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这屋住过猪嘛
脚 ...
-
脚步声停在了隔壁门口。
片刻后，隔壁也响起了同样礼貌的三声敲门。
“咚。”
“咚。”
“咚。”
谢知妄坐在床边，没动。
门外那道陌生女声很快响了起来，温温柔柔的，隔着墙和门，有些发闷。
“你好呀。”
“睡了吗？”
“阿姨家里水果买多了，给你送一点。”
停了两秒，那声音又笑了一下。
“别怕，我放门口就走。”
隔壁没有回应。
群里跳出一条消息。
【张姨：现在的小年轻，一个两个都没礼貌。】
谢知妄看了一眼，没点开。
他门外那袋东西还在。林哥送的胃药、矿泉水、饼干，安安静静躺在走廊里，像一份很有分寸的深夜关怀。
可惜规则写得很清楚。
午夜后不要开门。
碰不碰门外的东西，等天亮再说。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谢知妄终于能把注意力从门外移回来，开始认真看这间7-14。
然后他看见了桌上的半盒外卖。
谢知妄：“……”
准确地说，不止半盒。
桌上有三个外卖盒，一个空了，一个还剩两口油光发亮的炒饭，另一个盖子没扣严，露出半块已经发硬的炸鸡。旁边倒着半瓶可乐，瓶口没拧紧，杯垫上粘着一圈糖渍。沙发扶手搭着两件皱巴巴的T恤，床脚团着一只袜子，另一只在门边，生死不明。
地上还有一个揉成团的塑料袋，被人随脚踢到了桌底。
谢知妄站在原地，看了整整三秒。
他觉得自己刚死一次，可能还得再死一次。
这间房子最让人震撼的，不是脏。
是活得非常有个人风格。
谢知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
很好。
刚才踩到的那块湿渍应该不是房间里最脏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抽出三张纸巾垫在手里，走到沙发边，伸手去拎那件快掉到地上的T恤。
拎到一半，动作停住。
不对。
一个能把外卖盒留到现在、袜子扔到床脚的人，大概率不会把衣服叠整齐。
谢知妄沉默两秒，只能又把那件T恤轻轻放回原来的褶皱角度。
“……”
很好。
活着的第二课，学会尊重邋遢。
他换了个思路，不再试图整理，而是开始找线索。
先看桌面。
桌上除了一堆吃剩的东西，还扔着一板拆开的胃药、一张皱掉的超市小票、两张外卖单和一部旧手机充电器。外卖单上的时间很近，昨天、前天、今天，清一色重油重辣。
胃不好还这么吃，7-14活到现在，命挺硬。
超市小票上有可乐、薯片、泡面、酒精湿巾、胃药。
谢知妄的目光在“酒精湿巾”那一栏停了一下，转身去翻洗手池下面的柜子。
里面果然塞着几包湿巾，不过开了口的只有一包，边角还皱着，明显不是常用，而是偶尔良心发现才想起来擦一擦。
旁边倒是堆了不少垃圾袋。
他又去开床头柜。
第一层，乱七八糟地塞着数据线、打火机、半包没开封的纸巾和另一板胃药。第二层稍微像样一点，有一张社区体检单，一把备用钥匙，还有一本很薄的黑皮本子。
谢知妄把那本子拿出来翻了两页。
字不多，东一句西一句，像随手记的。
胃药快没了。
704借过一次。
703半夜又敲门。
物业说漏水，还没修。
垃圾明天再倒。
最后一句后面还画了个圈，像是提醒自己，结果显然没倒。
谢知妄合上本子，又抬头看了眼垃圾桶。
很好。
是个言而无信的男人。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大群，是好友申请。
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小人，备注只有房号。
11-06
谢知妄点了通过。
对面消息来得很快。
【别在大群里说多余的话。】
谢知妄回了一个字。
【嗯。】
对面停了停，又发来一句。
【房号名的先默认和你一样。正常昵称先都别信。】
写得很谨慎。
谢知妄没回，下一秒，对方发来一个临时群邀请。
群名很简单。
。
点进去后，群里已经有四个人。
11-06，3-02，1-04，9-03。
没有人寒暄。
最先开口的是9-03。
【别发全规则，挑关键说。】
3-02紧跟着发了一句。
【都被敲门了？】
11-06回得很快。
【嗯。】
1-04隔了两秒。
【有。】
谢知妄看着屏幕，发出去一句。
【住户信任值会掉。】
群里安静了一瞬。
最先回的是9-03。
【你那边出提示了？】
【第一次没回应，100掉到90。】谢知妄回。
11-06问：
【后面怎么补的？】
【看房间里的东西，回得像原住户。】谢知妄回得很短。
几秒后，3-02发来一句。
