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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潮汹涌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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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永安城里,暗流涌动。
北凛使团的议和事宜,进展得并不顺利,南临的大臣们,分成了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和,吵得不可开交。
主战派说,北凛狼子野心,议和不过是缓兵之计,绝不能信,必须趁此机会,一举打垮北凛,永绝后患。
主和派说,边境打了十几年,国库空虚,百姓流离失所,再打下去,南临耗不起,不如先议和,休养生息,再做打算。
南临帝坐在龙椅上,听着大臣们的争吵,始终没表态,只是偶尔,会看向站在殿下的止瀛灼。
止瀛灼站在那里,一身朝服,身姿挺拔,听着大臣们的争吵,一言不发。
她心里清楚,父皇是在等她的态度。
皇兄战死,父皇年迈,宗室里能担事的人不多,她这个嫡长公主,在朝堂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可她也知道,无论是战是和,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战,南临如今的国力,能不能撑得住?北凛的骑兵骁勇善战,秦彻更是战无不胜的将军,真的打起来,有多少胜算?
和,北凛的诚意有多少?秦彻这个人,心思深沉,狠戾难测,他的议和,到底是真心,还是另有所图?
更让她心绪不宁的是,这几日,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秦彻的存在。
她去御花园,能在湖边看到他,坐在亭子里,看着她,手里拿着那块桂花糖。
她去国子监听学,能在门口看到他,靠着马,等着她,赤瞳里带着笑意,看着她落荒而逃。
她甚至在自己的灼华宫里,都能收到他送来的东西,北凛的雪狐裘,极北的夜明珠,罕见的雪莲,还有,每天一块,和当年一模一样的桂花糖。
她让人把东西都退了回去,可第二天,那些东西,又会原封不动地送回来,还有他的一句话:“公主不收,便扔了,只是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止瀛灼被他弄得心烦意乱,却又无可奈何。
她派人盯着他,可他的行踪,却神出鬼没,那些暗卫,连他的影子都抓不到。
这日下朝,止瀛灼回了灼华宫,刚坐下,宫女便端上来一个食盒,说是北凛太子送来的。
“本宫说了,他的东西,一概不收,扔出去。”止瀛灼揉着眉心,语气带着不耐。
“公主,这食盒里,不是别的,是……是雁门关的战报。”宫女的声音,带着颤抖。
止瀛灼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那食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快步走过去,打开食盒,里面果然放着一封密信,还有一份北凛的军报。
密信是秦彻的字迹,只有一句话:“公主的皇兄,不是死在北凛的刀下,是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止瀛灼的手,瞬间攥紧,指尖泛白,她拿起那份军报,快速地翻看着,越看,脸色越白,浑身都在发抖。
军报上写得清清楚楚,三个月前,雁门关一战,皇兄本不该死。
他带着三千骑兵,去突袭北凛的粮草营,本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可行军路线,却被人提前泄露给了北凛的军队,导致皇兄中了埋伏,被三万北凛骑兵围困,弹尽粮绝,战死沙场。
而泄露行军路线的人,是南临的兵部尚书,李嵩。
李嵩,是当朝丞相的门生,也是主战派的核心人物,更是她皇兄的副将,是皇兄最信任的人。
止瀛灼拿着军报的手,抖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的皇兄,那个从小护着她,教她骑射,教她兵法的兄长,不是死在战场上,不是死在敌人的刀下,是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了,害死了。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眼眶瞬间红了,“李嵩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收了北凛妖后的钱。”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止瀛灼猛地抬头,看到秦彻站在灼华宫的门口,玄衣银发,不知何时进来的,门口的宫女和侍卫,竟没有一个人通报。
“是你?”止瀛灼猛地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军报,看着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秦彻一步步走进来,挥了挥手,让殿内的宫女都退了下去,关上了殿门,整个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走到止瀛灼的面前,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赤瞳里闪过一丝心疼,抬手,想擦去她眼角的泪,却被她躲开了。
“你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止瀛灼咬着牙,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李嵩为什么要和北凛的妖后勾结?妖后又是谁?”
“妖后,是我北凛当今的皇后,我父皇最宠爱的女人。”秦彻缓缓开口,声音冷了下来,“也是当年,害死我母妃的凶手。”
他告诉止瀛灼,北凛的妖后,姓柳,是当年靠着构陷秦彻的母妃,登上后位的。这些年,她一直把持着北凛的朝政,扶持自己的娘家势力,视秦彻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心想废掉他的太子之位,立自己的小儿子为储君。
而边境的战争,大部分,都是柳后挑起来的。
她一边和南临的主战派勾结,泄露北凛的军情,一边又收了南临奸臣的钱,泄露南临的行军路线,让两国的战争,永无休止。
因为只有两国一直打下去,秦彻就必须一直待在边境带兵,无法回朝,她才能在朝堂上,不断地扩张自己的势力,找机会除掉秦彻。
“雁门关一战,是柳后和李嵩联手做的局。”秦彻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李嵩想借着这场败仗,扳倒你皇兄,扶持自己的人上位,柳后想借着这场胜仗,削弱我的兵权,两人一拍即合,就拿你皇兄,当了牺牲品。”
止瀛灼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掉进了冰窖里。
她一直以为,皇兄是死在北凛人的手里,她恨北凛,恨挑起战争的人,却没想到,真正害死皇兄的,是南临自己的人,是她皇兄最信任的兄弟。
“证据呢?”止瀛灼抬起头,看着秦彻,眼里带着红血丝,“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
秦彻从袖中,拿出了一叠书信,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李嵩和柳后,这些年往来的密信,每一封,都写得清清楚楚,包括雁门关一战,他们是怎么勾结的,怎么泄露的行军路线,怎么约定的封赏,都在里面。”
止瀛灼拿起那些书信,一封封地看着,手越抖越厉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了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的皇兄,死得太冤了。
秦彻看着她哭,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他伸出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这一次,止瀛灼没有推开他。
她靠在他的怀里,浑身发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十五年前,他是那个被欺负的小男孩,她是给他递糖的人,十五年后,她是崩溃无助的公主,他是唯一能给她支撑的人。
秦彻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说:“别哭,灼,有我在。你皇兄的仇,我帮你报,那些害了他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的声音,带着十足的笃定,和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颗定心丸,落在了止瀛灼的心里。
止瀛灼在他的怀里,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抬起头,推开了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眼里的脆弱,被冰冷的恨意取代。
“多谢秦太子,把这些告诉我。”她的声音,带着沙哑,却异常坚定,“但这是我南临的家事,是我皇兄的仇,我会自己报。”
她看着秦彻,一字一句地说:“你想要的议和,我可以帮你促成。但我有一个条件,你要帮我,拿到柳后和李嵩勾结的,所有的证据,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秦彻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坚定和恨意,赤瞳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就知道,他的公主,从来不是只会哭的娇花,她是火,是能烧尽一切黑暗的火。
“好。”秦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答应你。只是公主,你要记住,你欠我的,不是一句多谢,就能还清的。”
他凑近她,鼻尖抵着她的鼻尖,赤瞳里带着化不开的偏执,低声说:“等报了仇,等议和成了,你要跟我走。”
止瀛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的执念,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只是别开眼,轻声说:“等报了仇,再说吧。”
她知道,从她接过那些书信的这一刻起,她和秦彻之间,就再也撇不清了。
他们成了一条船上的人,要一起面对,来自两国朝堂的,汹涌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