，就看见凉亭中已有一人在，还是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听到脚步声扭头看过来，胤祚忙致歉后退。
“在下失礼，惊扰了小姐雅兴，在下这就离去。”
“公子请留步。”女子清灵的声音响起。
胤祚不清楚女子何意，但还是没再继续走：“小姐有事？”
女子从亭子里站起来朝着胤祚走了几步：“我姓高，公子叫我高小姐就是。我唤公子留步并无他意，只是想告诉公子，这一块儿是女眷所在的内院，想必公子是一时迷路这才走到此处，所以公子如果要离开，应该从另一条小路走更安全，应该不会再撞上女眷。”
胤祚大愧，忙躬身作揖：“真是失礼了，在下还以为这处行宫此前并无女眷居住，这才胡乱走动，多谢高小姐告知，要不然还不知道我要走去哪里，遇上哪位女眷。”
高小姐浅笑：“公子客气了，不过这行宫中也都是些像我似的平民百姓家的女儿，如公子一般身份的大家之子，就算略有失礼之处，也不会怎样，公子不必惊慌。”
胤祚恍然大悟，他原本还奇怪，怎么特为接驾修建的行宫还会有其她女眷在住，原来住的都是些百姓家的女儿，至于她们为什么在这住，原因也不用想了。
胤祚听出高小姐话中的意思：“高小姐所言虽是世情常态，但常态并不代表正确，大家之子并不比百姓之女高贵，高小姐这样说话，想来定是受过许多委屈。”
高小姐愣住了，少顷，她转过话头：“公子为何不在戏楼听戏？李大人府上的戏多少人想听都听不起呢。”
胤祚实话实说：“在下不爱听戏，不过高小姐说得对，李大人府上的戏极好，那一曲《长生殿》唱得婉转回肠，动人心魄。”
长生殿，高小姐听后脸上转过一瞬冷色：“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千古流传，多美好啊。”
胤祚似有所觉：“高小姐是否对此故事不屑。”
可能觉得这就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见面，高小姐竟说道：“世人皆赞唐明皇和杨贵妃生死绝恋，可有几个人会记得，杨贵妃比唐明皇小三十四岁，原是唐明皇爱子寿王李琩的王妃，唐明皇不顾人伦，强抢儿媳，置杨贵妃的名声于不顾，又何曾在乎过杨贵妃的意愿，我深为不耻。”
胤祚为她叹息，说道：“高小姐所言甚是，唐明皇一个老不死的强迫杨贵妃一个年轻女子却自为得意，实是沐猴而冠、寡廉鲜耻，愧为国君。”
高小姐很惊讶，她没想到胤祚竟然会同意她的观点，心中五味杂陈。
胤祚有意安慰：“杨贵妃入宫为妃虽非她所愿，但我想杨贵妃之后提拔亲人，尽情享乐，她应该也是有在努力生活的，只是运道差，不幸遇到安史之乱为唐明皇所弃，要不然她大概还能熬死唐明皇平安终老。所以，高小姐，人生一世，哭也是过，笑也是过，千万不要轻易厌弃自己啊。”
高小姐手指曲回，在掌心印下几道指甲印，她深深地看了胤祚一眼，沉默半晌才说：“多谢公子。”
接着，高小姐借口有事先行离去，胤祚也连忙从小路返回居所。
之后几日，胤祚带着一家子痛痛快快地在苏州城吃喝玩乐，还去了城外登高爬山，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天保小小年纪竟然非常不服输，凭着一股气爬了好几道阶梯，喜得大人们抱起天保夸了又夸，玩笑似的口头给她封了个巴图鲁的名号。
——
三月十八日，万寿节，玄烨下旨因今年在外，停止庆贺筵宴。
话是这么说，但谁也不可能真的没有表示，所以还是“小规模”的聚在一起给玄烨庆祝生辰。
胤祚今年给玄烨准备的贺礼是他寻访多时才买下的董其昌真迹，时人极爱董其昌，玄烨也不例外，因此非常高兴。
其他阿哥也是各拼本领，互不相让，把玄烨恭维得没停下笑，一时之间其乐融融，满堂欢畅。
末了，李煦拍拍手，下人递来一张纸，李煦奉给玄烨，恭敬而不失亲近地说道：“皇上请看，这是奴才府上侍女见军民迎驾时盛况所作文章，不知您觉得如何？”
玄烨拿来一看，笑赞：“不错，文字精炼，文辞华美，这是哪个侍女作的？”
李煦使了一个眼神，旁边小门走出来一个秀丽的女子，娉婷袅娜，姿态万千。
她走向前面时，和一侧靠前坐着的胤祚有意无意地对视一眼，很快收回，快得无人察觉，除了胤祚。
胤祚按捺出心内的波动，默默叹息。
他想到了这位高小姐的身份，知道她住在行宫内院的原因，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民女高在仪恭请皇上万安。”
玄烨走出桌前，伸手扶起高在仪，笑道：“好一个美丽的才女，多大的年岁了？”
高在仪微微低头：“回皇上，民女今年十八岁。”
玄烨点头：“十八岁，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不知道你可愿意随朕一同回京城？”
高在仪“羞涩”答：“民女愿意。”
玄烨大笑：“好！”
李煦笑道：“恭喜皇上得一佳人。”
就这样轻飘飘的几句话，高在仪的命运已定，由不得她说究竟是否真的是心甘情愿。
而席间的其他人，对于这样的事根本毫无反应，见怪不怪，只是腹诽李煦阿谀奉承的手段太多，这个女子被选中是她的荣幸等等。
胤祚心沉了下去，他想起那一夜高在仪与他的谈话，忽然比那时更清醒明白地意识到她为何不喜《长生殿》唐明皇与杨贵妃的故事，因为她就像杨贵妃一样，只不过是皇权父权下一个无能为力的人罢了。
当日，胤祚彻夜未眠。
回程路上，他第一次不再是抱着游玩的目的，而是把目光专注在了他之前刻意忽略的百姓身上，那些贫瘠无力的人身上。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农妇，水里来雨里去的船夫渔女，顶着太阳走街串巷的行商小贩，还有一出生就被溺死的女婴，被折断双脚苦苦挣扎的民女，身若浮萍受尽欺辱的娼妓……
如今太平之时尚且如此，那两百年后呢？
胤祚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他把自己剖开，发现他之前之所以不愿参与夺嫡，不是因为他没有野心只想着咸鱼躺平，而是因为他根本就是一个不敢面对现实、胆小懦弱无刚的人。明明知道一切，却选择了逃避。
回宫当日，也是高在仪被册封为庶妃的当日，胤祚决心夺嫡。
皇位，他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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