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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蛊源之地 镇北关大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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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关大捷后,徐顺然将朝堂托付给内阁首辅,带着谢永红秘密南下。
那是一场没有仪仗的出行。玄色的马车在风雪中疾驰,车辙碾过结冰的官道,像一道无声的刀痕,将京城与边疆的纷扰远远抛在身后。徐顺然躺在车厢内,盖着厚厚的狐裘,脸色苍白得像一尊被抽去血色的玉像。
谢永红坐在他身侧,手中捧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汁。
药是暗影卫从南疆传来的方子,据说能延缓无常蛊的侵蚀。但她知道,这只是延缓。他的身子每况愈下,时常昏迷,有时一日只能醒两个时辰。她便守在他身侧,喂药、擦身、讲述他们前世的种种——那些她记得的,他不记得的,她都想让他知道。
"陛下,"这日他醒来,忽然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你给朕讲讲,前世朕是如何救你的。"
谢永红手一顿。
药碗中的汤汁泛起细微的涟漪,像她此刻的心绪。她从未详细说过前世的事,那些痛苦、悔恨、绝望,她不想让他知道。她怕他心疼,怕他自责,怕他知道……前世的他,为她付出了什么。
"讲吧,"徐顺然握住她的手,力道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朕想听。朕想知道,前世的朕,有没有……保护好你。"
谢永红沉默良久。
车厢外风雪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嚎。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眸,此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像一头等待审判的兽。
"前世……"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臣妾很蠢。"
她开始讲述。
前世的故事,像一卷被血浸透的画轴,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那时的她,还是定北侯府的嫡女,却蠢得可怜。她信了萧景行的温润如玉,信了他的"白首不相离",信了他在赏花宴上递来的那枝海棠。她为他背叛家族,为他献上外祖家的兵权,为他……挡了那支本该射向他的箭。
"臣妾躺在病床上,"她轻声道,目光落在车窗上的霜花上,像在看一段被冻结的往事,"以为他会来看臣妾。可他来了,带着一杯酒,说是庆贺臣妾康复的……"
她顿了顿,指尖在碗沿收紧,指节发白:"那是毒酒。臣妾喝了,然后……然后便再也不能起身。"
徐顺然的指尖一紧。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在他面前强装平静的女子,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想起前世,想起那些他查到的、却不敢告诉她的真相。原来她经历了这些,原来她……是被毒杀的。
"后来呢?"他的声音发颤,像砂纸磨过铁器。
"后来,"谢永红转头看他,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带着苦涩的苍凉,"臣妾被囚禁在定北侯府的柴房。萧景行说臣妾'忤逆不孝',夺了臣妾的封号,让谢永芳……让那个贱人,取代臣妾成为齐王妃。"
她想起那些日子。
柴房里没有炭火,没有棉被,只有一床发霉的稻草。她躺在那里,听着外头的喜乐声,听着谢永芳穿着她的嫁衣,走过她本该走的路。她恨,却无力;她痛,却无声。
"臣妾等了三年,"她轻声道,"等着有人来看臣妾。可没有。父亲说臣妾是罪臣,周氏说臣妾是废人,连……连外祖家,也因臣妾而被牵连,满门流放。"
徐顺然闭上眼。
他想起前世,想起他查到这些时的愤怒。那时的他,已经掌握了暗影卫,已经查清了先太子案的真相,已经……可以为她报仇。可他来得太晚,太晚。
"朕去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裂帛,"朕带暗影卫闯入定北侯府,在柴房里找到了你。"
谢永红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臣妾记得。陛下抱着臣妾,哭了。"
"朕哭了,"徐顺然睁开眼,眼底有了泪光,那是十年未曾落下的泪,是"无常"面具下唯一的柔软,"朕抱着你,像抱着一件碎掉的瓷器。你那么轻,那么冷,却还笑着对朕说……"
"'殿下怎么来了',"谢永红接道,声音发颤,"'殿下不该来,会连累殿下的'。"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落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臣妾那时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愿意为臣妾冒险。可臣妾已经……已经不行了。"
车厢内寂静,只有风雪声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徐顺然抬手,擦去她的泪,指尖冰凉,却让她觉得滚烫:"朕后来做了什么,你想知道吗?"
谢永红点头,又摇头。
她想知道,却害怕知道。前世的他,在她死后……做了什么?
"朕屠了齐王府,"徐顺然的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三百余人,无一活口。萧景行被朕亲手凌迟,谢永芳被朕喂了同样的毒酒,让她尝尝你受过的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车窗上的霜花,像在看一段被冻结的往事:"然后……朕去找你了。"
谢永红心头剧震:"什么意思?"
