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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武烈昭德 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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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
不是宿醉后的钝痛,而是像有根烧红的铁钎,从太阳穴一侧狠狠凿入,又从另一侧穿出,带着脑浆都被搅成糊状的尖锐痛楚。
林昭——不,此刻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告诉她,她叫林溪——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熟悉的、绣着缠枝莲纹的军帐顶,也不是战后焦土遍野的旷野。
是白色的、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天花板,一盏样式古怪的、散发着惨白冷光的灯。
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却又不是沙场征伐后的疲累,而是一种被禁锢、被抽空的虚弱。
她想动,指尖只传来冰凉金属的触感,和手背上细微的刺痛。
视线艰难下移。
手背上贴着白色的胶布,一根细长的透明管子连着,另一端延伸向上,吊着一袋无色液体。
身上盖着同样惨白的布料,粗糙,毫无纹饰。
这是何处?阴司?敌营?这洁净到死寂、陌生到诡异的地方……
“滴——滴——滴——”
规律的、冰冷的电子音从不远处传来。
她猛地扭头,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匣子摆在床头,上面跳动着扭曲的绿色线条和数字。
“醒了?”
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职业性的平淡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穿着浅蓝色条纹衣服的年轻女子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拿着一个硬板夹。
衣服的样式,前所未见。
她喉头滚动,想发声,却只逸出一丝干哑的气音。
舌尖舔过干裂的嘴唇,尝到一点铁锈味,和残留的、某种古怪的甜腥药味。
“林溪,对吧?”护士翻了翻板夹
“车祸撞击导致昏迷三天,醒了就好。脑部CT显示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家属在外面,要叫他们进来吗?”
林溪?车祸?
她闭上眼,剧烈的晕眩和混乱的记忆碎片再次涌上。
最后一次属于“林昭”的记忆,是漫天箭雨,是震耳欲聋的喊杀,是腹部被长矛洞穿的冰冷剧痛,是副将染血的脸和“元帅快走!”的嘶吼……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再睁眼,便是此地。
这不是她的身体。
这具躯壳柔软、无力,掌心没有常年握刀拉弓磨出的厚茧。
但这意识,这属于大夏开国女元帅、镇北侯林昭的灵魂,却诡异地被困在了这里。
“家属?” 她终于挤出声音,沙哑得可怕。
护士似乎有些意外她终于开口,点了点头:“你父母,还有你弟弟,守了好几天了。”
父母?弟弟?
她林昭,生于将门,六岁失怙,十岁丧母,携幼弟于乱世挣扎求生,十五岁提剑从军……幼弟阿衡,早在二十年前,便已战死沙场,为她挡了致命一箭。
门被推开。
一对中年男女快步走进来,衣着光鲜,样式古怪。
女人眼眶通红,扑到床边:“小溪!你可算醒了!吓死妈妈了!” 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男人站在稍后,眉头紧锁,看着她的眼神复杂,有关切,有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醒了就好。医生怎么说?”后一句是问护士的。
一个穿着短袖衫、头发染成黄色的少年跟在后面,嚼着口香糖,瞥了她一眼,嘟囔:
“真能惹事,车都不会看。”
这汹涌而来的、全然陌生的情感,这自然而然流露的称呼……是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
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神通?
她,现在她是林溪了,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们,像隔着雾气看一场皮影戏。
女人的眼泪滚烫,滴在她手背上,那温度真实得让她指尖微蜷。
“我……”她尝试适应这具身体的声线,“没事。”
声音依旧干涩,但属于年轻女性的音色,让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住院观察的几天,是她“熟悉”这个世界的过程。
通过病房墙壁上那个能显示活动画面的“电视”,通过护士的闲聊,通过“父母”带来的印着字的纸张和那些轻飘飘的、花花绿绿的“钞票”。
这是一个与“大夏”截然不同的时代。
没有皇帝,没有诸侯。
有能在天上飞的“飞机”,有跑得比千里马还快的“汽车”。
战争似乎很遥远。
而她,林溪,二十岁,一名普通的大学生,死于(或者说,险些死于)一场所谓的“车祸”。
荒谬。
却又真实得让她每晚都要抚摸藏在病号服下、胸口那道凭空出现的、淡粉色的新疤痕——与记忆中那支洞穿“林昭”胸膛的长矛,位置分毫不差。
出院那天,“父亲”开车,“母亲”坐在副驾驶不停地嘱咐,“弟弟”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林立的陌生城市,阳光刺眼。
她摸了摸左手手腕内侧。
那里,在原本的林昭身体上,有一块火焰形的胎记。
而现在,在这具林溪的身体上,平滑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在微微发烫。
意念微动,一丝极其细微的牵引感传来,仿佛触碰到了一个极其遥远、却又紧密相连的点。
空间。她的“芥子须弥”。随她的灵魂一同来了。
很小,很模糊,远不如前世那般如臂使指。
大约只有一间营帐大小,里面空空荡荡,只有角落散落着几件东西:
一套破损染血的银色山文甲,
一柄剑刃崩缺的环首直刀,
一枚边缘磨损的虎符,
还有一个小小的玉匣——里面是师傅临终前给的“长生秘药”丹方和一枚金色丹药。
如今看来,师傅或许没全疯。
锁住光阴?不老不死?她抚上自己光滑的脸颊。
林溪的年轻,和她灵魂的“不死”,结合了么?
回到“家”,一个宽敞明亮、陈设古怪的公寓。
“母亲”帮她整理房间,絮絮叨叨。“弟弟”躲回自己屋里打游戏。
“父亲”接了个电话,语气恭敬,然后对她说:
“小溪,好好休息。过两天,爸爸带你去个地方。”
她站在陌生的房间里,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苍白、却有一双历经沧桑的眼睛的脸。
林昭已死,林溪新生。
但元帅的灵魂,永不臣服于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