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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番外1 仿佛看到了标准答案 湾区入秋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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湾区入秋以后,天黑得越来越早。
林栖下班的时候还不到六点,天边已经只剩下一层很淡的灰蓝。她站在楼下等了几分钟,看见陈以安从街对面过来,手里还拎着下午带去公司的电脑。
他显然也是刚下班,头发被耳机压得有点乱,走近以后很自然地把她肩上的包接了过去。
“等很久了?”
“没有,刚下来。”
陈以安低头碰了一下她的手。
“冷不冷?”
林栖摇头。
他还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到了她肩上。
其实从这里开车回家并不远,但两个人都不太想做饭。林栖下午开会的时候突然想吃寿喜烧,随手给陈以安发了一张以前拍的照片,他只回了一个地址。
就是他们现在要去的地方。
店在 Mountain View,藏在一排并不起眼的商铺里。周五晚上人很多,他们到的时候前面还有七八桌。林栖本来想换一家,陈以安看了一眼预计时间,说:“都来了,等吧。”
于是两个人在门口坐下来。
林栖靠在他肩上刷了一会儿手机,刷着刷着就困了。陈以安一只手拿着她的包,另一只手被她抱在怀里,也没催她。直到店员出来叫号,他才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
“到了。”
林栖睁开眼:“这么快?”
“四十分钟。”
她坐直了一点:“我睡了四十分钟?”
“二十七分钟。”
“你还计时?”
“我看了眼时间。”
林栖站起来,把他的手还给他。陈以安却反手握住她,牵着她往里面走。
店里比门口暖得多。
几乎每张桌子上都架着锅,白色的热气一团一团往上冒。服务生领他们往里面走,林栖脱了外套,随手递给陈以安。他接过去,连同自己的那件一起挂在了座位旁边。
他们以前来过几次,连菜单都没怎么看。林栖选了寿喜烧锅底,陈以安点完肉,又替她加了一杯梅子苏打。
“我没说要喝这个。”
“你上次喝了两杯。”
“那是上次。”
陈以安抬眼看她。
林栖忍了两秒,还是说:“……再加一杯冰水。”
他笑了一下,转头告诉服务生。
锅很快开了。
林栖喜欢把葱和豆腐先放进去,等汤底煮出一点味道以后再下肉。陈以安跟她吃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也不催,只坐在对面慢慢调蘸料。
第一盘牛肉端上来的时候,他顺手把林栖面前那碗生鸡蛋拿过去,替她打散,又推回来。
林栖看了一眼。
“今天这么好?”
“哪天不好?”
她想了想。
好像确实想不出来。
“也是。”
陈以安低头笑了一下。
吃到一半,林栖的手机亮了。她拿起来回了两条工作消息,再抬头的时候,锅里的肉已经煮好了。
陈以安把她那一侧的几片捞出来,放进她碗里。
“再不吃要老了。”
“马上。”
林栖发完最后一句,把手机扣在桌上。
店里很吵。隔壁桌有人过生日,远处不时传来服务生叫号的声音。锅里的汤一直咕嘟咕嘟地响,热气扑到脸上,让人有点犯困。
林栖吃了几口,忽然觉得手指上黏黏的。低头一看,大概是刚才打鸡蛋的时候不知道在哪里蹭到了蛋液。
“我去洗个手。”
“嗯。”
她把手机留在桌上,起身从座位里出来。视线越过面前几桌的人,忽然停住了。
靠墙的位置坐着四个人。
其中一个男人背对着墙,穿一件米白色的衬衣,袖口挽到手肘,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
他正在笑着和对面的人说什么。
几年过去,他比记忆里瘦了一点,头发也短了。说话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微微低头,听别人讲话时习惯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有那么一瞬间,林栖甚至没有认出他。
下一秒,却又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认错。
沈容。
这个名字从脑海里浮出来的时候,没有她想象中的任何声音。
餐厅还是很吵,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沸腾,服务员端着盘子从她身边经过,说了一句 excuse me。
可林栖站在那里,没有动。
陈以安正在往锅里放茼蒿,等了几秒,发现她还站在原地。
“怎么了?”