"朕服下了无常蛊的剧毒,"他轻声道,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字字如钉,"那毒无解,但能让人在死前,看见最想见的人。朕看见了你,在另一个世界。你穿着白裙子,站在海棠树下,对朕笑。"
谢永红泪如雨下。
原来前世,他随她而去了。不是她以为的"大婚",不是她以为的"忘了她",是他……用命换了一场相见。
"你问朕,'殿下怎么来了',"徐顺然转头看她,眼底有了笑意,那笑容虚弱,却真实,像一缕穿透乌云的阳光,"朕说,'来接你回家'。你说,'臣妾没有家',朕说,'朕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他握紧她的手,像攥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然后,朕便醒了。醒来时,朕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冷宫,回到了……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
谢永红怔住:"陛下……也是重生?"
"是,"徐顺然看着她,目光幽深如潭,像两泓沉在深水中的星,"朕重生后,第一件事便是查你的下落。朕怕这一世没有你,怕这一世……来不及救你。"
他顿了顿,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幸好,你在。幸好,这一世,朕来得及。"
谢永红扑进他怀中,哭得不能自已。
她想起前世,想起她死前的那杯毒酒。那时她以为他忘了她,娶了别人,可原来……他随她而去了。他用命换了一场相见,又用重生换了一次机会。
这一世,他们都重生了。
都带着前世的记忆,前世的痛苦,前世的……爱。他们在杏花楼相遇,在海棠花下定情,在血与火中并肩,终于在这一刻,将所有的秘密摊开,像两株被强行嫁接的树,根须在地下早已相连。
"陛下,"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臣妾以为……以为前世是臣妾一厢情愿……"
"不是一厢情愿,"徐顺然收紧手臂,像要将她揉进骨血,"是两情相悦,是生死相随。谢永红,朕前世爱你,今生爱你,来世……若还有来世,朕依然爱你。"
谢永红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泪水中绽开,像一朵淬火的曼陀罗,艳丽,危险,却带着生死与共的决绝。她抬手,抚上他苍白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陛下,"她轻声道,"这一世,我们都要活着。臣妾不要陛下再为臣妾死,臣妾要陛下……长命百岁,与臣妾一起看这江山,看这人间。"
徐顺然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好。朕答应你,长命百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车窗外的风雪,忽然道:"永红,南疆快到了。朕听说,那里有巫神殿,有能解无常蛊的秘术……"
"臣妾陪陛下去,"谢永红握紧他的手,十指相扣,像两柄交叉的剑,"无论结果如何,臣妾都陪陛下。"
马车在风雪中前行,终于抵达南疆边境。
那是一片与京城截然不同的天地。没有冰雪,没有寒风,只有连绵的青山和缭绕的云雾,像一幅水墨画,在天地间缓缓展开。空气中弥漫着药香与花香交织的气息,让人心神宁静。
"陛下,"暗影卫统领无声出现,"巫神殿的使者来了。"
那是一个年轻的巫女,穿着一身玄色长裙,裙摆绣着银色的蛇纹。她看着徐顺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忽然跪地:"殿下,殿主已等候多时。"
徐顺然挑眉:"殿主认得朕?"
"殿主说,"巫女低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三十年前,她见过先太子妃。三十年后,她等来了先太子妃的血脉,和他……命中注定的伴侣。"
谢永红与徐顺然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什么。
先太子妃——徐顺然的母亲,那个出身巫族、被先帝逼至殉情的女子。原来她与巫神殿有关,原来这南疆之行,不是偶然,是……命中注定。
"带路,"徐顺然开口,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朕要去见这位殿主。"
巫女起身,在前引路。
山路蜿蜒,像一条盘踞的蛇。谢永红扶着徐顺然,一步步往深处走。他的身子越来越沉,像一尊即将倒下的玉像,却始终坚持着,不肯让她背,不肯让她抱。
"陛下,"她低声道,"臣妾可以……"
"朕可以,"他打断她,嘴角浮起一抹笑,那笑容虚弱,却执拗,"朕要走着去。朕要……亲眼看看,这能救朕命的地方。"
他们走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抵达巫神殿。
那是一座建在山腹中的古老宫殿,入口藏在瀑布之后,水帘像一道天然的帷幕,将尘世与秘境隔绝。谢永红扶着徐顺然,穿过湿滑的石道,眼前豁然开朗——
殿中无烛,却亮如白昼。四壁镶嵌着发光的矿石,像一片凝固的星河。
而石台之上,躺着一个白发老妪,据说已活了一百二十岁。
老妪睁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在看见徐顺然的瞬间,忽然笑了:"无常蛊,先帝的手笔。终于……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