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婚约请按章程来》笨笨的聪明鬼

9、按流程赴七夕，随心意动真情 时光倏忽，

　　时光倏忽，蝉鸣愈噪，转眼已至七月初四，将军府书房再次迎来了它的“女方”。

　　沈明舒这次带来的不是修订稿，而是一份更厚的装订整齐的册子，封面上是工整的楷书：七夕节活动应对方略初版。

　　陆沉接过这本颇有分量的初版方略，一时无言。他想起端午宫宴后她掏出的空白章程模板，想起明舒堂开业时的分诊流程，想起每月复盘那详尽的总结报告，如今就连如何过七夕节她都写出了方略。

　　他翻开册子，入目就让他眉梢微挑，还是那般整齐划一，总体原则，活动流程，突发事件应急方案等等，细致详细，活动流程甚至细致到了几时几刻去做什么事情。酉时三刻：朱雀大街入口汇合，酉时四刻至戌时二刻：同游夜市，维持社交距离半尺；戌时二刻：参与“射灯谜”活动，目标：获取至少一盏彩灯；戌时三刻：赠灯仪式；戌时四刻：行至鹊仙桥畔，对视三息；戌时五刻：活动结束，各自回府。

　　陆沉快速浏览着具体内容，从汇合时的站位角度，到走路时谁在左谁在右，从射灯谜时他该用几分力，到赠灯时他该说什么，她又该如何回应，甚至对视时眼神该看什么地方，微笑时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做了详细的描述，而方略里关于交流如何应答，更是列举了可能遇到的十余种熟人类型及应答方式，从宗室亲王到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亲应有尽有。

　　严谨周密，面面俱到，仿佛这不是一次未婚男女的七夕相约，而是一场不容有失的军事行动或宫廷典礼的演练脚本。

　　陆沉合上册子，看向对面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的沈明舒，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个等待先生训话的学子，连呼吸都放得轻缓，显然是在认真等待他的反馈，陆沉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能无奈地按了按额角，“沈大夫，七夕佳节，京城夜市，万人空巷，青年男女相约游赏，本为随心所致，惬意之举。”陆沉斟酌着词句，“你这方略是否过于周详了？”本来陆沉想说的是是否过于死板了，但话到嘴边还是换了种她能接受的说法。

　　沈明舒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安静答道：“将军，正因为夜市人多眼杂，突发状况频发，才更需预先筹划，明确流程，可避免临时慌乱、言行失当，更能高效达成‘展示相处进展’的合作目标，这才是所谓的有备无患。”

　　又是有备无患，陆沉发现这四个字简直是她的口头禅和行为准则。“按此方略执行，”他指尖点了点那本册子，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我与那戏台上按着台词本唱戏的伶人，有何区别？”

　　沈明舒微微偏头，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认真回答：“区别在于，戏是假的，你我合作是真的，章程与方略，是为了让真的合作，进行得更顺畅，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比如因无准备而产生的尴尬、失误乃至风险。”

　　她总是有她的道理，而且这道理听起来无比正确，无从反驳，陆沉沉默片刻，忽然将册子往案几上一放，身体前倾，目光锁住她，问：“那如果，我偏不按这方略来呢？”

　　沈明舒迎上他的目光，清澈的眼底无波无澜，只有纯粹的理性。她红唇轻启，吐出六个字：“解释权，归女方。”

　　陆沉：“……”

　　他想起章程第三十二条，确实最终解释权在她那里，无可辩驳。如果他不按方略来，她就可以判定他行为不符合合作目标或增加意外风险，然后大概又会在她的待查簿上记下重重一笔，说不定还会在复盘时提出追究我的责任。

　　他看着眼前这张清丽却写满正经无比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气闷，又有些想笑，他堂堂镇北将军，在边关说一不二，在这小女子面前，竟似乎总被她的章程、方略、解释权吃得死死的，可奇怪的是，他并不真的感到被冒犯，反而觉得有点意思，就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连环阵，每一步都得琢磨，稍不留神就会踩进她的规则陷阱。

　　“沈大夫”，陆沉靠回椅背拿起那本方略，随手翻着，“你这方略里，连对视三息都写了，却唯独没写若我想送你点方略之外的东西应该怎么办？”

　　沈明舒眸光微动：“方略之外？将军指何物？”

　　“比如，”陆沉目光扫过她束发的朴素玉簪，“一支簪子？或者一盏比射灯谜得来的更特别的灯？”

　　沈明舒顿了顿，显然这个问题超出了她的预案范围，她思考了几秒答道：“原则上，礼物往来应按章程第十二条及补充条款执行，七夕赠礼，射灯谜所得彩灯已符合相关原则，额外赠送恐超出范畴，易生误解，亦不符合不得假戏真做，我不建议你有这些想法。”

　　一板一眼，滴水不漏，陆沉点点头，不再追问，他只是将方略册子仔细卷起，拿在手中，看向沈明舒：“好，便依沈大夫，按你的方略来。”

　　沈明舒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她其实有些担心他坚持不按方略行事，那会增加很多不确定性，他能配合最好不过。

　　“多谢将军体谅。”沈明舒起身，“既无异议，明舒便按此方略准备，七夕当晚，朱雀大街入口，酉时三刻，我们不见不散。”

　　陆沉也起身，送她到书房门口，“不见不散”。

　　沈明舒行礼告辞，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直，步伐稳定。
　　陆沉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廊庑拐角，这才低头，看向手中卷起的方略，他慢慢展开，翻到附录最后几页，，上面标注了三条备选路线，两个紧急集合点，甚至考虑了不同方向发生骚乱的情况，准备得真是充分到让人叹为观止。

　　他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将方略带回书案，他并没有收起，而是摊开，拿起笔，在方略末尾，空白处，添上了一行小字：“如遇计划外之惊喜或惊吓，临机决断，以护她周全为第一要务，章程方略，皆可暂置。”

　　写罢他搁下笔，指腹摩挲着纸页边缘，不按方略来？他其实没想好要不要真的不按方略来，。她的方略虽然死板，但确实省心，只是看着她那样一本正经地规划一切，连对视几息都要规定，他就忍不住想或许，该有那么一点点出乎她预料的事情发生。

　　不然这七夕，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就一点点。

　　他合上册子，眼中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期待。

　　与此同时，沈明舒坐在回府的马车上，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颠簸声，她却丝毫不受影响，逐字逐句审视着每一个环节，在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可能出现的意外。陆沉最后那个问题，在她脑中回放，“若我想送你点方略之外的东西……”方略之外……会是什么？簪子或是灯亦或是其他什么？

　　她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发间的玉簪，很普通的样式，用了许多年，然后，她想起了那盆被放在明舒堂窗台上，几乎被她遗忘的仙人掌，它好像一直绿着没死，也没开花。

　　她蹙眉，或许这事并不会发生，但她仍在心中记下，提醒自己七夕当晚需更留意陆沉的举动，以防他做出什么超出方略的行为，打乱部署。只是心底某个角落，似乎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方略的夹缝中，轻轻问了一句：如果真的……有方略之外的事情发生呢？

　　她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按方略执行，是最好的，她反复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