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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实习第一天 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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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周一早晨,我醒来的时候陈亦安已经起床了。
我洗漱完下楼的时候,他站在厨房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在手机上回消息。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深色的休闲裤,头发还是湿的,卷毛贴在额头上。
灶台上放着两片吐司,已经烤好了,旁边是一碟黄油和一小碗草莓。
他说是给我做的,自己要去食堂吃。
他把我那杯咖啡推过来,杯子是温的,他提前倒好了。我拿起吐司抹了黄油,咬了一口,边吃边看他。
他喝完咖啡,把杯子放进洗碗机,动作很快,很轻。
等我吃好,他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车钥匙,在手里掂了一下。“走吧。”
从Old Palo Alto出来,他拐上了Embarcadero Road。路一下子变宽了,车流多了。
早上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穿过那些低矮的办公楼和稀疏的棕榈树,落在挡风玻璃上,亮得有点晃眼。他把墨镜戴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挡把上。
“你公司的地址在East Meadow Circle附近,”他说,“那边很多startup。”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很平。我转头看他的侧脸,墨镜遮住了眼睛。
几分钟以后,他把车速减下来,停在一排低矮的办公楼前。那栋楼只有两层,白墙,玻璃很多,阳光下反着淡蓝色的光。没有很显眼的招牌,只在门口侧面挂着一块不大的金属牌子,刻着公司的名字,小小的,灰色的,不仔细看会错过。停车场就在楼前面,车位几乎满了。
“到了。”他说。
我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栋楼。白墙,玻璃,棕榈树的影子落在墙上,风一吹,影子就晃。这就是我暑假要待的地方。
“那我走了。”我说。
“嗯。”
我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拉门把手。手碰到金属的时候,停了一下。
“陈亦安。”
“嗯。”
“你下午几点下班?”
“五点半左右。短信联系,我来接你。”
“嗯。”
我推开车门,脚踩在水泥地上,
玻璃门很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比我想的要小,门口放着一张长桌,上面堆着几盒还没拆的设备,还有几张写着名字的纸。旁边的白板上画着几条流程箭头,有人写到一半就停了,黑色的马克笔字迹。
“你就是林栖吧?”
有人从里面抬头看我。
她站在一排电脑后面,穿得很随意,一件灰色卫衣,头发随手扎着,手里还端着咖啡。她的工位就在门口附近,桌上贴满了各种颜色的便利贴,有几张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对。”我说。
“欢迎,我叫安妮。”她笑了一下,“你等我一下。”
她把咖啡放下,在桌上翻了翻,最后从一摞文件夹下面抽出一个贴着白色标签的盒子。盒子上写着我的名字,用马克笔写的,字有点潦草。
“你的电脑。”她说,“刚帮你配好的。”
盒子不大,白色的,上面贴着一张打印标签。她递给我,又顺手指了指里面。
“Wi-Fi 密码在里面那张卡上,Slack 邀请已经发到你邮箱了,其他文档权限我们晚点再给你开。”
她说得很快,但很自然,像这些话她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有什么问题吗?”她问。
我摇了摇头。
“行,”她点了一下头,“你先随便找个位置坐,十点的会上我们简单介绍一下。”
我抱着盒子,往里面走。
办公区是开放的,一排一排桌子挨在一起,没有隔间。坐着的人对着屏幕打字,键盘旁边放着半块吃剩的能量棒。
有人在小会议室里说话,玻璃墙上写满了马克笔的字迹,还没擦干净,紫色的,蓝色的,绿色的,像一幅抽象画。
我找了一个空位,把电脑放下。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停车场。陈亦安的车已经不在了。他走了。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空着的车位上,水泥地面反着白光。
椅子有点高,我坐下去的时候稍微调整了一下。周围没有人特别注意我,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带我参观,我简直有点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
我把电脑盒子拆开。里面的机器已经开过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设置界面,让我选语言。
按键比我的笔记本深,敲下去要用力一点。我翻出那张写着WiFi的卡片,把密码输进去。连接成功。
邮件很快同步下来,收件箱里有十几封未读,大部分是公司的自动通知,还有一封是品牌负责人发的欢迎邮件,标题是“Welcome to the team, Qi Lin!”,里面写着今天的安排,十点有个团队介绍会,下午有人带我过一遍这周要做的项目。
Slack的邀请在第二封。我点进去,注册,登录。频道很多,名字都很短:#general, #product, #ml, #comms,。有人在#general里发了一句:“new intern starting today ”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welcome!” 又有人发了一个emoji。我看着屏幕,手还停在键盘上。
手机震了一下。陈亦安的消息。
“我到公司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他又发了一条:“怎么样?”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还不知道。十点才开会。”
“那你可以先熟悉一下环境。”
“正在熟悉。”
“紧张吗?”
“有一点。”
“不用紧张。你面试都过了。”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这间办公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对面的墙上,墙上贴着一张海报,上面写着“Science is storytelling”。
旁边是一张白板,上面画着一个产品路线图,从Q3到Q4,箭头弯弯曲曲的,有几处被划掉重写了。
角落里有一张沙发,上面扔着几件外套和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书脊朝上,封面是蓝色的,看不清书名。
有人从我身后走过,脚步很快,带起一阵风,打着电话快速走向会议室,声音不大,但能听出在说专业术语,什么model,什么training,什么data pipeline。
我要做的是把这些东西翻译成人话的人。至少我希望我能做到。
我打开浏览器,开始读那些我应该在入职前就读完的产品介绍。
阳光从窗户移过来,落在我的手臂上,暖洋洋的。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凉丝丝的。两种温度搅在一起,让人觉得自己在一个很舒服的地方。
十点的时候,安妮过来叫上了我和另外两个新来的实习生,带我们进了一间小会议室。
会议室的玻璃墙上还留着前一天没擦干净的字,几条箭头,一半写完的流程图,还有两三个缩写,我一个都不认识。桌上放着几瓶没开过的气泡水,角落里堆着几把多出来的折叠椅,像这间会议室随时都可能被拿去做别的用途。
安妮让我们简单自我介绍。
我先说了名字、学校,还有自己是暑假来做 communications intern 的。
另外两个实习生,一个是伯克利的本科生,学的是 symbolic systems,暑假跟 product team,主要帮忙做用户研究和一些内部工具的梳理;另一个是斯坦福商学院的一年级学生,做 business operations,听起来会接一点融资材料、市场分析和 BD 那边的活。
他们说话都很简短,像已经习惯用最少的话概括自己要做的事。轮到我时,我停了一下,说自己不是来写代码的,也看不懂模型,但我可以把复杂的东西讲清楚。
“Storytelling,”我最后说。
安妮靠在桌边,笑了一下。
“对,”她说,“我们现在最缺这个。”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工位,陈亦安发来一条信息。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一张照片,他桌上那盆多肉植物,旁边放着一杯咖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多肉的叶子上,绿得发亮。他配了一行字:“我这边也开始了。”
我回了他一张照片。窗外停车场,阳光很亮。配文:我挑了一个在窗边的工位,你来了我就能看到。
我把手机放下,打开公司发来的文档,开始读那些关于产品、关于使命、关于品牌的材料。阳光从窗户移过来,落在键盘上,白色的字母被照得发亮。