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裂缝的楼》洛卡尔

18、第 18 章 “

　　“你怎么了？”

　　“别跟我说话。”

　　何晚乔没好气地转头，趴着朝向另一个方向，下午运动会就要开幕，班长和学习委员因为都是学生会的，自习课前就已经被叫去开会准备，老师们也默契地没来，因此整个班里都躁动的不行。

　　何晚乔被吵的心烦，按着肚子趴在桌上，一副活死人的模样，都怪这该死的例假，不来还疼，这不是纯折磨人吗？

　　“你该不会是因为李言含去参加集训想他了吧？不是，他这才走了一天，实在不行你发——，你写信呗，反正情书都写了，也不差这一封，哎不是，你打我干什么，”

　　何晚乔铆足了力气在孙辛磊的脑门上狠狠地来了一下，激素失调带来狠狠的破坏欲，这一掌打下去虽然手心有点发麻，但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

　　情书那事除了她和两位当事人，谁也不知道这场乌龙的真相，黄安仪后来倒是有来问过她需不需要解释，但她想这种东西又不是能举着大喇叭广而告之的。

　　而且知道的人本来就零散不齐，总不能一个个问过去解释，那反而闹得更大，秉承着少一个人知道多一份安全的道理，索性连孙辛磊她也没去解释。

　　因此这人到现在都认为她在追李言含，有时候也欠揍地调侃一下，当然也顺利地挨了揍了，何晚乔翻了个白眼，又从书架里随手扯了本书垫在脸下面，凉气挨到，吐了口气，连话都懒得跟他多说。

　　“哎我说你们俩也真是别扭，郎有情妾有意的，怎么这恋爱就谈不上啊，还有这破竞赛多不会挑时候啊，你这马上要在运动会大展威风了，这小子走了，那竞赛老师还说是什么因为咱们县里没有设备做不了实验，那没有设备李言含不也在初赛碾压他们了吗？要我说这种物理竞赛就是麻烦，也不知道折腾这一通能不能保送，真是折磨人来了。”

　　何晚乔疼得不想说话，苍白着一张脸趴着，又用力捂了捂肚子，闭上眼睛根本没有理会对方的意思，孙辛磊却仍是滔滔不绝道：

　　“说起来新区那个广场也建了挺久的，一直没见建好，我本来还想着等李言含拿完奖我们能好好去那玩一次的，什么游戏厅，电影院，吃喝玩乐一条龙都在一栋大楼里，那广场也老大了，我妈之前去沿海出差，谈生意的时候就把我扔在那里头，可给我转美了，哎你说你们首都那边是不是也老早就这——”

　　“她怎么了？”

　　孙辛磊原本还在推何晚乔的胳膊，话说到一半突然被人截胡，他不爽地抬头去看，正对上林奇宣幸灾乐祸的表情，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说话也夹枪带棒的，

　　“关你什么事？赶紧滚远点。”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是体委，要统计大家的参赛情况的，何晚乔她报了1500的长跑和跳高，我得确保她不会临时脱逃。”

　　“你说谁会临时脱逃！”

　　孙辛磊站起来啪的一下把林奇宣手里的用来记录的板子给打掉了，他就看不惯这人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神气样子，这话里话外还是一副讥讽的样子，欺负人欺负他孙辛磊朋友身上了，只要有他在，他决不允许自己朋友受气！

　　“我说的就是何晚乔，怎么了！”

　　“你——”

　　“孙辛磊！”

　　何晚乔抬高声音一把拽住了孙辛磊要抬起的胳膊，不想把事情闹大，可他们这么一吼，原本嘈杂的班级也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她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如芒刺背的烦躁，本来就已经是话题中心了，估计从今天开始就要再加固一下刻板印象，何晚乔这会儿除了肚子疼，头也一起疼，额角冷汗都渗出来，但面上还是冷冷的一副样子，转过去对着林奇宣，

　　“我报名的项目我会参加，你确定好了吗？好了的话可以走了吗，你在这我看着很心烦。”

　　林奇宣自从上次被打了以后就一直心里不服气，要知道他长这么大从来都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哪有别人欺负他的道理。

　　他那天捂着肚子回家的时候都不敢跟爸妈讲自己是被一个小豆丁和一个女孩打了，说出去都觉得丢人，连疼都是忍着不敢去看。

　　后来复盘他觉得自己那天纯粹是反应慢了没发挥好，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所以最近他就一直想着要怎么报复回来，只是碍于一直找不到由头，本来挑衅是个很好的理由，但谁承想被孙辛磊给截胡了。

　　而旁边的何晚乔倒是出奇的装作一副大度不跟自己计较的样子，这么好的机会可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林奇宣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板子，弯着腰继续揶揄道：

