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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朝堂演心疾,懿旨定终身 七月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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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九,大朝日,紫宸殿内,文武百官分列,庄严肃穆,然而若有心观察,便能发现不少官员的眼神飘忽,嘴角压抑着古怪的弧度,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显然,昨夜的七夕佳话已以病毒蔓延之势,传染了整个朝堂。
龙椅上皇帝神色如常,听着各部禀报寻常政务,只是眼底偶尔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就在朝会接近尾声,太监拖长嗓音喊有本启奏,无本退朝时,文官队列中,一位须发花白面容古板严肃的老臣,手持玉笏大步出列。
这正是当朝首辅秦阁老,“臣有本奏!”秦首辅声音洪亮,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以及一股子愤懑。
皇帝看着这为老大臣,语气温和:“秦爱卿有何事奏?”
秦首辅将手中奏折高举过顶朗声道:“臣弹劾镇北将军陆沉行为失检,有辱朝廷体统武将风范!”
殿内霎时一静落针可闻,所有飘忽的眼神瞬间聚焦,所有压抑的嘴角瞬间拉平竖起耳朵,来了,正戏来了!陆沉站在武官队列前列,闻言眉梢都未动一下,仿佛被弹劾的不是自己。
皇帝挑眉,接过太监传递上来的奏折展开慢悠悠地看,看着看着嘴角那丝笑意有点压不住了。只见奏折上,秦首辅以极其严正痛心疾首的笔触,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核心意思可概括为:
“镇北将军陆沉,于七夕之夜,罔顾自身朝廷重臣戍边大将之身份,于朱雀大街闹市,众目睽睽之下,行轻浮孟浪之举!为博女子一笑竟飞身上树,举止如同江湖卖艺之徒!更与未婚女子沈氏于大庭广众之下搂抱翻滚,实在有伤风化有辱斯文!引得全城百姓围观嬉笑,朝廷颜面何存?武将威严何在?长此以往礼崩乐坏,国将不国!臣恳请陛下严惩,以正视听!”
皇帝看完将奏折合上,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严肃些:“秦爱卿,陆将军七夕与未婚妻同游,乃年轻人常情,至于搂抱翻滚之事朕也听闻,但似乎是意外,陆将军也是为了取灯,沈大夫更是为救人,这都情有可原嘛。”
秦首辅激动了,白胡子一翘一翘的,“陛下,未婚夫妻更应恪守礼法,发乎情止乎礼!岂可于街市之上,行此等狎昵之事?即便事出有因,亦可见其平日心中无礼,举止无度!此风断不可长!老臣恳请,重责陆沉以儆效尤,并责令其与沈氏严守男女大防,非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得再行逾矩之事!”
好家伙,这是不仅要罚陆沉,还要拆散这对刚刚贡献了全城笑点的鸳鸯。不少年轻官员低下头肩膀微抖,老古板发威了。
皇帝揉了揉额角,看向下方毫不在意的的陆沉:“陆爱卿,秦首辅弹劾于你,你有何话说?”
陆沉出列,向皇帝行礼然后转身,面向吹胡子瞪眼的秦首辅,他身高比秦首辅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平静看去,竟有种无形的压迫感。“秦阁老。”陆沉开口声音沉稳,“您弹劾本将行为失检,有辱斯文,本将认。”
嗯?认了?这么干脆?众人一愣,连秦首辅都愣了一下,准备好的后续斥责有点接不上。
“但是,”陆沉话锋一转,目光坦然地看着秦首辅,又转向龙椅上的皇帝,语气无比诚恳,甚至带着点无奈,“臣实有不得已之苦衷。”
秦首辅哼道,“苦衷?你有何苦衷?”。
陆沉抬手,按了按自己心口的位置,眉头微蹙,仿佛在忍耐什么不适:“臣有心疾,陛下与太后皆知。”
皇帝眉头微微一动,这事儿朕知道是知道,虽然也是知道不久,但你这时候提是几个意思?
不待皇帝询问,秦首辅已迫不及待开口:“有心疾与你行为失检何干,莫非有心疾便可当街嬉闹?”
