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裂缝的楼》洛卡尔

17、第 17 章 “

　　“你看你们想吃什么，再加点。”

　　温俭秋把手里的菜单递给孟思嘉，顶灯透过薄薄的一张纸，方框前面很多个小对钩就彼此重叠，菜大多都是他点的，作为东道主，温俭秋在仔细询问了每个人的口味之后就快速地选好了菜品。

　　但为了礼貌或者礼仪什么的，他还是在服务员转到他们这桌之前先把菜单递到了对面。

　　而何晚乔则是全程坐在他旁边发呆，被叫了名字回过神的时候也只是接过纸把桌子仔细擦了擦，又开始抬起头来打量周围的环境。

　　周末出来吃饭的人多，店里店外都挤满了人，来之前老板说给他们留了位置，但因为等孙辛磊下班晚了，他们到的时候就只剩下外面角落里露天的桌子可以坐。

　　其实说起来换一家去吃也没什么关系，反正烧烤店多的是，实在不行吃别的他们也不介意。

　　但何晚乔似乎很乐意看到温俭秋出糗，看着他因为热火朝天的氛围要被迫脱掉外套，扯开领带，冒着汗在吧台前和老板沟通，看上去不再像个无所不能的神仙，真实的令她对这间烧烤店的好感都上升不少，所以最后还是选择坐在了这里点菜。

　　不过也许这间店早就习惯了这样爆火的氛围，外面的场地被很有氛围地装成了一个露营的升高平台，木质的围栏上缠着塑料制的假花和藤蔓，每一张桌子的正上方都架着一把张开的大伞，连椅子也是户外专用的露营椅，何晚乔按着扶手把自己往前又挪了挪，斟酌了一下开口道：

　　“所以你现在是不搞乐队了是吗？专心上班？”

　　孙辛磊把目光从菜单上移开，双手放在膝盖上搓了搓，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被审问的感觉，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被老师抽查寒假作业，疯玩了一个假期是开心了，但包里的卷子却是一片空白，可专心上班也算是完成作业，这总不算错吧？

　　“嗯，其实也想继续做音乐来着，但毕业以后发现工作不好找，最后只能随便先签了个小公司，意料之中地没活干，就只能先跑出来兼职，也算是赚点钱，总不至于饿死。”

　　何晚乔心虚地往前坐了坐，刻意挺直了腰板，摩挲了一下耳朵，她和李言含分手之后，一气之下把平川七中所有的同学都删了，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孙辛磊，但其实对方复读那一年就跟所有人断了联，她那时候刚入学，也在忙转专业的事情，也是自顾不暇。

　　后来大二的时候她和李言含再碰上，才得知孙辛磊已经考上了魔都那边的音乐学院，但因为相隔太远，两个人联系也不算多，所以在删除列表的时候，何晚乔只犹豫了一下就做出了决定。

　　虽然她知道这事她做的有点过分，但她又不是圣人，有点脾气也很正常吧，而且孙辛磊后来也没有主动联系自己不是吗？断联明明是一种双向的行为，她又不是真的记仇，后来冲动散去已经有点后悔了，而且孙辛磊也完全可以主动问她的，实在不行打电话也行不是吗？

　　她心里有很多抱怨，很多想说的话不该说的话都在心头萦绕，可抬眼去看孙辛磊疲惫局促的一张脸，她又觉得自己翻旧账的这种行为太小心眼了。

　　何晚乔轻轻地垂下眼叹了口气大脑放空一般想，好像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再看孙辛磊，还是觉得对方像只小狗。

　　只不过现如今是被遗弃的，灰头土脸的那种，小狗是不会计较那么多的，在街上流浪也会很知足常乐，她甚至在想是因为小狗的脑子装不下太多的东西所以总是快乐吗？

　　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好了，可孙辛磊不是真的小狗，她看出来他不是真的想，不然他不会在自己认出他的时候，把宣传单猛地藏在身后，遮掩不住一脸惊恐羞赧的样子，他是喜欢唱歌的，他也有能力，应该站的更高一点，但事事如愿的概率在这个社会确实太低了。

　　“哦对，刚才忘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温俭秋，乔乔的发小，现在在做律师。”

　　温俭秋率先打破了这场沉默，他笑容得体地将写好的菜单递给台侧的服务员，又转过头来保持着笑容朝着孙辛磊自如地进行自我介绍。

　　但显然对方的回应并不能按照他所预想地顺利发生，他话音刚落，孙辛磊就以一种看到怪物的表情猛地往后退了一下，椅子碰到坐在他旁边的孟思嘉。

　　露营椅的腿是可以收缩的，差点两个人都摔下去，何晚乔见状赶忙站起来要去扶，还好临到最后一刻，孙辛磊一把抓住桌子把两个人都拽了回去，才免了一场惨案的发生。

　　可他动作太大，态度也太奇怪，就算这会儿欲盖弥彰说刚才的一切都是意外也只会显得是在随便瞎编，更何况他本来也没有要藏的意思，重新坐好，身体前倾，似乎是在打量，看着对面的男人很狐疑地说道：