　　“以为是什么大小姐，原来是狐狸精啊？这李言含才刚走，你就又勾搭上一个，你身边是离不了男的吗，还是说——”

　　“你脑子里全是这些东西吗？”

　　何晚乔连脸色都没变，平静地用一双眼睛看着他就把话说了出来，连停顿都没有，她还站在原地，怒火中烧的孙辛磊也被她挡在身后。

　　林奇宣所预想的那些惊慌羞耻，或者恼羞成怒都没有在这张脸上显现，感觉就像他身为导演排好了一场戏，临到开场主角突然把道具扔了说不演了，甚至还说他的本子写的烂。

　　于是被激怒的人换成了他自己，林奇宣涨红了脸想要开口反驳，却又被何晚乔往后推了一下，尾椎撞在课桌的尖角上。

　　“嘶——”

　　“现在是在学校，我不跟你计较，但你也知道的，我有钱有势，就算不动手也有办法搞的你在这里呆不下去，你确定要带着你爸妈去校长办公室喝茶吗？”

　　何晚乔捏着他衣领，说话的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句都咬的很明白，她越冷静，越显着她说的话真实性高，林奇宣听着听着感觉整个人身上都冷了，连后背的疼都感受不到。

　　如果说之前那些传闻他只当笑话去听的话，那现如今当事人都讲到他面前了，他总不能还不清楚。

　　林奇宣想到自己爸妈那两张凶神恶煞的脸，上回他只是成绩退步了几名，拿着成绩单回到家话还没说就先挨了一顿混合双打。

　　那要是他真被退学或者记了什么处分，那可就不只是一顿打这么简单了，他想到那个画面，不自觉就颤抖了一下，离他最近的何晚乔自然是注意到了。

　　目的达成，她倒也没有要“乘胜追击”的意思，只是嘴角轻轻地勾起了一个弧度，然后便站直扯了扯衣服，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钟表，旁若无人地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旁边林奇宣没了压制，站直之后顶着一张愤红的脸，气冲冲地就出了班门，焦点中心的主角走了，自然也就没有好戏看了。

　　马上要下课，周围人又开始忙着收拾书包，乱哄哄地重新闹作一团，只有孙辛磊拿着那种看武侠小说里盖世大侠的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何晚乔，等到周围人嘈杂起来，才小心翼翼地打听道：

　　“我去，牛啊，何晚乔，你刚才到底跟他说什么了？我看他倒在那儿的时候脸都白了。”

　　孙辛磊压低声音，像是生怕这个武林秘籍被抢走一样，仗着自己跟大侠是朋友，准备偷学两招，眼见着何晚乔去翻桌斗，还探过身子去看，以为有什么好东西要给自己，手都伸出来了，却被猛地一张饭卡拍在掌心，

　　“你少管，我去趟医务室，你去帮我打份饭，一会儿食堂见。”

　　最后一个字落下，下课铃也正好打响，何晚乔头也不回地朝着班门口走去，直到人都出了门，坐在座位上的孙辛磊才回过神很大声地朝着她的背影喊道：

　　“还是二食堂二楼啊！”

　　挥了挥手，何晚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何晚乔，你跳高比完了吗？那边女子长跑在点名了。”

　　“马上马上，班长，下一个就是我了，要不你先去，我一会儿过去找你？”

　　王和溪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往后退了退，看着眼前的女生已经恢复了活力才放下心来，小口地松了气，但学生会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她现在回去也没用，再说了她站哪不是站，还不如在这里看着安心一点。

　　“不用了，我就在这等你，你跳完我们一起过去。”

　　“好嘞，我马上。”

　　何晚乔刚说完，那边老师就喊了她的名字，女孩答了一声到就立马转头朝着垫子那跑去预备，站在原地排在同学后面，高抬腿了几下又扭了扭脖子和手腕，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王和溪被她过于灿烂的笑给晃了住，瞳孔微小地抖动了一下，又欲盖弥彰地把衣服抱紧在胸前。

　　跳高每人每轮一共三次机会，跳过就有成绩，因为考虑到每个学生报了不止一个项目，所以杆子从最开始就在一米一开始架着，每轮升5cm，总共也不过几轮，现在比到最后，就差分出前三名的胜负。

