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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白云寺局 谢永芳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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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永芳是被寺中僧人救上来的。
她浑身湿透,鬓发散乱,哭得梨花带雨。周氏闻讯赶来,看见女儿这副模样,险些晕过去。
"我的儿!这是怎么了?"
谢永芳抽抽噎噎:"女儿……女儿见湖边海棠开得好看,想采一枝给姐姐,不慎滑了下去……"
她说着,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终于看见了姗姗来迟的谢永红。
"姐姐!"谢永芳扑过去,抓住她的手,"姐姐方才去了何处?妹妹好担心你……"
谢永红垂眼看着她,眼底一片冰凉。前世她就是被这副模样骗了,以为妹妹真心待她,殊不知每一步都是算计。
"我去给母亲点长明灯了。"她抽出手,语气平淡,"四妹妹怎么这般不小心?湖边湿滑,该多带两个婆子才是。"
谢永芳一愣。她设局引谢永红去凉亭,再让丫鬟传话骗萧景行过去,本想让两人"偶遇"后,自己再"不慎"落水,让萧景行两难。没想到谢永红根本没去凉亭,而萧景行……也没出现。
"齐王殿下呢?"她脱口而出。
谢永红眉梢微挑:"四妹妹问齐王做什么?"
谢永芳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补救:"我、我是听说齐王殿下今日也来上香,想着若是殿下在,或许能救我上来……"
"原来如此。"谢永红淡淡道,"可惜,臣女并未看见殿下。"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萧景行往这边来了。徐顺然不知何时已站在谢永红身侧,正看着她。他面色仍有些苍白,时不时低咳一声,一副病弱模样。
但谢永红看见了他袖中微微鼓起的手——他在握剑。
"谢姑娘,"萧景行走近,笑容温润如玉,"这位便是靖南王世子?久仰大名。"
徐顺然淡淡颔首,却不说话。那态度疏离而傲慢,像一尊高高在上的神佛,俯视着凡人的喧嚣。
萧景行笑容微僵,但很快恢复自然:"本王与谢姑娘有话要说,世子可否……"
"不可。"徐顺然打断他,声音轻得像一片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谢姑娘与我有约,殿下请便。"
他拉起谢永红的手,转身离去。那手冰凉,却让她觉得安心。
回到马车上,谢永红终于松了口气。
"殿下,"她看向徐顺然,"您不怕得罪齐王?"
"怕?"徐顺然轻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他算什么东西。"
谢永红一怔。前世她追着萧景行跑,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男子。如今听徐顺然这般说,忽然觉得可笑。
"殿下说的是。"她淡淡道,"臣女也觉得,他不算什么。"
徐顺然转头看她,目光幽深:"谢姑娘不喜欢齐王?"
"不喜欢。"谢永红直视他的眼睛,"臣女喜欢的是……能护住臣女的人。"
马车颠簸,两人相视而笑。那笑容里藏着试探,藏着算计,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真心。
"三日后,"徐顺然忽然道,"靖南王府,谢姑娘别忘了。"
"臣女不敢忘。"
回到侯府,谢永红被周氏叫去训话。
"永红,你今日去了何处?"周氏端着茶盏,语气温柔,眼底却藏着审视,"怎么没和妹妹一起?"
"女儿去点长明灯了。"谢永红垂眸,一副乖顺模样,"母亲恕罪,女儿不该擅自离开。"
周氏看着她,总觉得今日的谢永红有些不同。但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又和从前一样。
"罢了,"她摆摆手,"下次记得和妹妹说一声。你们姐妹情深,别让她担心。"
"是。"
谢永红退下,转身时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姐妹情深?前世她蠢,信了这话。这一世,她要让她们母女,血债血偿。
回到锦绣阁,青杏一边给她换衣裳,一边小声嘀咕:"四姑娘今日好生奇怪,明明会水,怎么还等人救?"
谢永红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她会水?"