　　“你就是温俭秋啊？”

　　“你认识我？”

　　温俭秋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回答。

　　“哦哦，不是，就是那个我朋友是李言含，你们现在在一个律所，方和是吧。”

　　孙辛磊急忙摆了摆手解释道，他这样一说，温俭秋也算是彻底明白了，了然地点了头，还没来得及回答，坐在旁边的孟思嘉又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疑惑地问道：

　　“你和李言含？你们俩现在在一个律所啊，那不对啊，你们律所今天不是招聘吗，他怎么没来啊？”

　　温俭秋嗯了一声去解释，似乎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一边说，还能熟练地开始拆餐具，把杯子餐具摞在一起往里面倒水，

　　“是，毕竟招聘会也不是所有人都要来的，主要还是人事部门那边，我就是来帮个忙，李言含还在忙他那个案子，不过听说有点棘手，应该是抽不出时间，但具体我也没问过，我们也不算太熟。”

　　在一个律所但是不太熟，不太熟但听起来又很清楚对方在干什么，温俭秋还在低着头洗餐具，自然没有注意到他话说到一半孟思嘉立马转头看着何晚乔，在得到对方一个无奈的点头后，立马换上了一副很恐惧的眼神。

　　似乎是在说老天爷，你前男友和竹马在同一个律所你就这个反应，你这是早就知道了也完全没觉得一点不对？你修成神功了？这么地狱级别的难度也让你给撞上了，朋友，我真是为你的未来感到担忧。

　　但碍于在场的不止他们两个，所以孟思嘉也不能把这么一段话都喊出来，只能低下头拿出手机给对方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包以表敬畏，朋友，你是这个。

　　对面何晚乔看着亮起的屏幕闭了闭眼，头疼的很，回都没回就反扣过去，提起一口气想说些什么，刚要开口，点的菜倒是先上来了。

　　“先吃饭吧，有什么吃完再说。”

　　温俭秋把洗好的餐具换给她，率先打破了这个僵局。

　　烧烤店里的人声鼎沸，蒸腾的气温被夜风打散，嘈杂的声音将他们的沉默全部盖住，以一滴水的轻柔融合进无边深沉的夜色。

　　“哎，刚才都没问，你现在在哪个公司啊，是当偶像还是歌手，还是演戏啊？”

　　孟思嘉吃饱喝足，坐在原位发呆，血液全运转到胃里去消化食物，大脑就彻底失去了它的指挥官，问的时候连想都没想，转过去看到孙辛磊尴尬的表情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想要道歉，

　　“那个不好意思，我——”

　　“没事，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我那个公司比较小，你们应该都没听过，叫天华娱乐，但我们公司的一姐你们应该知道，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古装剧，叫《江山曲》，她在里面演女主角。”

　　“哦哦哦，这个我知道，叫杨南青是吧，我知道她，之前我们学校还准备请她来做观影座谈会呢，那这样看你们公司其实也还行啊，这不也有大腕吗，你努努力，有一天也成她那样。”

　　孟思嘉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突破口来弥补自己刚才的冒昧，极尽所能地想要搜刮所有的赞美词汇来表达自己的善意，手一抬差点把桌子上的签子都打掉，还是孙辛磊眼疾手快地把盘子往回一撤，才避免了她今天这件刚穿上的白卫衣立马遭殃。

　　“嗯，我也在努力，但可能是我演技还是一般，经纪人那边也给我找了不少的剧组去面试，可都没什么回信，我本来想去报个大师班的课学一学的，但是学费太贵，我这不是还在攒呢。”

　　何晚乔放在扶手上的手一动，想要说些什么，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了下来，回想起之前他爸妈对于他学音乐的那个态度，可想而知他现在肯定也没有了家庭的资助，但这可是首都啊，光靠兼职发传单能赚几个钱啊，何晚乔在心里无奈，停顿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那你现在住哪？一会儿让温俭秋送你，反正他开车了。”

　　“额，挺远的，要不就不麻烦了吧。”

　　孙辛磊原本还在被孟思嘉盘问，听到何晚乔这样说，先是一愣，随后转过来时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很明显是不想麻烦他们。

　　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本那个没心没肺的高中生竟然变成了现在这副谨慎小心的样子，命运将天分赐给他又不给予他应有的舞台，又将他的道路布满荆棘与陷阱，这公平吗？

　　何晚乔无数次想到这样的问题，很烦躁的情绪又涌上来，最后像是自己跟自己别劲一样，干巴巴地开口道：

　　“没说怎么就知道远，说要送你你就受着，不许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