　　王和溪踮起脚去看，何晚乔前面那个女生好像是一班的那个体委，很干脆利索地在第一次就跳了过去，估计第一就是毫无悬念地落在她手上了。

　　老师在旁边记了成绩，又招呼何晚乔过去，女孩往后退了一段距离，压低身子助跑了一段，但很可惜，过去的时候把杆子撞掉了，再绕回原位，又再次起跳，这下子连杆都没过去。

　　最后一次机会，王和溪攥拳屏住呼吸，但下一秒，很可惜的，何晚乔还是再次撞掉了杆，她的成绩止步，占到了第三的位置。

　　王和溪瞧着她跟老师确认完姓名才拍了两下腿，走了过来，原本预备好安慰的话已经要说出来了，却见对方跟个没事人似的走到自己身边，很轻快地开口，

　　“哎呀，我真是好久不运动了，这水平都退步了，今天发挥的真是一般，不过幸亏我不是体育生，要不然真要焦虑死了。”

　　王和溪被她拍了一下肩膀，跟被系上根线一样，自然地就随着何晚乔的步伐朝着操场中央走去。

　　她其实原本想要出言安慰，但没想到她还没开口，当事人就把自己给劝好了，倒是没想到这位转学生心态居然这么好。

　　她要是再说些什么的话，反倒是显得自己有些多事，王和溪心里想了一通，没开口，何晚乔说的话就没人搭声，她还以为是对方也因为之前那些传闻对自己有些意见，索性也就彻底闭了嘴。

　　两个人各怀心事，看着走得近，肩膀都随着步子蹭在一起，却什么都不说，好不容易走到了长跑组的起跑线，从老师那里领了号，何晚乔撇了撇嘴刚准备和对方分道扬镳，就看见王和溪很认真地拍了拍自己的肩，对她说了一句加油。

　　搞的她一头雾水又匆匆走掉，不过至少知道对方应该不是讨厌自己的，何晚乔这才乌云转晴，心态很好地耸了耸肩，吸了口气，就转身站到人群里去预备了。

　　“加油！加油！！”

　　一千五的长跑，四百米的跑道，就是接近四圈的位置，裁判组在终点捏表，因为没有彩带，在圆形的跑道上每一次都感觉是在循环，完全没有尽头。

　　何晚乔这会儿快跑完第三圈，差不多有一多半的路程，但不知道是老天爷跟她作对还是怎么的，下腹的垂坠感又开始再次袭来。

　　原本中午去了医务室吃了止痛药都没什么事了，现在发作，估计是因为药效不够，下午的活动量又太大，早知道就多吃两颗了，好过现在痛的要命。

　　何晚乔脑子里天人交战，一边的小人劝她赶紧弃赛回去休息，另一边则是劝她都跑到这会儿了弃赛可太不值当了，生理反应和胜负欲相互作对，整的她左右为难。

　　但跑道旁边，同学们的呼喊声又再次传到她耳朵里，何晚乔费劲地抬起眼睛去看，汗水滴在眼眶里，能看见孙辛磊红成一团的脸，这死小子喊什么喊，口水都要喷到我脸上了，但她这会儿却是没力气抱怨，只能翻了个白眼又低下头去，闷头往前冲去。

　　“哎哎哎，你别低头啊，何晚乔，你这样上半身前倾容易一头栽过去的！”

　　孙辛磊爆发力强，所以接力和短跑都落在了他身上，跑完去主席台阴凉那地方休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何晚乔的项目开始，跑过来给对方加油。

　　他手里攥着瓶拧开了的水，被体温都快暖热了，这会儿在草坪里头跟着对方陪跑，紧张地好像随时怕何晚乔直接就晕了。

　　可即使对方不理他，孙辛磊也非常直接地将这种行为理解成对方跑步太累，说话费嗓子，他自己把自己劝的很好，又接连绕过几个站在跑道旁边的其他班的同学，眼见着就要到终点了，眼神倒是比何晚乔先亮了，

　　“马上马上了，你这第二已经拿到手了，再冲一冲就能拿第一了，何晚乔，加油啊！胜利就在眼前了！”

　　他边说边加快脚步，眼瞅着只剩下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孙辛磊转头看了一眼终点，见旁边围的人太多，立马当机立断地加快速度绕了过去，直接站在了终点的那条线上等着，

　　“加油啊！何晚乔！就差一点了！”

　　第一名的女生已经从他身边冲刺了过去，但即使第一第二咬的很紧，何晚乔却好像渐渐放慢了速度，周围几个同班的同学看见了，赶忙回过神努力喊着加油，似乎是被感染了，连孙辛磊自己都激动起来，好像比赛的人是他一样。

　　从二十米到十米，再到五米，他恨不得自己去拉何晚乔一把把她拽过终点线算了，直到那条粗粝的白线终于被斑驳的运动鞋踩上，他抓住了对方的手臂，可还没来得及欢呼，一瞬间，女孩就彻底倒在了他怀里。

　　临在晕倒之前，何晚乔听见的最后一句话则是来自孙辛磊的，对方很是凄惨地扯着她喊道：

　　“我去，你别死我怀里啊，这我咋跟你爸妈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