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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陈年桂花糖 “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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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好巧。”
秦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沙哑,带着笑意,却让止瀛灼瞬间绷紧了脊背,抬手便要去拔腰间的软剑。
她的佩剑,是父皇特意为她打造的,软如丝带,利如寒霜,此刻被她握在手里,剑尖直指秦彻的心口,只差分毫,便能刺进去。
“秦太子,深夜尾随本宫,意欲何为?”止瀛灼的声音冷了下来,杏眼带着戒备,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这里是南临的皇宫,是她的地盘,他竟敢孤身一人跟出来,未免太过胆大包天。
秦彻却像是没看到抵在胸口的剑尖一样,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又走了一步,任由那冰冷的剑尖,刺破了他的衣料,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赤瞳里映着她的脸,带着毫不掩饰的偏执,和一丝她看不懂的委屈。
“我不想做什么。”他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酒气,和松木香,“我只是想,离我的公主,近一点。”
“你的公主?”止瀛灼蹙眉,剑尖又往前送了一分,刺破了他的皮肤,渗出血珠来,“秦太子慎言,本宫是南临的公主,与你北凛,毫无干系。”
“毫无干系?”
秦彻低笑一声,抬手,没有碰她,只是从袖中,拿出了一样东西,递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块桂花糖,用泛黄的糖纸包着,和她小时候,宫里御膳房做的桂花糖,一模一样。
止瀛灼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握着剑的手,微微一颤。
“公主不记得了?”秦彻看着她的反应,赤瞳里的笑意,更浓了,也更苦了,“十五年前,掖庭的冷宫里,有个银发的小男孩,被一群太监和宗室子弟围在地上打,是你,偷偷跑过来,给了他一块桂花糖,跟他说,别哭了,吃了糖,就不疼了。”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止瀛灼的脑子里。
尘封了十五年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她想起来了。
那一年,她才七岁,偷偷跑到掖庭里玩,看到了那个被围在地上打的小男孩。
他浑身是伤,银发被血粘在脸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咬着牙,一声不吭,任由那些人拳打脚踢。
她看不过去,冲上去喝退了那些人,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了一块御膳房刚做的桂花糖,递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和那个小男孩说话。
她记得,那个小男孩抬起头,露出了一双血色的眼睛,看着她,看了很久,才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块糖,紧紧地攥在手里,没说话,也没吃,只是看着她。
后来,她被宫女找走了,再也没去过掖庭,也再也没见过那个小男孩。
再后来,她听说,那个北凛送来的质子,在十岁那年,逃回了北凛,从此杳无音信。
她从来没想过,当年那个瘦弱的、任人欺凌的小男孩,会变成今日这个,杀伐果断、权倾朝野的北凛太子,秦彻。
止瀛灼握着剑的手,彻底松了下来,剑尖垂落,她看着秦彻,眼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是你……”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当年那个孩子,是你?”
“是我。”
秦彻收起了那块桂花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公主,我叫秦彻。”他一字一句地说,“十五年前,你给了我一块糖,从那天起,我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找到你,回到你身边。”
止瀛灼猛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十五年的时光,把那个瘦弱的小男孩,打磨成了如今这个模样,他身上的煞气,他眼底的狠戾,都是真的,可他眼里的执念,也是真的。
可那又怎么样?
他是北凛的太子,她南临的公主,两国打了十几年,边境的尸骨堆成了山,她的亲兄长,三个月前,死在了和北凛的战场上,死在了雁门关外。
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两国的百姓,隔着十几年的战火,不是一块十五年前的桂花糖,就能抹平的。
“秦太子。”止瀛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恢复了皇家公主的冷静和矜贵,“当年之事,不过是举手之劳,本宫早已不记得了。你我如今,是敌国之人,过往之事,不必再提。”
她抬眼,看向他,语气冰冷:“太子还是请回吧,若是被人看到,本宫与敌国太子深夜独处,怕是会落人口实,于你我两国议和,都没有好处。”
秦彻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疏离和戒备,赤瞳里的光,暗了几分,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他早就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
他的公主,是金枝玉叶,是南临的骄傲,眼里容不得沙子,更容不得他这个,沾满了鲜血的北凛太子。
可那又怎么样?
他在泥沼里滚了十五年,靠着这一点点念想活下来,好不容易回到她身边,怎么可能因为她一句“不必再提”,就放手?
“公主可以忘了,我不能忘。”
秦彻站直身体,又恢复了那个冷漠狠戾的北凛太子模样,只是看向她的目光,依旧带着化不开的偏执。
“这块糖,我记了十五年,你这个人,我也念了十五年。”
“止瀛灼,”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来南临,议和是假,带你走,是真。”
话音落下,他转身,玄衣拂过,身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松木香,和那句带着偏执的话,萦绕在止瀛灼的耳边。
止瀛灼站在原地,秋风吹过,带着寒意,她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一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块桂花糖的温度。
也仿佛能感受到,秦彻刚才,拂过她脸颊时,指尖的冰凉。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平静的人生,被这个叫秦彻的男人,彻底打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