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裂缝的楼》洛卡尔

44、第 44 章 “

　　“杨老师，我已经到了，是在哪个包间啊？”

　　孙辛磊站在会所门口的连廊下面打电话，古色古香的庑殿顶后头是一整面的玻璃幕墙，如今太阳落山了，里面点起辉煌的灯来，反而映照的有点阴森。

　　他靠在红色的柱子上压低声音对着电话那头说道，会所的私密性虽然已经做的很好，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抬了抬口罩，做贼心虚似的眼睛来回地瞟。

　　听到对面的答复之后，才不情愿地挂了电话，转过头来对着那两扇厚重的自动感应门深吸了口气，才步伐沉重地朝里踏去。

　　“先生您好，请问您这边有预定吗？”

　　“有的，青云阁，赵先生订的。”

　　什么鬼名字起的这么文绉绉的，一群土大款吃东西还吃出文化来了，孙辛磊压低帽子，挡住自己不耐烦的表情，手指在裤缝上换着手指敲来敲去，直到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小姐查完电脑，对着对讲机叫人，他才吐了口气，转身看向来人。

　　“先生，这边请。”

　　穿着西装的服务生快步走过来，又恰好停在他身前一步的地方，带着微笑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孙辛磊下意识地左右瞧了瞧，确认没人，才跟着男人朝着大厅后方走去。

　　穿过一整片园林一样的庭院，道路两旁的树都挂霜，被路灯映着，倒是显出些浓色，反倒是显得没有那么光秃秃的。

　　首都这几天落了雪，天气冷的吓人，空气也干燥的很，他打了个寒颤，加快了脚步，疑心这走不到尽头的石子路两旁是否是个十足埋尸的好地方，打远处还能看到口石头井，黑压压地望不清是否还能用，直到终于踏进室内，才像劫后余生一样，踏上厚重的地毯。

　　“先生，这边请，我们要乘电梯上三楼。”

　　怎么这么麻烦，杨南青真的不是把他卖了吗？这七拐八拐的，再过一会儿要是真是出事了，他逃跑都找不到路吧？肯定不行，孙辛磊看着眼前服务员刷了卡才按了电梯，整个人才算是彻底心如死灰。

　　“小孙啊，你怎么来的这么晚，可是让我们好等啊。”

　　“不好意思，今天拍戏日程排的紧，导演那边催的很，让大家久等了。”

　　“没事，先入座吧。”

　　穿过三楼的走廊，走到尽头，孙辛磊才彻底踏入了杨南青所谓的这场饭局，包间里的空间不算大，但挑高却高的出奇，生生营造了一种宽敞的错觉。

　　中央一张红木的大桌就彻底占据了视野中心，开口的是坐在主座旁边的一个男人，年纪看上去不大，估摸着也就三十出头，五官长得也算端正，但不知道为什么却给人过于一种精明的气质。

　　而他这一进来，饭局被迫中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门口，偏偏这人顶着双不大的眼睛在空间里来回地打量，最后转回来似笑非笑地看的孙辛磊都有点瘆得慌。

　　直到大人物开口，那人才招呼着他赶紧往席面上坐，可这中式雕花的高凳一坐上去先是疼的他尾椎骨一阵刺痛，孙辛磊又往前一坐，还没来得及把外套脱了，就听见那人继续说道：

　　“赵总，您继续说，城北郊区的那块地现在——”

　　“算了，也辛苦你了，小胡，先吃饭吧。”

　　坐在主座上的男人明显岁数就要大多了，气质也更沉稳一些，只是黝黑的肤色偏偏配上了不合宜的白衬衫，看上去像是体制内出来的人一样。

　　可杨南青跟他讲的时候，分明说的是陪一群暴发户吃吃喝喝，他来之前甚至还以为会在那种土的掉渣的大饭馆里见到这群人。

　　可看这地方的装潢和规格，就连这地界的物价也不像是普通人能来得起的吧，头顶的吊灯亮着精心设计的暖黄色，连空气里微微飘着的茶香都显出价格不菲的意味。

　　他默不作声地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连空调都看不见的房间里却暖和的如同春日，早知道就不答应帮杨南青的忙了，这和采访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等价交换啊，孙辛磊只能在心里无助地哀嚎道。

　　“小程啊，听说你那边最近的生意不太好做啊，是出了什么事吗？”

　　过了一会儿，那所谓的赵总又冷不丁地一开口，而被他点到名字的男人则是立马放下了筷子，诚惶诚恐地对着身边人答道：

　　“啊，也不是什么大事，您不用担心，我自己能够处理好的。”

　　“哎，程经理，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们兄弟可是因为上回那事好久没开张了，警——”

　　“方放！”

　　芳芳？一个男人叫的女孩名字吗？孙辛磊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听坐在中间的那几个男人说话，装作不经意地抬头瞟了一眼那个被小声吼了的男人，倒是长得真挺像女孩的。

　　那人瞧见自己看他，倒是小幅度地挑了下眉，孙辛磊被吓的立马把头往饭碗里埋的更低，屏息凝神生怕触了那群人的眉头，却好像听见那人轻笑了一声，又被那个什么小程指责了一顿。

　　整个包间里一共就八个人，除了主家那四位和他自己，还有三个艺人，一男两女，倒是在电视上常见的熟面孔。

　　几个人来的比他早，但餐盘里却没见到有什么酱汁的痕迹，估计就算吃了也是食不知味，跟糟蹋食物也没什么区别。

　　主座那几位还在旁若无人地聊天，似乎单纯就把他们这几个人当花瓶似的摆在桌上做好看的意味。

　　孙辛磊看着身边脸色苍白的女孩，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又在转盘上又夹了一道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做的菜色，总要做个饿死鬼吧。

