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幕间旅程》晨露lulu

5、骗子 触发主线任

　　空气中还残留着念兽被灼烧后的焦糊味。
　　我僵硬地转动眼珠，艰难抬起头，视线从笔挺的黑色裤脚往上移。

　　此情此景，正如第一天从垃圾堆里醒来，那个站立着的男人，熟悉的声音和黑色的皮鞋。
　　此刻我浑身赤裸地躺在泥泞里，身上还沾着念兽被灼烧后留下的黏腻液体——它的尸水，狼狈得可以融入垃圾堆。
　　库洛洛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应该具现化衣物遮住自己，可是念因为刚才拼尽全力修复，耗散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使不出来。
　　风卷着青草的气息吹过，刚刚新长出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我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带着几分急促与细碎。飞坦走过来，他眼神游离，不知道应不应该看我。伞刃抵在地面的轻响过后，一件宽大的黑色外套被丢到我怀里，衣领处的骷髅图案和我放在一起显得格外突兀。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那是他的外套。
　　“穿上。”语气不同以往很温和。随后飞坦刻意转过身，背对着我。
　　只停驻一小会，他转头走掉，皮靴踩在枯枝败叶上的脚步声，经过土地被放大，传导到我的耳朵里。是库洛洛的示意吗？

　　宽大的衣摆垂到膝盖，裹住我赤裸的身体，增添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我扣好衣襟，四肢还在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

　　库洛洛自始至终都没动。他原本站在距我不到五厘米的地方，我穿衣服时刻意回避后退，距离拉至半米。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看我颤抖着笨拙地裹紧衣服的模样。

　　“刚刚的念兽是……”我听见自己生涩的声音，像在沙砾上打磨过。
　　“那种生物的原型是蛞蝓。”库洛洛回答。

　　我变得无措起来，不知道该不该问他接下来那个问题，我害怕得到答案。
　　“《盗贼的极意》里收录的能力。”库洛洛没有停顿，继续解释下去。
　　为什么，明明我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补充这句话？

　　库洛洛的念兽刚刚在啃食我。
　　如果飞坦晚来几秒我现在就已经死了。

　　“你知道，为什么你无法在具现化出的东西里注入念吗。”
　　不知道。我没有回答库洛洛，还沉浸在刚才那句话对我的冲击中，他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他本性如此啊，他不是也没有理由地杀掉很多人了吗？以后还会继续这样做。我为什么要和库洛洛待在一起，我不应该一开始就努力逃离流星街吗？你是第一天知道他是一个通缉犯吗？库洛洛还没在动画里出场时，你就知道他杀了——放在这里是未来会杀——别人全族吧？凭什么觉得他会信任你？

　　“如果不是因为侠客操控，你恐怕连水见式都触发不了，因此现在你也无法在具现化出的物品中赋予念，莱娅，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根本不相信自己会念。”
　　库洛洛在讲什么。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呢？你觉得自己觉醒念能力的事实也是虚假的。不仅如此，虽然你嘴上接受我给你起的名字，但你对这个名字没有认同感，平均需要1.4秒才能意识到这个名字在叫你，普通人的数据，是0.3秒。”
　　“不过，我想真正面对生死抉择的时候，激发你本能和潜意识的时候，你就不会再把这些当作虚假的了。现在你学会了，属于你的念能力。”

　　我才不是这么想的。
　　巨大的恶心感翻涌上来，我不敢再看库洛洛一眼，跌跌撞撞地起身，朝着山路的方向狂奔。脚下的泥泞裹着碎石，一次次绊得我险些摔倒，我顾不上裸露的皮肤被树枝划出血痕，只想拼命往前跑。
　　宽大的衣摆垂坠到膝盖处，风一吹，浑身止不住地发冷。我没有去管散落在地上的财宝，那些用鲜血换来的赃物，此刻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眼泪在风的灌洗下越流越多。

　　我告诉自己不要去思考库洛洛的动机，被包装成念能力教学的那些话，他说这么做是为了激发我开发念能力？那如果我没有开发出来，他就任由我死掉，对吗？
　　只要知道他想杀我就可以了。

