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这是在图书馆啊啊啊 周六。市图 ...
-
周六。
市图书馆。
我站在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小时。不是因为积极,是因为我妈以为我要去补习班,七点就把我轰出门了。
我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坐了一个半小时,喝了三碗豆浆,上了两趟厕所,老板娘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沈灼九点五十到的。他骑着他那辆黑色山地车,单肩挎着书包,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看见我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
“你来这么早?”
“刚到。”
“哦~是吗。”他看了一眼我手里捏着的豆浆杯——杯壁上印着“老王豆浆”四个字,地址是我家小区门口。“老王家七点就没早餐了,你坐了一个半小时?”
“……”
“滚,豆浆好喝吗?”
“还行。”
他把车锁好,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那个空杯子,看了一眼杯底的残渣,然后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下次别喝那么多豆浆,胀气。”
“你怎么知道我喝了很多?”
“你身上一股豆浆味。”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校服袖子。确实有股豆腥味。
图书馆九点开门,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了。我们刷了卡进去,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周六上午的自习区人最多,靠窗的位置全被占了,书架之间的过道倒是空着。
沈灼没往自习区走。他直接拐进了文史类的那几排书架之间。市图书馆的文史区在三楼最里面,采光不好,日光灯坏了一盏还没修,整个区域比外面暗一个色号。来这儿的读者也少,书架之间的过道空荡荡的,灰尘在唯一亮着的那盏灯下慢慢飘。
“这儿安静。”他说。
“来自习区也能安静。”
“自习区不能说话。这儿能。”
他把书包放在书架最底层的空当里,靠着书架坐下来。我也坐下来。两排书架之间的过道很窄,窄到我们面对面坐着的时候,膝盖会碰到膝盖。我往回收了收腿,他的腿跟过来。
“《桃花源记》带了吗?”
我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棕色封皮的软抄本。封面上“桃花源记”四个字被他上次用荧光笔描过一遍,在图书馆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反着银光。
他接过去,没翻开。只是把本子放在膝盖上,拇指摩挲着封面的边缘。
“最新章写到哪儿了?”
“沈砚之把苏小棠带回沈府了。”
“然后呢?”
“要你管。”
“每天下值回来上药?”
我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上次写到他用酒化金疮药。”他笑了一下,“古代金疮药是粉末,要用酒调。我查过。”
。
沈灼为了追《桃花源记》,去查了古代金疮药的用法。这个认知让我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秒。
“继续写。”他把本子递回来。
“现在?”
“嗯。我等着。”
“你就坐这儿等我写?”
“对。”
“你有病吧。”
“这个问题你问了两百遍了。”他换了个姿势,腿伸直,脚尖碰到我的脚踝。
“你写你的,我看我的书。”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不是物理竞赛,不是必刷题,是一本《中国古代服饰研究》。封面上印着唐代圆领袍的线描图。
“你看这个干吗?”
“帮你查资料。你写苏小棠的亵衣,亵衣是什么形制、什么布料、怎么穿、怎么解,你搞清楚了吗?”
我没搞清楚。
他把书翻开,翻到某一页,递过来。那一页是明代中衣的形制图。中衣,就是亵衣。交领,系带,衣长及膝,两侧开衩。
“系带在腋下。”他的手指点了点图上的标注
“左右各一根。解开的时候,不是从中间扯,是从侧面拉。”
我看着那张图。图上画的是一个明代男子的背面和侧面,衣带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腋下,左右各一根。解开的时候从侧面拉,系带会从腋下滑出来,整件中衣从肩头褪落。
“你怎么连这个都查?”
“为了给你当资料员。”他合上书
“继续写吧。苏小棠的亵衣系带,沈砚之从哪边开始解的?”
我握着笔,翻开本子。他在旁边看着我。不是那种盯着纸面的看,是整个人侧过来,肩膀靠着书架,头歪着,目光落在我握笔的手上。图书馆的安静像一层厚厚的水,把所有的声音都滤掉了,只剩下翻书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他平稳的呼吸声。
苏小棠(受)的亵衣是新换的。沈府的丫鬟给他备的,月白色的松江三梭布,交领,系带在腋下。沈砚之(攻)的手指从苏小棠(受)的锁骨往下滑,滑到肋侧,拇指勾住那根系带的末端。
“左边还是右边?”沈砚之(攻)问。
苏小棠(受)咬着下唇不答。
沈砚之(攻)笑了一下。拇指往外侧一拉,左边的系带从腋下滑出来。亵衣的领口松了,月白色的布料堆叠在胸口,露出一侧肩头。苏小棠(受)的肩头很薄,皮肤白得几乎跟亵衣一个颜色,锁骨窝里有一小块淡青色的阴影——
他的呼吸变了一下。
我余光扫过去。他还是在看我写字的手,但他的耳尖红了。从耳垂开始,慢慢往上蔓延,像一滴红墨水掉进清水里。
“你看什么?”我没抬头。
“看你写。”
“我写的什么?”
“苏小棠的肩头。锁骨窝里的阴影。”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继续写——
沈砚之(攻)低头。嘴唇落在苏小棠(受)锁骨窝里那块淡青色的阴影上。不是吻,是含。嘴唇微微张开,含住那一小片皮肤,舌尖抵上去。苏小棠(受)的整个肩头都在抖。
“你抖什么?”沈砚之(攻)的声音闷在他的锁骨上。
苏小棠(受)不答。
沈砚之(攻)的嘴唇从锁骨往上移。经过喉结,经过下颌,停在耳垂上。牙齿轻轻咬住——
“等等。”沈灼的声音。
我停笔。他伸出手,从我手里把笔抽走了。然后他的手落在我后颈上。五根手指张开,掌根抵住后脑勺,拇指和食指捏住后颈的两侧。跟停电那晚一模一样的动作。
“你写的沈砚之,从锁骨往上移到耳垂,中间经过喉结和下颌。”他的拇指在我后颈上摩挲了一下,“这个过程你跳过了。怎么移的?嘴唇是贴着皮肤滑上去的,还是若即若离地擦过去的?”