林栖没有回答。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靠墙那桌的人恰好在这时伸出筷子,准备去夹锅里的菜。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沈容抬起头。
隔着大半个餐厅,他看见了林栖。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
没有声音。
时间好像在那一刻往回退了很多年。
洛杉矶冬天永远不怎么冷。校园里的草坪还是绿的,阳光照在教学楼浅色的墙上。她抱着书跟在他后面,从图书馆走到停车场,一路都在说自己刚考完的那门课有多难。
那时候她十九岁。她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去他的城市,读离他的学校,每天都见面,然后顺理成章地拥有以后。
想过毕业,想过工作,想过很多年以后。
唯独没有想过,有一天沈容会在电话里,对她说,林栖,我们分开吧。
所以她去了密歇根。
第一次见识真正漫长的冬天,第一次在十一月就穿上厚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羽绒服,第一次踩着没过脚踝的雪去上早课。
也是在那里,她认识了陈以安。
想到这里,林栖忽然回过神。
沈容的目光已经从她身上移开了,移到了她身旁。
陈以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子被随手推到手腕上方。左手还搭在椅背上,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反了一点光。
沈容看见了,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两秒。
然后重新看向林栖。
他很轻地歪了一下头。林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给她讲数学题的时候也是这样。
她做错了,他不会立刻说哪里错,把她的草稿纸转过去,看一会儿,然后问:“你确定?”
等她终于改对,他也只是往后一靠,说一句:“这不就会了吗。”
现在,他隔着人群看着她。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像终于看见了某道很多年前没有做完的题的标准答案。
林栖先笑了。
沈容也笑了一下。
他和同桌的人说了句什么,起身朝他们走过来。
几年不见,他确实变了不少。瘦了一点,头发也比以前短。
“好久不见。”沈容说。
“好久不见。”
两个人都笑了笑。
林栖很快侧过身,伸手碰了一下陈以安的手臂。
“这是陈以安,我先生。”
陈以安看了她一眼,然后朝沈容伸出手。
“你好。”
“沈容。”
两个人握了握手。
沈容看向林栖:“什么时候结婚的?”
“前年。”
“这么早?”
“也不算早吧。”
陈以安在旁边说:“她本来还想再拖一年。”
林栖转头:“谁想拖?”
“你。”
“明明是你求婚以后又说婚礼太麻烦。”
“我说的是婚礼,不是结婚。”
沈容站在旁边听着,笑了一下。
“看出来了。”
林栖问:“看出什么?”
“你们感情很好。”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反而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林栖只笑了笑。
“还行。”
陈以安看她一眼:“只是还行?”
“在外面谦虚一点。”
沈容又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他们桌上的锅。
“你们也住这边?”
“嗯,毕业以后就一直在湾区。”林栖说,“你呢?”
“去年过来的。”
“工作调动?”
“差不多。”沈容说,“公司在这边的业务扩得快,让我过来负责一部分。”
“要待多久?”
“不知道,先待着吧。”
“那挺好的。”
“是还不错。”
沈容问了两句她工作的事,林栖也问了问他这些年怎么样。聊了一会儿,沈容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桌子。
“我同事还在等我。”
“快回去吧。”
“下次有机会一起吃饭。”
“好啊。”
沈容点了点头,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栖。”
“嗯?”
“你现在看起来挺好的。”
林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觉得。”
沈容也笑了。
林栖坐下来。
锅里的汤已经沸了很久,陈以安伸手把火调小了一点,又往里面加了几片牛肉。
他没马上问。
林栖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以安才抬头。
“所以。”
“什么?”
“刚才那个,是不是你以前跟我提过的学长?”
林栖看他一眼。
“你居然猜到了。”
“很难猜吗?”
“哪里不难?”
“你看到他以后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我是吃惊。”
“嗯。”
“真的只是吃惊。”
陈以安夹了一片肉放进她碗里。
“我也没说别的。”
林栖盯着他。
“你是不是有一点介意?”
“有一点。”
他承认得很快,林栖反而笑了。
“只有一点?”
“那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会完全不介意。”
“我又不是圣人。”
林栖笑得更明显了。
陈以安看她:“你很开心?”
“有点。”
“为什么?”
“因为你吃醋。”
“我没吃醋。”
“你刚刚自己说介意。”
“介意和吃醋不是一回事。”
“哦。”
林栖拖长声音。
陈以安不理她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刚才介绍我的时候,为什么那个语气?”
“什么语气?”
“我先生~”
“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
“那你问什么。”
陈以安低头笑了一下。
“听着挺高兴的。”
林栖也笑。
“本来就挺高兴的。”
她说完,低头继续吃东西。
这一次,陈以安没再接话。
只是桌子下面,他的膝盖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膝盖。
林栖也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