　　我在哭，因为什么？
　　被腐蚀的感觉真的好痛苦，不要说我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哪怕是经历再曲折再成熟的大人，哪怕是库洛洛自己去经历那种东西，感受自己被腐蚀融化，能做到不哭出来吗？这没什么可丢脸的。
　　刚刚就有两个男人看了我的裸体，这不是重点，还有我的内脏、骨头、皮肉组织，我的尊严已经完全在他们面前丢失了。

　　我去的地方是库洛洛第一次带我去的，教堂后面的公共浴室。我的身体完好无损，乃至小时候摔跤留下的疤都被修复了。
　　走回和玛奇、派克一起住的小屋，推开门，里面没有人，她们经常不待在家，应该是他们本就很少待在流星街，只是把我丢在这里而已。
　　我没有说话，把自己锁到隔间，扑到床上，把头深深埋进被子里，死死地捂住自己，本来我不想再哭了，但压抑的哭声还是从被子底下漏出来。

　　窗外的夕阳终于完全落下，慢慢的，余晖也被带走，我从睡在一个昏暗的隔间里，变成睡在一个完全黑暗的隔间里。我没有去开灯，外面始终保持安静。

　　过了很久，天色完全变黑，又过了很久，门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那个人在门前停驻了一会。
　　铁丝碰撞的声音带动并不那么牢实的门锁撞击上木门，他要撬开这座隔间。
　　“咔嗒。”房间门锁被打开了。
　　他打开门但是没有说话，我维持原先趴着的姿势，没有把头抬起来看那个人是谁。
　　他的皮鞋敲击木地板和水泥地的声音我实在太了解了，就在不久前，我也记住了那双鞋子走在下过雨一天后的泥土上的声音。
　　“滚。”我对站在门口的人说。
　　又僵持一会，那个人走掉了。
　　骗子，他说他不会开锁。

　　这一整晚，我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我有断断续续的记忆，但它们连贯不起来。那些有关痛苦的记忆，库洛洛的眼神，我不知道是我的梦还是创伤闪回。
　　外面变得越来越亮之后，我终于放弃了睡觉的想法，强迫自己坐起身，前胸后背的酸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门虚掩着，那模样看得我厌烦。

　　我起身拉开门，屋里空无一人，我用烧水壶煮了点沸水，倒在玻璃杯里，等它慢慢晾凉。
　　刚拿起水杯，大门传来“吱呀”一声轻响，我瞬间警觉，转头看去。

　　是侠客？
　　他手里拿着一叠散开的纸，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容，只是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勉强，他把大门又推开一些，“团长让我帮忙传话。”
　　“别跟我说库洛洛的事。”

　　侠客立刻闭嘴，挠了挠后脑勺。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空气又变得尴尬起来。

　　“莱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想待在这里的话……”
　　我又瞥了他一眼。
　　“要不要和我去参加猎人考试？”侠客眼睛望着屋顶，露出有点局促又心不在焉的样子。
　　“什么？”我猛地愣住，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猎人考试！这才是我们穿越者的主线任务吧！天呐，我都快要忘记这个设定了，侠客是考了猎人证的！

　　“你不想的话也没关系。”侠客见我没说话，连忙补充，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
　　“我想去。”强压住内心狂喜，我用平静矜持的声音告知他。
　　侠客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轻松：“好，距离考试还有几天，你这几天了解一下。”说着把手里的一堆纸塞过来。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平静又忙碌。
　　我开始收拾行李，东西少得可怜。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和常见的洗漱用品。
　　流星街依旧混乱，任务、争斗、死亡每天都在上演。我很少再见到库洛洛，自然也不会去他那里学东西，偶尔在路上撞见也互不对视。
　　我把那天飞坦给我披的外套洗干净送回去，郑重地和他道了谢，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感谢团员从团长手里把我救出来？有点荒谬。

　　离开的日子。
　　在我收拾好行李，出门准备和侠客汇合的时候，打开大门，房屋外是库洛洛。
　　他穿着黑色长袍，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书，书页边缘有些磨损。大约因为今天是礼拜天，库洛洛住在教堂里，偶尔也需要参加宗教活动吧。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温润的轮廓，他看我的目光没有波澜。
　　“你要和侠客参加猎人考试？”
　　我攥紧了手里的行李包，抬眼，厌烦地看向他，保持沉默。
　　库洛洛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是哀伤吗，还是别的什么。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便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拎着行李，擦过他身侧走出这间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