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梦》火树银花美

5、心理咨询 她想起医生

　　她想起医生说过，反复做噩梦，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正常反应，可她没想到，噩梦会变得越来越可怕，会以另一种残酷的方式，反复撕扯着她的伤口。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任由自己被噩梦困住，不能再让江屹的牵挂，变成她沉沦的借口。
　　林穗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号码——那是江屹出事後，公婆帮她找的心理医生，她一直不敢联系，总觉得自己能熬过去，总觉得承认自己需要帮助，就是对江屹的辜负。

　　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了许久，她看着屏幕上“心理医生”四个字，又摸了摸无名指上的婚戒，轻声呢喃：“江屹，我好像撑不住了，我想找医生看看，我想好好活着，想带着你的念想，真正地走下去，而不是被困在梦里，反复看着你离开。”

　　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通，那边传来温和的女声：“您好，林穗女士？ ”

　　林穗咬了咬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眼眶却还是红了：“陈姐您好，我是林穗，我……我想预约一次咨询，我最近，总是做很可怕的梦。”

　　挂了电话，林穗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可她知道，这是她迈出的第一步——为了江屹，为了公婆，也为了自己，她要努力走出这片黑暗，要学着和自己的创伤和解，要好好活着，活成他们都希望的样子。

　　咨询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林穗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心理咨询室楼下，站在梧桐树下，手指反复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心里既紧张又忐忑。她抬头看着那栋简洁的小楼，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怀里折叠整齐的军大衣——那上面有江屹的味道，带着它，她能多一点底气。

　　推开咨询室的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她身上的凉意。房间不大，布置得简洁又温暖，米白色的沙发，柔软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舒缓的风景油画，没有想象中的压抑感。心理医生陈姐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通透又包容，让人忍不住放下戒备。

　　“林穗女士，坐吧。”陈姐指了指她对面的沙发，递过来一杯温热的柠檬水， “不用紧张，我们就像朋友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说的，也可以不说。”

　　林穗坐下，双手捧着水杯，指尖感受着杯子的温度，喉咙却依旧发紧。她低头看着杯底的柠檬片，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总是做噩梦。”

　　陈姐没有催促，只是轻轻点头，拿出笔记本，笔尖轻轻落在纸上，却没有立刻写字，只是专注地看着她：“我听着，什么样的噩梦？ ”

　　林穗的眼眶慢慢红了，指尖开始发抖，杯中的水轻轻晃动，溅出几滴在手背上，冰凉刺骨。“最开始，梦都是一样的，复刻江屹出事那天的场景，他为了救孩子，沉入河里，我站在岸边，什么都做不了。”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哽咽，“可昨天晚上，梦不一样了。我们没有去河边，他说要带我去吃馄饨，我们牵着手上马路，然后……然后一辆罐车撞了过来，他把我推开，自己被撞飞了，流了好多血。”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砸在水杯上，晕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我以为我能避开噩梦，以为只要我不让他去河边，他就不会离开，可不管我怎么做，梦里的他，都会以不同的方式消失。”

　　陈姐放下笔，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语气依旧温和：“我能理解你的痛苦，江屹先生的离开，对你来说，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无法接受的创伤。反复做噩梦，甚至梦境变得更残酷，其实不是你不够坚强，而是你的潜意识，在反复消化这份失去，在试着接受他已经离开的事实。”

　　“接受？ ”林穗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抗拒，“我接受不了，我怎么可能接受？他那么好，我们明明还有好多事要一起做，他说要带我去吃馄饨，要陪我一辈子，他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

　　“我知道这很难。”陈姐轻轻开口，没有反驳她，“接受不是忘记，不是不爱了，而是承认他已经离开的事实，承认你再也不能和他一起吃馄饨、一起生活，但他对你的爱，他留给你的念想，从来都没有消失。你反复做噩梦，其实是在害怕——害怕自己会忘记他，害怕自己的生活里，再也没有他的痕迹。”

　　林穗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汹涌。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噩梦，竟然藏着这样的恐惧。是啊，她怕忘记他的声音，怕忘记他掌心的温度，怕忘记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所以才会在梦里反复遇见他，哪怕每次都是以悲剧收场。

　　“可我不想这样。”林穗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恳求，“我不想每天都活在噩梦里，不想每次闭眼，都要看着他离开。我想好好活着，想带着他的念想好好走下去，可我做不到，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他，控制不住做那些可怕的梦。”

　　陈姐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却又带着一丝坚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林穗。你能主动来这里，能愿意说出你的痛苦，这已经是很勇敢的一步。治疗不是一蹴而就的，我们慢慢来，一点点解开你心里的结，一点点减少噩梦的频率，一点点学会和这份创伤共存。”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以后，每次做了噩梦，不用刻意去逃避，也不用去责怪自己。你可以试着把梦里的场景写下来，或者对着江屹的照片，说说你梦里的感受，把心里的委屈和恐惧都释放出来。另外，你可以每天留一点时间，做一些你和江屹以前喜欢做的事，比如煮一碗粥，比如去你们常去的那条路走一走，让他的痕迹，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你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