　　他把那团白乎乎的东西塞进嘴里仔细嚼了嚼，感觉味道像是某种海鲜，味道挺好，就是有点凉了，他咂摸了下嘴，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好了，小程，这是你自己工作没做好，被那伙警察给盯上，光说下面的人有什么用，你自己也得好好反思。”

　　“是…是是，我明白，我一定尽快把这件事情解决，不给您和胡总添麻烦。”

　　程鹏说完又抬头擦了擦头顶的汗，方才脸上的那股怒气已经彻底消散，答完之后主座那位赵总没有再说些什么，他这才缓过神来摸了摸桌上的筷子。

　　可也只是捏在手里，也不吃东西，只呆呆地望着盘子，而坐在对面的孙辛磊听到警察两个字先是心里一惊，随后又立马回过神，装作好像突然对自己的手掌纹路很感兴趣似的低下头研究起来，却不想冷不丁地话题又转了回来。

　　“小孙啊，你们公司的杨南青最近也跟你在一起拍戏是吧？”

　　孙辛磊手下动作一顿，心想，果然还是问了，来之前杨南青就跟他交代过，这群不知道哪来的暴发户最喜欢的就是祸害圈子里的无辜少男少女，每逢聚餐总要拉几家公司的艺人过来作陪，选人更是从上到下荤素不忌。

　　若是单吃饭也还能忍，但要是饭局上真被他们看上那就是威逼利诱还不足够，几家公司的老板把人送出去后更是不会管艺人们的死活，要不然怎么会连经纪人都不派来一个，也不找人来看着点，孙辛磊不满地啧了一声。

　　这要是搞砸了，真是翻了脸了别说在圈子里混不下去，成了素人也彻底没好日子可过，杨南青推他来解围，又给他戴高帽说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解释说那几位老板没真听说有对男人感兴趣的，不过是拉几个来欲盖弥彰，装装样子。

　　一顿有的没的给孙辛磊说的骑虎难下，不过好在他还有个做警察的同学，孙辛磊不动声色地把手机里的录音打开，才笑着解释道：

　　“啊，对啊，杨老师最近拍戏忙得很，我今天收工的时候还看见她那在那忙着转场呢，我们导演要求太高，大家都绷着一根弦不敢放松，而且最近为了赶电视台那边的进度更是昼夜颠倒着拍，我这也是好不容易溜出来的。”

　　“哦，我知道，又是王导是吧，他一直就这个作风，平日里凶得很，对我们几个投资方都没什么好脸色呢，就是个老古板。”

　　胡非顺势接了话，边说还边往赵总那边看，瞧见人没什么不虞的神色，才装模作样地笑了两声，害得孙辛磊也得附和着一起，不尴不尬地陪着笑了两声，孙辛磊才又拿起了筷子，原以为这个话题就此就混过去结束了，谁承想这人又不依不饶道：

　　“但你回去可得跟小杨说一声，我们赵总可是她的头号粉丝，这之前那多少投资都是赵总看在她面子上才给的，这钱花的时候可是从来没手软过，这人总是见不着这也不是个事吧？”

　　谁稀罕你那两个臭钱啊，爱投投不投算拉倒，孙辛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还得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继续迎合，

　　“明白明白，赵总大人有大量，多多担待，我们明星这个行业就是这点不好，这日程满的时候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这杨老师最近拍戏也是，吃饭都是扒拉两口就被叫走了，等她闲下来了我一定转达。”

　　说着还抬起酒杯往对面敬过去，眼见着对面人点了点头他这才松了口气，倒也还是做了样子灌下去不少，嘴都有点麻了。

　　“哎，还是咱们小孙懂事，那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然你打个电话问问小杨，省的你之后忙忘了，到时候也不好再麻烦你是不是？”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啊，上赶着给别人当太监也不至于把话都说了吧，你们老总是这个意思吗你就说说说的，而且现在就已经很麻烦我了好不好？真要是打电话的话我今天还过来干什么，她直接自己本人过来不就行了。

　　而且他这会儿还录着音呢，孙辛磊握住兜里的手机在心里紧急思考对策，总之这个电话是肯定不能拿出来的，但要是当面拒绝了还能出去吗？得想个两头不得罪的办法……

　　“哎，不用了吧，我记得那个什么杨南青的舅舅不是杨部长吗？你们直接给杨部长打电话，让他带着他外甥女一起来呗，反正饭还没吃完。”

　　“你疯了是不是，方放！”

　　程鹏低声骂完仍觉不解气，甚至脸上的表情现在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了，人看上去简直像是快背过气，要立马叫救护车的程度了。

　　孙辛磊就这样震惊地看着方放神色如常地引爆了在场所有人，一时之间连主座的那位脸色都难看了起来，任由程鹏怎么慌乱解释都毫无作用，那位赵总放下筷子，不知道思索了些什么，才开口问道：

　　“你说的是真的？那个杨南青真的是杨部长的外甥女？”

　　“我不知道啊，是这么听说的，上次有个局长来我们——”

　　“好了。”

　　胡非眼见苗头不对，立马出言制止了方放继续往下说下去，旁边程鹏脸色都白了，整个人痛心疾首地恨不得就地掐死方放，恶狠狠的眼神看的孙辛磊都下意识地耸了下肩，往后退了退。

　　“好了好了别说了，继续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赵总终于开口，一锤定音，他这一动筷子，这场闹剧才终于就此收场，孙辛磊吐了口气，十分感同身受了那种劫后余生的欣喜，不经意的一抬头，却看见那个名叫方放的男人又朝他眨了下眼睛，真奇怪……

　　孙辛磊感到十分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才又再次低下去吃着这顿食不知味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