陆沉叹气,表情更加诚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非是嬉闹,臣这心疾发作起来心悸气短,唯有见到沈大夫,得她诊治方觉舒缓。昨夜若非得沈大夫及时救治,臣恐有性命之虞。至于街头种种,实乃病情突发,不得已而为之。秦阁老要责罚,臣无话可说。只是,”他看向皇帝,语气恳切,“求陛下体恤,让沈大夫时常在侧,否则臣这心疾臣怕有负圣恩,无法再为陛下戍守边关。”
一番话,情真意切合情合理,还把边关重任搬了出来,核心思想就一个:我不是耍流氓,我是有病,她能治我的病,你罚我,我病重了边关怎么办?
“噗”不知哪个年轻官员没憋住,笑出了半声,又赶紧死死捂住嘴,满朝文武表情精彩纷呈,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不要脸的!把有心疾这借口用得如此炉火纯青登峰造极,陆将军你是头一份!
秦首辅气得脸都红了,指着陆沉:“你、你强词夺理!有心疾便可如此?那全天下有心疾之人岂不皆可效仿?”
皇帝终于开口了,脸上是忍俊不禁的笑意,他摆摆手,“秦爱卿,罢了罢了,小两口的事情,你一个老头子,掺和什么?”
秦首辅痛心疾首:“陛下!礼法不可废啊!”
“朕看陆爱卿这心疾,沈丫头确实能治。”皇帝笑道,语气轻松,“既是太后做的媒,朕看挺好,陆爱卿戍边辛苦,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大夫,朕也放心,七夕之事,少年人意气,偶有嬉闹无伤大雅,秦爱卿就莫要过于苛责了。”
皇帝定了调子,还是偏袒陆沉,秦首辅一口老血闷在胸口,就在这时殿后传来太监的通传:“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连忙躬身,只见太后扶着嬷嬷的手,从屏风后转出,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显然已在后面听了一会儿,“皇帝,”太后坐下,慢悠悠开口,“哀家听说,有人弹劾危楼和沈丫头七夕之事?”
秦首辅连忙上前:“太后明鉴,老臣……”
“行了,哀家都听见了。”太后打断他笑容不变,目光扫过一脸病弱的陆沉,又看看气得胡子乱颤的秦首辅,“秦阁老忠心体国,注重礼法,哀家知道,不过危楼这孩子,哀家了解,不是那等轻浮之人,定是有缘由的。既然他俩处得来,七夕还能一同出游,闹出点笑话也是年轻人感情好。”
她顿了顿,一锤定音:“这样,哀家看这三月之约也过了一半,他俩处得不错,七夕这同生共死的情分也有了,不如就把好事定下来。”
太后看向皇帝:“挑个好日子,在宫里办个定亲宴,哀家亲自给他俩定下,也省得有些人总盯着小两口的私事说嘴。”
定亲宴!太后亲自主持,在宫里办!这规格,这荣耀!
陆沉眸光微动,上前一步:“臣,谢太后恩典!” 这回语气真诚了不少。
秦首辅傻眼了,他弹劾一番,没罚成陆沉反而促成了他们提前高规格定亲,这算个什么事儿。“太后,这……是否仓促……”他还想挣扎。
太后笑眯眯,不容置疑,“哀家看正好,这事儿,就这么定,礼部着手准备吧。”
礼部尚书连忙出列应下,“臣等遵旨。”
朝会在一片诡异又欢乐的气氛中散了,百官退朝时看向陆沉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同情以及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陆沉面色如常,大步向外走去,赵虎等在殿外,见他出来挤眉弄眼,小声道:“将军高!实在是高!有心疾这招绝了!”
陆沉瞥他一眼:“多嘴。”
赵虎缩缩脖子又道:“定亲宴啊将军!这下全军盘口又得开了,赌您和沈大夫啥时候成亲!”
陆沉没理他,走到宫门外翻身上马,晨光落在他肩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人指尖包扎时轻柔的触感,和那缕清冽的药香。
定亲宴,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似乎也不算太坏。
只是不知那位此刻正在明舒堂坐诊的沈大夫,听到这意外的定亲宴消息,是会立刻开始撰写《定亲宴应对方略》,还是会在那本随身章程上,又记下新的一笔待查?
他唇角微扬,一夹马腹,骏马疾驰而去,身后关于陆将军朝堂之上犯心疾,太后顺水推舟定亲宴的新段子,已开始飞速传播。
《京华佳话录》的特刊,怕是要连夜加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