"去年夏天,四姑娘在府里荷花池边玩耍,不慎落水,是自己扑腾上来的。"青杏压低声音,"当时夫人不让声张,说女儿家会水不雅,让咱们都闭嘴呢。"
谢永红冷笑。原来如此。前世谢永芳"不会水",被萧景行救起后,便有了肌肤之亲的说法。这一世她本想故技重施,却没想到谢永红根本没按剧本走。
"青杏,"她忽然道,"你去打听一下,今日白云寺可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尤其是……靖南王府的马车,何时离开的。"
青杏虽不解,但还是领命去了。
谢永红独自坐在窗前,看着掌心的羊脂玉佩。徐顺然说三日后给消息,但她等不及了。她需要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关于先太子的事,关于这盘棋到底有多大。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谢永红警觉抬头,看见窗台上多了一枚纸团。她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八个字:"令弟之死,砒霜慢毒。"
字迹清隽,是徐顺然的笔迹。
她猛地攥紧纸条,指甲陷入掌心。弟弟……果然是毒死的。周氏,谢永芳,还有她那个好父亲,一个都别想跑。
纸团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明日巳时,城西杏花楼,天字一号房。"
谢永红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火光映在她眼底,像燃着两簇幽冷的焰。
城西杏花楼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白日卖酒,夜间听曲,三教九流汇聚之地。谢永红女扮男装,戴着青杏准备的帷帽,从后门进了天字一号房。
徐顺然已经在等了。
他今日没穿白衣,而是一身玄色锦袍,衬得肤色愈发苍白。见谢永红进来,他抬手斟了一杯酒:"谢姑娘胆子不小,这种地方也敢来。"
"殿下相邀,岂敢不来。"谢永红摘了帷帽,在他对面坐下,"查到了什么?"
徐顺然将一份卷宗推到她面前:"三年前,定北侯府嫡子谢永麟,因'风寒'久治不愈而亡。太医院记录显示,其所用药方并无问题。但……"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这是从谢永麟药渣中验出的。有人在他每日的安神汤里,加了微量砒霜。日积月累,终成绝症。"
谢永红接过银针,手稳得可怕。她想起弟弟临死前的模样——那个总是追着她喊"姐姐"的孩童,最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在安慰她:"姐姐别哭,麟儿不疼。"
"谁做的?"
"令尊的妾室,周氏。"徐顺然语气平淡,"她买通了煎药的丫鬟,每日多加'一味药'。谢永麟死后,那丫鬟被灭口,尸体在城郊乱葬岗找到的。"
谢永红闭了闭眼。她早该想到的。周氏膝下无子,怕她弟弟继承爵位,便先下手为强。而她那个父亲……怕是默许的。
"证据呢?"
"丫鬟的家人还在,被周氏藏在庄子上。"徐顺然饮尽杯中酒,"但谢姑娘,就算有证据,你打算如何?告到衙门?令尊是定北侯,周氏有诰命在身,没有铁证,动不了他们。"
谢永红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所以,我需要更多的刀。"
徐顺然挑眉:"哦?"
"殿下想要先太子案的真相,我想要周氏母女的命。"谢永红直视他,"我们合作。殿下借我暗影卫查案,我帮殿下……接近齐王。"
徐顺然的手指一顿。
先太子暴毙,先太子妃殉情,留下一个尚在襁褓的皇孙不知所踪。这是先帝晚年最大的疑案,也是今上登基的根基。徐顺然查了十年,知道真相与今上有关,但缺一个接近权力核心的契机。
而齐王萧景行,是今上最宠爱的儿子。
"谢姑娘想怎么做?"
"三日后,宫中设赏花宴,齐王会出席。"谢永红从怀中取出一份请帖,"我会让谢永芳'意外'落选,然后……毛遂自荐。"
徐顺然的目光沉下来:"你要接近萧景行?"
"是。"
"然后?"
"然后,"谢永红笑了,那笑容艳丽如刀,"让他爱上我,再让他为了我,亲手送周氏母女下地狱。"
房间内安静良久。
徐顺然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不容置疑:"谢永红,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萧景行不是傻子,他不会轻易爱上一个人。"
"那就让他不得不爱。"谢永红不退反进,"殿下,您查案十年,应该知道——这世上最锋利的刀,是情爱。最坚固的盾,也是情爱。"
徐顺然看着她。少女的眼底燃着幽冷的火,像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美丽,危险,让人移不开眼。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还不是"无常",只是冷宫里一个等死的病弱皇子。有个小宫女曾偷偷给他送过一块糕饼,说:"殿下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后来他查遍了宫中记录,那个小宫女是定北侯夫人的陪嫁丫鬟,出宫后嫁给了侯府的管事。她有个女儿,出生在三月,海棠盛开的时节。
"谢永红,"他松开她,声音低哑,"你母亲……是不是有个陪嫁丫鬟,姓林?"
谢永红一愣:"你怎么知道?林嬷嬷是我乳母,我三岁时她病逝了。"
徐顺然闭了闭眼。
原来如此。原来他们早就见过。原来她母亲身边的丫鬟,是他黑暗童年里唯一的光。而这份光,最终照在了她身上。
"我答应你。"他睁开眼,眼底有了决断,"但有一个条件。"
"殿下请说。"
"你要萧景行爱上你,可以。"徐顺然一字一顿,"但你的心,得是我的。"
谢永红怔住。
徐顺然却已起身,玄色袍角拂过地面,像一道消散的影:"三日后,赏花宴。我会让暗影卫配合你。但谢永红,"他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别让我发现,你真的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