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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看起来是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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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妄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张没用完的消毒湿巾。
凌晨十一点五十七分，二十七层写字楼，策划部灯火通明。电脑屏幕上挂着甲方刚发来的修改意见，四十八条，中心内容只有一句：
全部推翻，重新做。
旁边工位的实习生趴在桌上，声音发飘：“谢哥，我感觉我快死了。”
谢知妄低头，把指缝里沾到的一点咖啡渍擦干净，语气很平：“不会。”
实习生刚抬起头，他又补了一句：“项目上线前，阎王都得先排队。”
“……”
谢知妄把湿巾丢进垃圾桶，起身走到落地窗边。
玻璃上映出一张过分干净的脸。黑发，冷白皮，眉眼安静，眼尾微长，因为常年缺觉，整个人总带着一点淡淡倦意，看起来柔和，无害，甚至有些病气。
下一秒，对面大楼外挂的广告牌猛地一晃。
钢架崩裂。
整面落地玻璃轰然炸开，巨响裹着冷风和碎片一起扑进来。谢知妄只觉得胸口骤然一痛，温热液体猛地溅上手背。
他低头，看见满手鲜红的血。
浓稠，温热，顺着指节往下淌。
谢知妄瞳孔微缩，几乎本能地想甩开。
下一秒，剧痛和黑暗一起压了下来。
再睁眼时，四周只剩一片纯黑。
一道机械音在黑暗里响起。
【检测到濒死个体。】
【生命体征终止。】
【意识完整度：高。】
【符合最低绑定标准。】
谢知妄第一反应是低头看手。
干净的。
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一道惨白的光从头顶落下，缓慢扫过全身。
【正在扫描个体信息。】
【姓名：谢知妄。】
【年龄：26。】
【来源：低维现实侧·人类聚居世界。】
【死亡原因：意外事故。】
【精神波动：稳定。】
【攻击倾向：偏高。】
【求生欲：较强。】
扫描停顿了一下。
【种族判定：……看起来是个人？】
白光重新扫了一遍。
【外部结构：符合人类标准。】
【表层意识：符合人类波动区间。】
【深层构成：暂不可读。】
【综合判定：看起来是个人。】
【基于当前判定，个体谢知妄将被投入“人类筛选场”。】
【筛选通过前，不具备正式玩家资格。】
【筛选失败，意识回收。】
“通关条件？”谢知妄问。
机械音平直得没有起伏。
【第一，在当前筛选场中存活七日。】
【第二，维持住户身份，不被原生住户判定为异常。】
【第三，于筛选结束前完成基础资格判定。】
黑暗之外，缓缓浮现出一些庞大模糊的轮廓。
像山，像影子，也像悬在更高处的某种注视。几道冰冷而短促的意识波动掠过。
【新的。】
【“看起来是个人”。】
【先丢进去看看。】
失重感骤然袭来。
再睁眼时，谢知妄已经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潮气、灰尘、发霉墙皮的酸味一起涌进鼻腔。头顶吊灯一闪一闪，照出一间逼仄老旧的单身公寓。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扇紧闭的门。
墙上门牌：7-14。
谢知妄撑着地面站起来，鞋底踩到一小片潮湿污渍，动作顿了顿，立刻抽出桌上的纸巾，把鞋底边缘一点点擦干净，这才去看桌上的东西。
一把钥匙，一部手机，一张折起来的纸。
手机屏幕亮着，停在一个群聊界面。
群名：平安小区物业通知群（154）
成员名字分成两类。
一类是7-08、3-02、11-06这种房号。
另一类则是刘经理、704林先生、张姨、热心业主王姐这种正常昵称。
谢知妄先展开那张纸。
——7-14住户守则
一、午夜后不要开门。
二、午夜后的敲门声，不要立即回应。
三、若来者提到你熟悉的日常，请先确认对方身份，再决定是否回应。
四、不要相信穿物业制服的人。
五、本层没有7-16住户。
六、请维持7-14住户应有的生活习惯与邻里反应。
七、记住，你的房间里现在只有你一个人。
他看完，目光在第二条和第六条上停了一瞬。
群里消息还在不断往上跳。
【刘经理：夜深了，各位住户不要串门。】
【704林先生：七楼是不是又漏水了？】
【11-06：有人和我一样听见脚步声吗？】
【张姨：老楼隔音不好，很正常。】
【3-02：请问今晚物业有人值班吗？】
【刘经理：有。】
【热心业主王姐：半夜别总在群里发消息，吵死人了。】
语气自然，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深夜业主群。
谢知妄刚把手机放下，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踩过走廊尽头松动的地砖。
