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婚约请按章程来》笨笨的聪明鬼

14、宫宴订鸳盟，表妹忽登场 七月中旬，

　　七月中旬，天高云淡，皇宫御花园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太后亲自主持的定亲宴，其隆重程度丝毫不亚于一场正式的大婚。皇室宗亲、勋贵重臣、文武百官，凡在京城有头有脸的，几乎都收到了请柬，人人盛装华服，实则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今日的两位主角。

　　沈明舒穿着一身太后赏赐的浅霞色云锦宫装，颜色娇而不艳，款式庄重又不失灵动，衬得她肤白如玉清丽非凡，头发挽成精致的凌云髻，簪着两支碧玉簪并几朵小巧的珍珠绢花，淡扫蛾眉薄施粉黛，与平日素衣简妆的模样判若两人，少了几分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明丽，她脊背挺直，唇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行走间裙裾微动，姿态优雅，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完美契合她预案中步幅适中，仪态端庄的要求。

　　陆沉也是一身崭新的墨紫色麒麟纹亲王常服，玉冠束发，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被这满园的喜气和喧闹冲淡了些许，倒显出一种别样的沉稳英武，他陪在沈明舒身侧半步之后，目光偶尔掠过她沉静的侧脸，眼底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两人一出现，便吸引了全场目光，有赞叹郎才女貌的，有羡慕太后恩典的，自然也有暗自嘀咕等着看戏的。流程按部就班，先是帝后与太后升座，接受二人正式叩拜，太后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沈明舒的手说了好些体己话，又赏下一对极品羊脂白玉佩作为定亲信物，皇帝也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气氛和谐隆重。

　　接着便是认亲环节，陆家长辈今日来了不少，陆沉的父母早逝，如今陆府是年迈的祖母和几位叔伯当家，沈明舒按着预案，恭敬地向陆老夫人及各位叔伯婶娘行礼敬茶，姿态标准言辞得体，回答长辈问话时不卑不亢，既有小辈的恭顺，又不失未来宗妇的沉稳大气。特别是当那位以挑剔著称的陆家老叔公，捻着胡子问及“女子行医，可会耽于琐务，疏于家事”时，沈明舒并未直接反驳，而是微笑着引用了几句《黄帝内经》中关于“治家如治身，调和阴阳”的道理，浅显易懂，又暗合医道与治家之道，听得老叔公一愣一愣，竟一时挑不出错，只得含糊点头。

　　陆老夫人显然对这位未来孙媳十分满意，拉着她的手，将一枚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套在她腕上，连声说“好孩子”，
　　一切顺利得仿佛在按照沈明舒的剧本进行，她心中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弛了些许。然而，就在宴席即将开席，众人准备移步偏殿时，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娇纵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片和谐，

　　“表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的少女，像一只翩跹的蝴蝶，从御花园的月亮门处径直“飞”了进来，目标明确地冲向陆沉，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容貌俏丽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只是眉宇间那股子被宠惯了的骄纵之气，让她少了几分温婉，这正是陆婉儿，陆沉那位自幼一起长大感情颇深的表妹，前不久刚从江南外祖家归京。

　　她仿佛全然没留意此刻是皇宫定亲宴的庄重场合，更是直接无视了陆沉身侧的沈明舒，眼中只有陆沉一人，她快步跑到陆沉身边，不等陆沉反应，便一把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脑袋微微晃动，仰着小脸嘟着嘴，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抱怨：“表哥你定亲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派人告诉我，我还是昨儿回府，才从下人嘴里听说起的！害我紧赶慢赶，连口气都没喘匀，差点就错过了你的定亲宴！”

　　陆沉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想抽回手臂，却被陆婉儿抱得紧紧的，他看向沈明舒，沈明舒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仿佛眼前这一幕只是寻常亲戚相见，但陆沉敏锐地察觉到，她唇角上扬的弧度，似乎比刚才标准的三分，淡了那么一丝丝。

　　陆沉沉声，语气带着提醒，“婉儿，不得无礼，今日场合注意分寸，先见过你表嫂。”

　　陆婉儿这才好像刚看到沈明舒似的，松开了陆沉的手臂，上上下下、毫不避讳地打量了沈明舒一番，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挑剔和比较。片刻后，她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表嫂？这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这话实在太过失礼，简直是当众挑衅，不给沈明舒留半分颜面，也不给陆家长辈留面子，陆老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几位陆家长辈也面露不悦，纷纷皱着眉，看向陆婉儿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责备，席间再次响起低低的吸气声与窃窃私语，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沈明舒却笑了，不是那种标准弧度的笑，而是唇角弯起一个更自然的、带着些许了然和怜悯的弧度，她向前半步，目光平静地迎上陆婉儿挑剔的视线，声音清越温和：“这位便是婉儿表妹吧？常听将军提起，说表妹活泼可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顿了顿，趁陆婉儿因她平静的反应而略显错愕、一时语塞之时，又语带关切地续道，语气里满是医者的严谨与体贴，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关心表妹身体的嫂子：“不过，我观表妹面色潮红，眼下略带青影，呼吸也稍显急促，眉宇间还有几分烦躁之气，可是近日一路舟车劳顿，日夜兼程，未曾歇息好，以致肝火有些旺盛了？”

　　陆婉儿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丝温热，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依旧嘴硬，语气带着几分倔强：“我哪有！我好得很，才没有什么肝火旺盛！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沈明舒语气依旧温和，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关心表妹身体的大夫，“表妹若不信，可自观舌苔，是否偏红？肝火旺易燥易怒，于女子容颜保养亦是无益，表妹青春正好，更需细心调理才是。”

　　一番话，既点出了陆婉儿可能因赶路和心绪不宁导致的身体不适，又显得自己大方体贴，还暗戳戳地提醒对方注意容颜和脾气，可谓绵里藏针高明至极。

　　陆婉儿被她这番医理堵得说不出话来，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脸涨得更红了，看起来倒真像“肝火旺”。

　　沈明舒却不再看她，转而向旁边的宫女温声道：“麻烦取一套干净茶具来，表妹远来辛苦，又似有火气，我这便亲自为表妹泡一盏茶，清清心火，也算是我这做表嫂的一点心意。”
　　亲自泡茶！众人眼神更亮了，这未来将军夫人，看着清冷，手段可不软啊！亲自泡茶，是示好，更是立威，在这定亲宴上，我才是主人，你即便是表妹也是客。

　　陆婉儿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没说话算是默许，但脸上明显写着不服，宫女很快取来茶具，沈明舒净手取茶，动作优雅娴熟，仿佛做过千百遍。热水注入，茶叶舒展，清香袅袅。

　　陆沉站在一旁，看着沈明舒从容不迫地应对，看着她唇角那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冷意，又看看陆婉儿气鼓鼓的侧脸，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定亲宴，果然不会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