【懂了。规则不是平的。】
1-04跟了一句。
【住户身份优先级高。】
谢知妄垂眼，看了眼桌上那张规则纸。
确实。
至少今晚是这样。
不开门是底线。
但回不回应，得看门外是谁、房间里住的是谁、自己现在得像谁。
这栋楼不是考你听不听话。
它考你会不会错。
大群里这时又跳出一条消息。
【704林先生：有些人啊，身体不好还总熬夜。】
像随口一说，又像隔着一层屏幕在点他。
小群里没人接。
11-06发来一句新的。
【大群继续装正常。这里再说。】
1-04很快回：
【夜里别碰门口东西。】
3-02回了一个“1”。
谢知妄看着那句“夜里别碰门口东西”，目光落到门上。
门外那袋胃药还在。
他没去管，转而继续翻房间。
衣柜里挂着几件外套，下面堆着没叠的裤子，最底下甚至塞了两个空纸箱。鞋柜里鞋一半立着一半横着，只有拖鞋是一双，左边磨损得比右边严重。窗台角落放着半盆已经快死的绿萝，叶子蔫得很有精神。
床单皱得像刚和人打过架，枕头边还压着一件穿过没洗的长袖。
谢知妄盯着那件衣服，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不能收。
也不能洗。
至少现在不能。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扮演也可能是一种酷刑。
手机又震了一下。
大群里有了新消息。
【7-08：谢谢张姨，水果挺甜。】
群里短暂安静了几秒。
随后张姨回了个笑脸。
【张姨：喜欢就好，阿姨明天再给你送。】
语气亲热得很自然。
小群里没有人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9-03发来一句。
【记一下。】
11-06回：
【嗯。】
没人说“别吃”，也没人说“完了”。
太晚，也太蠢。
谢知妄看着那条“水果挺甜”，脸上没什么表情。
群里紧接着又跳出第二条。
【7-08：张姨人也挺好。】
这句一出来，小群瞬间安静了。
过了两秒，1-04发来两个字。
【不对。】
确实不对。
正常人不会特意强调两遍这种事。
而且，太快了。
像是急着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谢知妄没说话，抬手把桌上那半瓶可乐拧紧，放远了一点。
指尖碰到瓶身时，他又抽了张纸巾垫着。
然后去洗手。
水流冲过指缝，凉得发白。谢知妄站在洗手池前，把刚才碰过旧桌面、可乐瓶和抽屉把手的地方重新洗了一遍。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安静的脸。
柔和，清瘦，眼尾带一点挥不掉的倦色。
很像一个独居、作息糟糕、生活一团乱、胃还不太好的普通青年。
也很像7-14。
洗完手，他又抽了两张纸，把水龙头边缘擦干，才回到床边。
手机最上方，那行猩红小字无声浮现。
【当前住户信任值：91】
【基础资格判定进度：1%】
进度短得几乎看不见。
但它动了。
说明今晚发生的这些都算数。
也说明，接下来的七天，每一次敲门、每一句搭话、每一个“不像7-14”的动作，大概都算数。
小群里，11-06发来最后一句。
【先活过第一晚。白天再说。】
9-03回了个句号。
1-04没再发消息。
谢知妄关掉手机，调成静音，放到床头。
然后他站起身，把刚才翻乱的抽屉慢慢推回去，没把衣服叠好，也没把外卖盒收掉，只把自己动过的痕迹尽量放回原来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才掀开被子躺下。
被套有点皱，但还算干净。
这点已经很难得了。
灯关掉以后，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门外没有再响起敲门声，隔壁也没了动静，只有老旧水管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很轻的空响。
谢知妄闭着眼，没有立刻睡。
直到确认走廊里再没有脚步声，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至少今晚，7-14还没露馅。
只是从明天开始，他不仅要活。
还得活得像个不爱收拾屋子的单身男人。
想到这里，谢知妄在黑暗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很轻地、几乎没什么情绪地想：
……这比死了还难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