群里紧跟着跳出一条消息。
【704林先生：小谢，是你回来了吗？】
下一秒，他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声音不重，甚至很克制，像熟人深夜上门时故意放轻了力道。
门外的人开口，声音温和，隔着门板有些发闷。
“谢知妄。”
“睡了吗？”
“我是林哥。”
群里同步跳出两条消息。
【704林先生：小谢，你是不是又忘带东西了？】
【704林先生：我给你放门口。】
谢知妄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出声。
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7-14住户信任值：100→90】
几乎是同一秒，门外安静了。
不是离开。
而是更近了。
谢知妄的视线缓缓落到门上。
老旧木门中央装着一只猫眼，外面原本透着一点昏黄走廊灯光。此刻，那一点光忽然被什么东西彻底堵住了。
像有一只眼睛，紧紧贴在猫眼上，正从外面往里看。
门外的人没有立刻说话。
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很清晰，安静，耐心，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判断意味。
几秒后，门把手极轻地动了一下。
咔哒。
不是硬拧，更像一种试探，一种催促。
手机再次震动。
【请维持符合7-14的正常反应】
【信任值低于60，将触发污染】
门外的人这才重新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小谢？”
“你在家吧。”
谢知妄没应声，先迅速扫了一眼房间。
鞋柜里是一双男士旧拖鞋。门后挂着黑伞。桌角压着一张社区体检单，姓名栏写着“谢知妄”，诊断意见一栏有“慢性胃炎”“作息不规律”。垃圾桶里有半包拆开的胃药。床头放着一只空保温杯。
门外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小谢，你又不舒服了？”
猫眼那一点光还是黑的。
它没有移开。
谢知妄抬眼，隔着门板开口，声音放得有些低，带着明显的疲惫。
“没睡。”
“什么事？”
手机轻轻一震。
【7-14住户信任值：90→87】
猫眼处那团堵住光的阴影，缓慢挪开了一点。
门外的人像是终于得到某种确认，语气重新自然下来。
“白天借你的胃药，我顺路买新的还你。你不开门，我就放门口。”
谢知妄的视线落在垃圾桶里那半包胃药上，停了半秒，才冷淡地应了一声。
“嗯，放着吧。”
这次手机安静得久一些。
随后再次一震。
【7-14住户信任值：87→89】
门外那人像是终于放下心，轻轻笑了一下。
“小谢，你这脾气还是这样。”
“行，我给你放门口。记得拿，别明天又胃疼。”
塑料袋轻轻摩擦地面的声音传来，像真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门外。
可脚步声没有立刻离开。
它停在门口，又很随意似地问了一句：
“对了，七楼哪来什么7-16。”
“你最近是不是又记错门牌了？”
谢知妄眸光微沉。
目光扫到墙边立着的快递纸箱。箱子侧面有一行被水渍洇开的字：
7-14谢先生收，勿放16门口
他开口，语气淡淡的，带一点被提旧事时的不耐烦。
“你管得真宽。”
“上次放错的又不是我。”
手机再次轻震。
【7-14住户信任值：89→91】
门外安静了几秒。
接着，那人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尾音被拖得有些长，隔着门板，像有什么冰冷潮湿的东西轻轻蹭了一下门板表面。
可再开口时，它又恢复了那种温和得体的语气。
“小谢，早点睡。”
脚步声这才慢慢远去，不疾不徐，最后停在了隔壁门口。
片刻后，隔壁也响起了同样礼貌的三声敲门。
“咚。”
“咚。”
“咚。”
谢知妄低头，看着屏幕上停在91的信任值，没说话。
他放下手机，抽出一张新的纸巾，慢慢擦了一遍刚才按过桌面的手指。
群里又跳出几条消息。
【刘经理：各位住户，夜深了，请尽快休息。】
【704林先生：有些人啊，身体不好还总熬夜。】
【11-06：……】
【张姨：年轻人不听劝，迟早要出事。】
手机最上方，缓缓浮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猩红小字：
【人类筛选场观察已开启。】
【当前观察者：63】
【请展示你存活的价值】
谢知妄看着那行字，神色很淡。
一百个样本。
六十三个观察者。
还有这一整栋，混着玩家、邻居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公寓楼。
挺热闹。
筛选，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