“你问这个干吗。”
“帮你校对。”
他站起来。书架之间的过道很窄,他站起来之后,我坐在地上,视线刚好对上他的膝盖。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我耳边的书架上。
“沈砚之的嘴唇,从苏小棠的锁骨到耳垂。”他的另一只手落在我锁骨上。不是整只手,是食指和中指并拢,指腹点住我锁骨窝的位置。那个位置,我刚才写在苏小棠身上。
他的手指从我的锁骨往上移。经过喉结的时候,指腹轻轻按了一下。我的喉结在他指下滚动了一下。经过下颌线,指腹擦过那块骨头的弧度。然后停在耳垂上。
“是这个路线吗?”
我的后背贴着书架。书脊硌着脊椎,不疼,但硬。他的手指还在我耳垂上,拇指和食指捏着那小块软肉,没有揉,只是捏着,感受指腹下毛细血管的搏动。
“沈灼。”
“嗯?”
“这是在图书馆。”
“我知道。”他低下头,嘴唇凑近我另一边的耳朵。“所以你小声一点。”
我伸手推他。手掌抵上他胸口的时候,他的心跳从掌心传过来。一百二。至少。
“你心跳好快。”我说。
“你的也是。”
他的手从耳垂上移开,撑回我耳边的书架上。我被困在书架和他的身体之间,膝盖曲着,脚尖碰到他的鞋。他的校服下摆垂下来,擦过我的膝盖。图书馆的空调出风口在头顶嗡嗡响,冷气吹在脖子上,但他手掌撑住的那块书架木板是温的。
“陆瑾川。”
“……干吗。”
“上次停电,你躲了我三天。”他歪了下头,目光从我的眼睛移到嘴唇,又移回去。“这次你打算躲几天?”
“我没躲。”
“那你看着我说。”
我抬起头。他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投在下眼睑上的阴影,能看清他鼻梁上那一小块被秋风吹出来的干皮,能看清他嘴唇上那道很浅的裂纹。他的嘴唇是干的。大概是因为来的路上骑车吹了风。
“我没躲。”我说。
他看着我的嘴唇。不是在听我说话,是在看我说话时嘴唇开合的样子。
“是吗。”他的拇指从书架木板上抬起来,落在我的下唇边缘。指腹擦过唇角,停在下唇中间。“那这儿为什么在抖?”
我咬住他的拇指。
不是故意的。是他按上来的力度太轻,轻得像羽毛尖,痒得我条件反射。牙齿合拢的时候,他的拇指被我咬在上下齿之间。指腹抵着我的舌尖,指甲盖抵着我的上颚。
他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图书馆的安静像被按了暂停键。他拇指的温度从舌尖传过来,带着一点铅笔芯的微苦——他来之前在刷题。我感觉到他的脉搏在他拇指的指腹上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然后他把拇指抽出来。
动作很慢。指腹擦过我的下唇,擦过齿尖,带出一道很细的、很快就断了的水痕。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拇指。拇指上有一圈浅浅的牙印。是我咬出来的。
“破了。”他说。
“没有。”
“有。你看。”
他把拇指伸到我眼前。指腹上确实有一道牙印,没有破皮,但陷下去一圈,周围的皮肤微微泛红。我咬的力度比我自己以为的要大。
“活该。”我说。
他笑了。然后做了让我大脑彻底宕机的一件事——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我的嘴角。不是吻。是贴。嘴唇贴住我嘴角的那一小块皮肤,舌尖伸出来,舔了一下。
“你嘴角有豆浆。”他说。
我推开他站起来。膝盖撞上书架最底层,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本子掉在地上,笔滚到书架底下。我弯腰去捡,他也弯腰。两只手同时碰到本子的封面。封面上“桃花源记”四个字在他指尖下微微反光。
“下周六,”他把本子捡起来,递给我,“还是这儿。”
“我不——”
“你欠我一个条件。图书馆,就咱俩,一次不够。”
“赌约说的是一次。”
“我说的是‘周末图书馆’,没说是哪个周末。每个周末,直到《桃花源记》写完。”
他把书包从书架底层拎起来,单肩挎上。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弯了下腰。嘴唇擦过我的耳廓。
“下次写沈砚之解苏小棠右边那根系带。左边解过了,该右边了。”
他走了。
我站在文史区的书架之间,手里攥着《桃花源记》。日光灯坏了一盏,另一盏在头顶忽明忽暗。书架上的灰尘被空调吹起来,在光柱里慢慢飘。嘴角他舔过的地方还在发烫。舌尖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烟头烫了一下,不疼,但那个温度久久不散。
手机震了。
他的消息:“右边系带的位置比左边高一点。在肋骨上。写的时候注意。”
我没回。
过了五分钟,又震了。
“刚才咬我那一下,再咬一次。”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亮得刺眼。我站在台阶上,抬手挡了一下光。拇指上还残留着他拇指被我咬住时的触感——他的指腹,他的脉搏,他抽出去时擦过我下唇的那道温度。
《桃花源记》才写到第十二章。照这个进度,这个图书馆,我还得来很多次。
记录一下,现在2:29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